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就決定是你了！

  第二天，老王找到我，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對於昨夜劇組發生的精彩，他一概不知。「顧游山昨天和我說，以往遊戲銷量都很好，比方《狼人殺》之類。趁著這個氣勢，我想製作昆特牌！」

  王明后壓低聲音道。

  這玩意兒我壓根不熟，所以我只能順應點頭。但我也清楚，卡牌遊戲最難的試算平衡。

  「那你得要多操點心！」我建議道。「靠？我操心也沒用啊！」王明后氣焰囂張，「這麼多年，我專業知識早就還給老師了！」

  「……」

  「本來就是，你還記得以前學校的知識？」王明后問。

  「……那該怎麼辦？」

  「招人！」

  王明后回應得斬釘截鐵，他告訴我，這時候各大學校秋招早就開始了，說是秋招，其實提前就在籠絡人脈。

  「別人看不上我們這種小公司吧？」我問。

  「誰說要找豪門名校的？」王明后說，「咱們又不是研發科技產品，不過是遊戲製作，而且還不介入大型遊戲開發……這玩意兒，能看得起就來，沒緣分的就算了！」

  王明后嘆口氣：「考大學憑的是實力，找工作看的是運氣！」

  我：「……」

  王明后說話一向主觀主義，正常人都知道，不該放在心上。相比起老王的腦子來，他有個優勢，就是動手能力極強！

  趁我跟著鄧導身後忙碌片場的事時，他已經把公司成立起來了。

  他在一家寫字樓中租用了一間辦公室，找來吳攸奇——一位計算機專業的學生，又招了兩三名員工。他偶遇胡偵探那，聽說對門的原畫工作室COOKIE關門了，這年頭不景氣，兩方一商討，把裡面的員工祝雄請了過來。

  聽老王一講述，我才知曉，這幾年這家小小的工作室發生了不少事情，堪稱斗轉星移。

  「員工日益消退，紛紛辭職，也有自己攢了一筆錢出去單幹！」老王說，「老闆陳圓嫁了個包工頭，小安前不久也結婚了。大家都無心做事，最近又沒有收入，索性關門了！」

  「……世間變化真大！」我感慨。

  「可不是！」

  咱倆唏噓一陣，說老胡要傷心了。可玩笑這麼開，老王把那邊遊戲工作室搞得有模有樣。他並沒有什麼資源，主要是顧游山投錢，所以我不大看好。

  二次元這玩意兒就是泛亞文化，就跟日韓一樣，沒國家支撐，那最後只是鏡花水月，幻夢一場。可要國家著重它的發展，就和古代辦教坊司一個套路，禍國殃民的事。

  所以這玩意兒打打擦邊球也就罷了，我並不看好它。不過這話我也只有想一想，老王興緻勃勃的，非要搞昆特牌。

  他的想法中，就是包括線上線下賣卡牌的。他找祝雄雇了一群員工，為遊戲做插畫設計，圖像畫風色彩都下了功夫。老王盯著對方畫了幾張，感覺很滿意。

  至此後，公司正式開張。我們樓下有一家網路教育公司，老闆姓余。他們公司經常接些教師來錄製節目，都是公司派人去的，早上五六點來，一錄就是一整天，常常錄到凌晨才散場——原先我們打不上招呼。但由於最近搬遷，還有往來租賃調試伺服器，我們上上下下跑過好幾趟，總算在電梯里遇見過好幾次，算是認識上了。他還送個大花籃來。

  之後，他為此激勵手下員工，常言樓上網路遊戲公司怎麼辛苦，想想自身該努力！蛋糕畫得特別大，願景說得很充實，最可怕的，天底下文人最愛相信這套！

  當然了，他們工資比咱們開得高點。

  不過，等我們前期忙碌完，員工就稍微不一樣了。搞網路教育的，永遠西裝革履，看上去很帥氣。咱們這邊講究一個舒適，不修邊幅套著拖鞋來上班的比比皆是，老王也不管。

  「開發遊戲的，要忍受一天十八個小時待在電腦屏幕前的苦；做人民教師的，要學會忍耐口沫橫飛、口乾舌燥的苦！兩者唯一相同的，就是都要忍耐被人辱罵的苦！」王明后也給員工打雞血。

