第七十一章 容妝
「容貴姬?」許青青走出幾步又回頭喚著。
欒雲妝不明所以,與童選侍對視一眼忙上前屈膝應答:「婢妾在!」
「陪本宮走走,正巧去看看柔嬪!」許青青溫言說,「前頭帶路吧!」
「是!」回了話,她又向其他姐妹見了禮便隨著皇后離開了。
欒雲妝跟在許青青後頭不遠不近地走著,一路沉默,倒是許青青先忍不住挑起了話頭。
「欒妹妹在忘憂宮中可還住的習慣?」
「有皇後娘娘在,自然不差!」
「瞧你這話說的,若是委屈了,大可與我直說!」
「謝娘娘恩典!婢妾一切都好!」
「倒是這皇宮讓你我生疏了,如今連一句姐姐都不肯喚我!」許青青嘆氣,「唉,也罷,那柔嬪如何,可好相處?」
呵,現在想起來問,是何居心?當初的柔嬪痴傻瘋癲,將她一個昏迷的病人挪居去忘憂宮,卻不見來問候半句。如今柔嬪日漸清醒,反倒著急了,想從她這套出什麼消息來?
欒雲妝假意苦笑:「都是住在皇宮裡,相處久了自然就好了。」
「也是妹妹看得開些,否則,像那齊更衣一般做出大逆不道之事,被查證之時竟還敢不服管教,最後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許青青說此話時,平靜無波的語氣中竟還有幾分憐惜,將自己撇得乾淨,毫無愧疚之意。仁慈賢惠的國母姿態做得足足的!
她此時提起齊更衣是何用意?蘭妃之事既已「查清」,為何她還要提起,就不怕有人從中找出破綻毀了她的賢明之稱?
「柔嬪最初進宮是在『永安罪人』身邊伺候,本宮記得她心靈手巧,在妝容打扮上最是出彩,還是個調香聖手……可惜了,一場大病折磨了她,把她變得人不像人。」許青青感嘆著,「今日若不是王貴妃失態,本宮還不知她過得竟如此難堪!」
「宮中一向捧高踩低,娘娘宮務繁忙,顧及不到也是情理之中!」是在警告她離柔嬪遠些?那柔嬪到底藏著什麼秘密,吸引著那麼多人前仆後繼,不顧生死要將她拖下水?
在快行至忘憂宮之時,全貴公公來了,說是皇上去瀟湘館看望蕙嬪突然大發雷霆,要請皇後去說個清楚。欒雲妝眨了眨酸澀的眼皮,目送許青青狼狽走遠的背影,這才想起許青青作為皇后竟然沒有乘輦而是與她一同步行,略一思索才發覺方才一番話恐怕是其故意說與她,人家估計不是真心去看柔嬪,目的是在那幾句話上!
先前玉疆行刺,玉佩之事已然引起皇上不滿,卻在朝堂之上幫了皇帝一把,將那些勢強可利用的都收入囊中。欒氏一族便是在那時倒戈,求得庇佑保命,她欒雲妝託了家族的福運再一次活了下來。而許青青呢?她又是為了什麼?明明皇帝已經知曉當年圈禁他以及陷害當朝太后是許國公所為,卻還不藉此發作,難道刺客一事還有內幕?該是有一個意料之外——張文靜!
而蘭妃一事更甚,在原先孫赫就知許青青真實面目的情況下,竟還「相信」是齊更衣實施巫蠱之術,使許、沈二位常在中了邪氣無意導致蘭妃難產併產下「怪物」!
如今又多一個王貴妃,害得張文靜的大皇子再無繼位可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點緩衝思考的機會都不留給眾人。如此手段,實在令人心悸!
回到忘憂宮,詢問了漣漪知曉柔嬪已無大礙,只是久站引起體虛而已。在主殿又坐了半晌欒雲妝才回房,芷若等人早已備好浴湯只等她回來了。躺在浴桶里,欒雲妝感覺自己亂作一團,自打進宮,她一直藏著一股子優越感卻從未佔到任何好處,倒讓人欺負得毫無翻身之地,只能任人宰割。像前世一般被人牽著鼻子走,毫無主動權,這深深的無力感令她無比挫敗。
第二日一大早欒雲妝便醒了,心裡煩悶怎麼也睡不著,索性穿衣起身到院子里吹涼風沐浴晨光順便清醒頭腦。
喜糖急匆匆地奔到面前來,「小主!順嬪娘娘來了!」
順嬪?她來幹什麼?
