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夜裡兩點多,安明知被擾醒。
房間里沒留一盞燈,窗帘緊閉,進不來半點光。鄭峪章身上還有很重的酒氣,人也不大清醒,被卧室地毯上的不明物絆了一腳,跌跌撞撞倒在被子里。
安明知睡得很淺,最近這段時間他雖然休息時間長,睡眠質量卻很差,總是做奇怪的夢,偶爾還會被院子里的鳥鳴聲吵醒。阿姨上樓梯的腳步聲,楨楨的練琴聲,這些聲音在以前都可以輕到忽略不計,現在卻總能聽得清楚。
所以從鄭峪章上樓梯他就醒了,他的心跳聲隨著一步步的腳步靠近聲,跳動得劇烈。
安明知伸手把床頭的感應夜燈打開,米黃溫暖的燈光照著鄭峪章醉醺醺的臉,他身上濃重且難聞的酒精味摻雜著陌生人的味道,一起撲進安明知的鼻腔里。
安明知有些厭惡地偏過了頭。
鄭峪章這回是真的喝多了,他已經好些年沒這樣爛醉過。即使是凌晨在酒店醒來,都睡過一覺了,也沒清醒過來,人還是半醉著。
他往上爬了幾步,湊過去親安明知,嘴裡喊著:「寶寶……」
安明知躲開:「你讓開。」
鄭峪章像是沒聽見,舔舐著他的耳廓,如巫師在他耳邊不斷施下誘人魔咒,用低沉沙啞的聲線寶寶寶寶地喊。
安明知覺得他是認錯了人,畢竟鄭峪章已經很多年沒這麼喊過他,剛認識那會兒才這麼喊他,什麼寶寶呀,知知呀,喊得安明知總是臉紅心跳。那時候他懵懂無知,好騙得很,鄭峪章一口一個,把他吃得死死的。
慢慢就不這麼喊了,也許是新鮮感過去了,也許是嫌膩得慌,很多事都沒有原因。
誰知道他現在是在喊哪個小情人?
這麼多年,他們之間的新鮮感已經消耗光,但總有人能讓一個人重新擁有新鮮感。安明知想到晚上那通電話,還有湧進鼻腔的酒味和陌生氣息,胃裡一陣翻滾噁心。
鄭峪章有點急躁地扒開安明知的睡衣,低下頭去吻弄他的胸膛。他人高馬大,身材健壯,安明知力氣沒他大,怎麼也推不開身上的人,被鄭峪章得逞,在細嫩的胸前上吮下一片紅。
「起開……」安明知推他踢他。
他的膝蓋頂在了鄭峪章肚子上,鄭峪章吃痛悶哼一聲,如同一隻被箭射中受傷的雄獅,粗暴地分開他的雙/腿,把手從安明知的胸口滑到他的小腹上。
那裡有條疤。
鄭峪章腦袋昏昏沉沉,盯著那道疤看了一會兒,然後低頭在上面吻了下。
「心肝……知知……」他趴在安明知身上,含含糊糊地喊。
他很重,安明知弄不動。鄭峪章用手去摸他的小腹,在上面停留了幾秒,才想繼續往下。
「鄭峪章!」
安明知真急了,快急哭了。
他帶著滿身陌生味道回家,爬上他的床,已經夠讓人噁心,現在安明知真的做不到假裝無事地讓鄭峪章做。
「摸摸,就摸摸肚子……」鄭峪章到底是還沒清醒,又上了手。
安明知不讓,氣得給了他一耳光。
兩人都怔愣了幾秒,鄭峪章看見安明知眼裡含淚。
他慌張無措,自言自語著收回手:「好,不給摸就不摸了,不摸了……怎麼今天生這麼大的氣啊……」
安明知顫抖著將他推開。
鄭峪章翻了幾,卻不敢再碰他,抱著被子睡了過去。
安明知離他遠遠的,聞到那股屬於陌生人的味道,他就覺得一陣反胃。客房沒打掃,他只好抱著被子去跟陽陽擠一張床睡。
第二天鄭予陽醒來,果真哥哥沒有騙他,陪著他睡了一晚上,他開心極了,決定今天晚上繼續實施撒嬌戰略。
後半夜安明知睡得還算安穩,只是小孩子睡覺不老實,一會兒橫著一會兒豎著,等下又貼到他的身上,但那反而讓安明知睡得更安心。
至少他知道還有鄭予陽在他身邊。
阿姨早上過來叫鄭予陽起床穿衣,看見安明知也擠在這張小床上,他一米八多的個子,在一米五的床上著實睡得憋屈,只能蜷著身體,身上勉強搭著半截被子。
鄭予陽正在跟他玩耍。
「安先生,您怎麼睡到這裡了呀?」阿姨驚訝。
鄭予陽搶話:「哥哥昨天陪陽陽睡哦。」
他已經學會說很多話了,現在還會搶著回答大人的話。阿姨將他抱起給他穿衣,小聲問:「是不是昨晚鄭先生回來了?」
她睡一樓,聽見了一點動靜,但沒起來看。
「喝酒了?」
安明知:「嗯。」
阿姨說:「難怪……那得喝了多少,今天早上起來客廳還有酒味呢。」
安明知沒說話,阿姨想得周到:「等會醒了肯定要頭疼,我去準備杯蜂蜜水。」
鄭予陽是個小機靈鬼,一聽爸爸回來了,穿著鞋子跑出去要找鄭峪章。他從奶奶家回來后,父親總是不在家,他還沒見過幾次父親。
安明知沒跟過去,現在陽陽也長大了,跟小時候那個要人時刻跟在後面的小布丁不同了,他可以自己睡覺,自己吃飯,不用安明知再時刻照顧著。