  「但是，老總，不一樣啊！」有員工反對，「學生罵老師，都是背地！遊戲玩家罵開發，都是光明正大的啊！」

  王明后：「……你不會把他們當傻逼啊！」

  員工：「……」

  王明后：「不傻逼，誰當鍵盤俠？！」

  王明后這番話把員工給說服了。

  可樓下的網路教育教師們，卻另一種態度。偶爾上班看到差異，他們都不大滿意，怨聲載道，甚至有人拍桌子想要跳槽！

  余老闆不是傻瓜，聽完這話，當即反拍桌子，叫對方走人。殺一儆百后，眾教師戰戰兢兢，不敢再多說話。畢竟這年頭，膽子最小的，是教師；比教師膽子還小的，是學生。

  他們不像遊戲開發工作室，或者片場那些三教九流們。那些場工群演，多多少少有點人氣，雖然不太常敢與導演橫著來，但消極罷工，藉機起鬨，還是挺常見的。

  余老闆是個心思多的人。

  這年頭人們太相信教育了。

  相信教育來改變命運，所以余老闆相信，教育一定能搞到錢。

  余老闆對產品對象很和煦，對員工很殘忍，對我們這種同一個大樓里辦事的，就很帶有欺騙性了。

  他三番五次地勸老王，對員工進行再教育培訓，王明后都打哈哈過去了。

  後來，老王也不願意常待在辦公室里。他不過一天跑個兩三趟，看工作進度怎麼樣，有沒有人偷懶。

  「我們再拍一部電視劇吧！」王明后提議。現在公司難得有點余錢，不揮霍出去，簡直對不住自己。

  「而且余老闆那事提醒了我。」王明后說，「網路播放平台是塊大蛋糕，我們好歹跟范向梅范總牽扯上關係過，不用白不用……就沖郭台還有幾年的退休年齡，你以為，中誠的那些人還會幫我們？」

  對此，我很是認同。

  「拍什麼？」我問。

  「武俠！」王明后道。

  每一個男人的心中都有武俠夢，只是夢境的內容有所不同。

  王明后的一席話語，惹得我心潮澎湃，唏噓不已，再也反駁不了，由此這件事就敲定下來，唯有拍什麼劇，成為我們糾結的對象。

  「《射鵰英雄傳》！金庸金大師的經典之作！」

  一開始，我就有明確的想要製作的作品。一說起武俠，不得不提金庸作品。他一生履歷，也讓人感慨萬千，筆下人物，更是豪情萬丈。我早年有幸拜讀他略帶自傳性質的作品《月雲》，那時代風土人情、芸芸眾生，傷感觸目，在他筆下呼之欲出。可惜，這部作品太短，又是懷舊小說，非武俠，但這篇小說多多少少影響了我。雖然，「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和那部短篇武俠《越女劍》才是幾乎人所周知的金庸武俠。

  其中《越女劍》太短，《鴛鴦刀》的內容也不見得多多少，《連城訣》太過陰暗。

  《白馬嘯西風》是以女性為視覺的武俠愛情故事，雖有獨到之意，但私下和部分女同學商討過，都覺得與普遍女性思維差距甚遠。若拍出，容易不倫不類。再者說了，這種題材本容易影響收視。孰不見的，影視屏幕上的流行暢銷作品，除去專門為女***的言情劇，有多少是以女性為主角的？我不是搞研究，搞創造的，自然不冒這種險！

  「場景恢弘、人物鮮明、故事質樸，情節卻又跌宕起伏！」我感慨道，「說起來我看武俠小說，還是這一部引進門，那時候初看丘處機和江南七怪比斗；李萍大漠產子，郭靖赴馬鈺道長的約，夜下攀岩；黃蓉扮個小丐兒，酒桌前潸然淚下，幫助郭靖，戲耍黃河四鬼；或比武招親；或夜探王府；或陸家莊偶獲九陰真經；或去桃花島提親——事到如今，我依舊曆歷在目，比學校課本的印象要深刻多了！更何況這部作品人物突出，栩栩如生，東邪西毒，南帝北丐，外加上中神通、老頑童等等，再也沒比這個更好的了！」

  我本以為，我的話說得再明白不過，可王明后與我有迥然不同的觀點。

  「《天龍八部》！絕對是《天龍八部》，不要搞錯了，金庸最經典的是這個！」老王大聲嚷嚷，「愛看走運升級流的看段譽，妹子多，武功高！看艷情，當屬虛竹；還有喬峰，那才是一條頂天立地的漢子！」