「哦,通知柔嬪了沒?」欒雲妝以為她是替王貴妃來找柔嬪挑事的,柔嬪病著根本沒那功夫搭理,她來了也是白來。
「額,順嬪娘娘說是來拜訪主子您的!」
「拜訪我?」欒雲妝不解,但還是吩咐道,「去把人迎進來,我去換身衣服。」
……
「婢妾欒雲妝給順嬪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快快請起!我也只比你高一級罷了,你這般多禮倒顯得我刁鑽刻薄。」來人相貌平凡,卻親和,出口的話溫柔細緻,只當隨意調笑。
「婢妾並無此意!論資歷,娘娘進宮多年,婢妾初初進宮自然是該恭敬些。論位份,娘娘即便只是高一級也是在婢妾之上,婢妾豈敢壞了宮中規矩!」
「記得初見你時還是一副懵懂模樣,被那宸嬪幾句話給說的啞口無言,如今倒是長大伶俐了許多!」順嬪掐著腰揉了揉,看似有些酸痛難耐,勉強笑著繼續說:「不過,生死門前走了一遭,當是該懂事些,否則深宮之路何其漫長!」
「娘娘說得極是!」
「我今日來也不打算與你繞遠圈子,只想問你一句,蘭妃一事你當真受蠱了么?」見欒雲妝一直沉默,她也有點急了。
順嬪這話夠直接的!她沒有問蘭妃,沒有問許、沈二人,而是直接問欒雲妝自己的想法。答案,大家心知肚明!
可是,她能明目張胆地說沒有嗎?說出去就是質疑反駁皇后的判決處置,到時候所有矛頭都會指向她,更別提貪生怕死的那兩位常在會怎麼對答說辭了!
不待欒雲妝回答,她接著諷笑:「妹妹!或許你不會信我,但是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那不是巧合也絕不是什麼巫術控制,是有人刻意為之!」
「奴婢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你明白!那日若不是你將蕙嬪拽住,而我又恰巧托住了她,她便有可能隨蘭妃一起……」
「娘娘!」欒雲妝打斷她,「娘娘來這,不會只是為了和婢妾說這些吧?」
「當然不是,本嬪需要貴姬相助!」
「此話怎講?」
「蘭妃一事,顯然許、沈二位常在已經妥協,真相便只有你我能解開。我已經查出了大概,只需要你指正,便可還死者一個清白!」
她這活人都不能清白活著,卻要為死人去冒險。
「娘娘何以覺得我一個小小宮妃會幫你?更何況一個失寵妃嬪,嫉妒她人說出的話,又能聽信幾分?」欒雲妝這樣自比便是想要拒絕。
「自信,我自然要有!貴姬何必那麼快拒絕呢?要多多思量再做決定才行!
「當然,你質疑我是應該的,但有一點我必須告訴你,後宮生存,有的人可以假意溫柔,有的人可以假裝率直,有的人……也可以裝瘋賣傻!」說著便走出了偏殿。
那個裝瘋賣傻的例子,她指的是柔嬪!不會是因為王貴妃昨日重陽宴之事來故意挑撥離間的吧?到底,柔嬪是怎麼回事,與蘭妃之事又有什麼聯繫?怎麼一個個的後宮女人,相熟的不相熟的都來警告她要遠離柔嬪呢?怕她和柔嬪一起會做出什麼有損她們利益的事么?
永和宮
「你怎麼去找她說蘭妃之事?引起她的戒備,如今更不好引出柔嬪了!」
「姐姐別心急啊!你忘了齊更衣?」順嬪對於王貴妃知曉她在忘憂宮中的作為並不稀奇,安插了人手在身邊才能放心利用,只是那人要怎麼回報就要看她怎麼授意了!
「齊更衣?」
「對!同是萬家人,卻個個不同命,有人可母儀天下有人便只能卑躬屈膝受盡欺辱,有人可寵冠後宮有人便只能冷宮獨處自怨自艾。是人哪有不怨的?可怨恨報復之後,那割捨不掉的血緣情誼,又該怎麼折磨她們?」
「你是說,如果容貴姬答應,那麼柔嬪定然忍不住會出手相助?」
「那要看這個機會值不值得她暴露了!」
「柔嬪最恨皇后,可我們……」
「姐姐還是放不下么?那皇后自身難保,如何再肯庇護你我,她不在背後捅刀子出賣咱們便是萬幸!」
「我面容已毀,又衝動失了聖心,確實只能靠自己了!即便魚死網破,我也不願讓害我的人逍遙!」
「那咱們便翻查蘭妃之事!」目前看來,只能從蘭妃致死入手,齊更衣的冤案暫不能動,皇帝的心結還在呢!
「當時蘭妃宮裡的人無論貼身或是宮外的產婆全部殉葬,要查未免太艱難!」
「皇後派去探查的嬤嬤,昨日不還貼身伺候著?」
「既是從娘家帶來的,何以讓她說出實話?」
「利誘自然行不通,威逼的話皇上也不會阻攔!」
王貴妃在籌謀著如何翻身,忘憂宮裡依舊一派祥和,今日天氣晴朗,微風和煦,一道清靈歡快的笑鬧聲破空而來,將秋日裡的蕭條一掃而空。
竟是閨中待嫁的永樂公主來找柔嬪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