這個家裡,沒有一個人再需要著他。
鄭予陽離開房間后,安明知給魏明打了個電話,問他最近有沒有好點的劇本能接,電視劇電影都可以。
魏明有點驚訝,不過想想安明知也休息挺久了,《覆巢》的上映很成功,安明知身價直接翻了好幾倍,現在找他拍戲的人也比原來多了許多。
劇本是不缺,他說:「有幾個電視劇正在選角,我把劇本發到你郵箱看看?」
「好。」安明知問,「開拍最早那部是什麼時候?」
「下個月初。」魏明說,「不過劇本一般,角色也不算太好。」
既不是男主也不是男配,最多算個友情客串,以安明知現在的知名度,讓他去演有點委屈了。他是建議安明知再休息一段時間,七月末的頒獎典禮,如果《覆巢》能拿下一兩個獎,安明知的身價還會往上漲,而且會有更好的劇本找他。
他是個俗人,他的職責就是把手下的藝人帶火。他知道安明知只拍戲,不參加綜藝真人秀那些,這也是鄭峪章的意思。所以他要在有限的劇本中將收益最大化。
「聽說《鎖清秋》已經備案了要拍了,不過還沒開始選角,現在網上你演男主的呼聲很高,拿下這個角色沒問題,要不再等等?」
《鎖清秋》也是當下大熱改編,主要講述了一個太子開始淡泊名利,卻在爭權中被陷害被流放,最後隱忍負重,奪回權位的故事。魏明了解過一點,主角氣質跟安明知非常符合,現在要翻拍,網上他的呼聲很高。
安明知拿下這個角色不成問題,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所以魏明想讓他再歇一段時間,既然是主角,又是古裝戲,拍攝強度很大,魏明擔心他像上次那樣吃不消。
安明知說:「先給我個近期能拍的劇本。」
「那就是下月初那個,但是……」
「什麼?」
「我以為你不會接,昨天幫你回絕了。」他知道安明知對劇本要求很高,而這部絕對算不上好劇本。
安明知想了一下說:「你把導演聯繫方式給我,我自己跟導演說。」
「這麼著急?」魏明有點擔心他,「明知,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的魏哥,最近有點閑。」
魏明沒多想:「那我把劇本發給你。」
「好。」
鄭峪章完全喝斷片了,他連自己掛斷了鄭楨楨電話這件事也不記得,更別說半夜回家對安明知做的事。
不過左臉上的疼痛提醒他發生過什麼。
他只能隱約記得自己去喝酒,後來林伊給他打電話,他就把人叫過來訴了一通苦水,後來……後面就記不大清了,好像在哪裡醒來過,跟做了個夢似的,夢見安明知那小祖宗不給他摸,他只是想摸一摸他的肚子。
再醒來就是早上,他躺在床上,回憶了好大一會兒,什麼都想不起來,有的只是頭痛。
「爸爸,昨天哥哥陪我睡覺了哦。」鄭予陽炫耀。
鄭峪章把他舉起來:「是嗎?」
「是真的。」鄭予陽「咯咯」地笑,沖著下樓梯的安明知求救,「爸爸快放我下來!哥哥,快來救救陽陽!」
鄭峪章回頭,看見安明知站在那裡。七月中旬天氣還很熱,客廳沒開冷氣,他卻穿了一件薄外套。
「生病了?」鄭峪章關心地問。
他想去探安明知的體溫,卻被對方躲開:「沒有。」
安明知抱過鄭予陽,沒再跟他說話,問阿姨早飯準備好沒有。
阿姨說:「可以開飯了,不過楨楨小姐還沒起床,我去叫。」
安明知說好,把陽陽放到寶寶椅上。見他這反應,鄭峪章就知道昨晚他肯定是做了什麼混賬事,要不安明知不會跑到鄭予陽的房間去睡,更別說現在對他熟視無睹。
問題是,他到底做了什麼,他自己一點都不知道。
「我昨天喝多了。」鄭峪章解釋。
這事鄭峪章一點理都沒,他知道安明知不喜歡他喝酒,他以為安明知在為了這事鬧情緒。
安明知低著頭沒說話。
鄭予陽還在飯桌上,兩隻水汪汪的眼睛在兩人間轉來轉去,所以安明知不想把自己的情緒表現得太明顯,他是很生氣,但這歸根結底是他與鄭峪章的事,沒有必要牽連無關的人。
尤其是孩子的情緒很容易受到大人影響。
鄭峪章見他不說話,有點慌了:「我真做了什麼混賬事?」
安明知:「您真的不記得了嗎?」
「不記得,喝斷片了。」鄭峪章搖頭。現在他搖下頭腦袋裡都是難受的。
安明知了解他,他知道鄭峪章酒量很好,幾乎沒醉過。無論真的假的,彷彿已經沒那麼重要。
他不想再提這件事,至少短時間內都不想再想起,只要一提起,他胃裡都在翻滾,翻滾得眼淚都要出來。
鄭峪章看著他,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