  「但《天龍八部》是三條線！不好拍！」我果斷否決，「這戲份比重，孰重孰輕？加之還有一部分是倪匡代筆，情緒節奏的變化，也略有不同，難以拿捏，考據又多！需要審批的也多！會挨觀眾的罵！……這種多主角的電視劇一旦統一不好基調，容易造成觀眾的反感和混亂！」

  這便是我對《天龍八部》有心慕之，卻不敢動手的緣故。

  我深知這部作品的宏偉，若沒有深厚的人脈資源、精妙絕倫的拍攝技巧，去粘惹這部作品，那叫自討苦吃！不過玩笑一場，平白地辱沒了經典——更何況這部作品涉及到許多歷史典故、佛家典籍，種種計較與顧慮，非我這個年齡的人，能夠做到的。

  想到這裡，我輕輕嘆了口氣。

  老王還不自知，源源不絕地反駁著。

  「……哪裡亂了？」王明后反問，「《射鵰英雄傳》俠義雖重，但意境就差了點，跟演義小說差不多！」

  他拍案而起，怒道：「如果放棄《天龍八部》，我不同意！我絕對不同意！」

  我和王明後為此事大大地爭執了一番，差點大打出手，血濺三尺。為了不出師未捷身先死，我們不得不各退一步，勸服自己，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寄希望於後續的評價，能達成一致觀點。可不料這只是痴心妄想！

  能夠達成一致協議個鬼啊！

  「什麼《笑傲江湖》？除《天龍八部》外最好的肯定是《雪山飛狐》！知道不，知道不！天天就扯什麼東方不敗——我也挺喜歡徐克那版的電影，也覺得林青霞很靚！可問題在於，咱們現在要求的電視劇，盡量回歸原著的電視劇！」王明后拍著桌子痛罵，我也清楚，他個人很喜歡《笑傲江湖》的，可僅限於小說，他覺得電視劇拍不出那個意味。

  「要我說，必須是《雪山飛狐》！」王明后怒道，「知道什麼是開放式結局嗎？知道什麼叫作哲學意境嗎？最後胡斐那一刀砍沒砍下去絕對是經典！」

  《雪山飛狐》最後主角胡斐陷入兩難境地，若是舉手砍下去，就是當著愛人的面殺老岳父了；不砍，自個更是沒命——金庸大師未寫後面結局，來個開放討論，這留下無數綺念，和無數讀者的憤慨！

  「觀眾追了幾十集電視劇，最後結局還來個開放式的，一口老血會噴出來！」我反駁道，「要看哲學，不如拿本哲學書！我們拍電視劇，首先要以觀眾考慮，《雪山飛狐》的悲劇和宿命感太重，很多觀眾無法接受。電視劇不是小說，小說講究意境，意猶未盡；而電視劇講究快感，殺伐果斷！」

  「那《笑傲江湖》呢？除了一個偽君子加上一個東方不敗，主角太不醒目了！令狐沖個性和長相本來就平庸，可你要真找個相貌平平的去演，你是打算找罵呀！」

  王明后拍起桌子，此時他的境界早已超脫金庸武俠小說，回歸《說岳全傳》，就差沒印證岳飛的那首滿江紅，來個「怒髮衝冠」和「仰天長嘯」了。

  不行，得要再退一步。

  可這問題就像是卡了殼的槍膛，問題不解決，怎麼樣都射不齣子彈。這人要是杠上了，非要說個子丑寅卯來，不死不罷休，活脫脫是個殉道者，我倆就在「包不同」和「桃谷六仙」中來迴轉換身份，互噴對方，言語極其寒酸，最後，不得不罷休了，因為到晚飯時間了。

  咱倆都不想餓死，也不想化為白骨，只能暗自唏噓人人都是杠精，只看有沒有捅到自己那軟弱而不為人知的內心。

  「擲骰子吧！」

  我們不得不藉助命運，當道理和評判出現矛盾時，神明的裁決最為公正。

  王明后神情嚴肅，我也做出妥協。

  他找到一塊橡皮，然後把他削成骰子，並在每個面上刻畫出具體的作品名，我們決定，只要最後骰子露在上端的面寫的是什麼，咱們就拍什麼，不允許有二話。王明后祭出小缽，尋出香爐，點上三柱檀香（這都是他私藏的）。待焚香禱告完畢后，王明后做出姿態，將盛有橡皮骰子的小缽搖了一搖。

  待到橡皮骰子停止轉動的身軀，我和老王扒在桌子邊緣，往裡頭一望。只見擲出來的結果是——

  《多情劍客無情劍》。

  換句話說，那就是《小李飛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