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百里侯的威風!
三天之後,一隊官差騎著駿馬來到高邑縣城。
城門口的某位金章捕頭剛準備上去詢問,卻見到為首的官員手持一塊紅色令牌,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
「趙郡郡守孫大人有令,本官為郡守特使,奉命前來高邑查案,暫代高邑縣令職權,爾等還不速速退下!」
頓時,城門內外死一樣的寂靜,老百姓們紛紛駐足圍觀,但都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這一刻,無論是城牆上的城衛隊,還是城門口的巡城司捕頭,均不敢阻攔。
但是,還是有人悄悄離開了縣城北門,飛快地跑去縣衙報信。
畢竟高邑縣令潘森在本地為官二十多年,從無品無級的小小刀筆吏起步,一步步爬到正七品縣令的位置上。
此人在高邑縣境內勢力龐大,根深蒂固,甚至可以稱得上一手遮天!
若說高邑縣城內沒有潘縣令的死忠,那也太瞧不起這位「百里侯」了。
很快,潘縣令得到了來自各方的密報,他臉色陰沉下來,迅速叫來幾個親信,做了最壞的準備。
他的親信前腳離開縣衙,來自趙郡的特使就進入了高邑縣鎮魔司的大門。
很快,五名金章捕頭帶著二十個銀章巡捕,跟隨特使大人走了出來。
離開鎮魔司衙門之後,特使大人又先後去了城衛府和巡城司衙門。
最後,特使大人帶著縣尉、巡城司總捕和副總捕,以及鎮魔司的左司使等幾位大人來到縣太爺的官衙門前。
看著眼前氣派堂皇、威嚴肅穆的縣衙,特使大人冷哼一聲,下令城衛隊和巡城司的兵馬將縣衙團團圍住。
然後,他才帶著幾位大人邁步進入了縣衙。
這個時候,縣令潘森正在縣衙正堂之中悠然喝茶。
他的背後是一幅旭日東升壁畫,頭頂的橫樑上掛著一塊紅木匾額,上面寫著四個黑色大字。
——明鏡高懸!
當值的六班衙役共二十四人在堂下排成兩列,分列左右,每人手中各持有一根殺威棒。
潘縣令身邊還有兩個帶刀侍衛,他們分別手持威武、肅靜兩面牌子,面無表情地站在縣令大人的左右兩側。
那特使一馬當先,大步進入正堂之中,見到潘縣令如此倨傲不敬,忍不住大喝一聲。
「潘縣令,見到本特使為何不下堂行禮?」
潘縣令放下手中的白玉茶盞,站起身來,朝特使拱了拱手,笑問一句。
「下官潘森,見過特使大人,敢問特使大人名諱?」
特使大人也不回禮,而是挺起胸膛,肅然道:「本官乃是趙郡刑獄司正六品總管劉松!」
「奉本郡郡守孫大人之命,擔任特使,前來高邑縣城查案,暫代縣令職權!」
潘縣令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反問一句。
「劉總管,劉特使,你是郡城上官,來高邑查案子本官可以配合,可是為何一定要暫代本官的職權?」
劉特使冷酷一笑,突然伸手指著潘森的臉,森然道。
「因為,本官要查的就是你潘森!」
潘縣令突然笑道:「哦?不知道本官何罪之有?」
劉特使哼了一聲,開始宣布潘縣令的罪狀。
「趙郡郡守孫大人有令,高邑縣令潘森貪贓枉法,結黨營私,賄賂公行,強買民女……」
「以上罪名,證據確鑿,著本官宣判之時,當庭拿下原高邑縣令潘森!」
潘縣令點了點頭,恍然大悟,笑著說了一句。
「原來我有這麼多罪名啊?」
「可是我自己竟然不知道?真是豈有此理!」
說著,潘縣令摘下官帽,憤然將其拋在地上,大笑兩聲。
「哈哈,既然孫郡守認為我罪名確鑿,那我也無話可說!」
「看來,這個正七品縣令的官,我是當不下去了……」
「唉,可憐二十多年的苦心經營,毀於一旦,真是悲哉,哀哉,惜哉!」
劉特使嘿嘿冷笑,口出威脅之語。
「潘森,你若老老實實認罪伏法,如實坦白案情,或許還能爭取寬大處理!」
潘縣令大馬金刀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森然冷笑一句。
「我若是不坦白呢?」
劉特使大喝道:「大膽!」
「若是負隅頑抗,拒不認罪,當庭拿下,從重處罰。」
潘縣令點點頭,突然張開雙手,大笑一聲。
「來吧,來拿我呀?」
「今天我倒要看看,在這高邑縣境內,誰敢動我一根汗毛!」
「誰又能拿得下我?」
這一瞬間,劉特使覺得這個潘森在高邑縣官當得太久,大概率是瘋了?
劉特使當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一個小小的七品芝麻官,也敢口出如此狂言!」
「潘森,你怕不是失心瘋了?」
「你還知道畏懼王法嗎!」
潘縣令大笑三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森然道。
「在高邑縣境內,我潘森就是王法,我的話就是聖旨!」
劉特使再也忍受不了這個瘋子,他將手一揮,冷冷地吩咐道。
「來人啊,給我拿下潘森這個瘋子!」
然而,過了數息之後,卻沒有任何反應。
劉特使愕然回頭,只見自己帶來的十幾名官差,居然在這一剎那全部都被人控制住了!
而縣尉、巡城司的總捕,以及鎮魔司的左司使等幾位領頭的武官都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這一刻,劉特使只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一直向上升到天靈蓋。
他指著縣尉等人,一臉不敢置信地說了一句。
「你們——」
「你們?」
「你們好大的膽子,居然敢違抗本特使的命令,挾持上官,藐視國法,形同叛逆!」
「郡守孫大人要是知道了,你們一個個都要誅九族!」
潘縣令冷笑一聲,嘿然訓斥道。
「呵呵,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面文官,帶著十幾個士兵就想來高邑縣抓我?」
「真是太天真了!」
「來人,給我拿下劉特使,押入大牢,嚴刑拷打,一定要審問出此案背後主謀之人!」
這一瞬間,馮縣尉上前一步,伸手在劉特使的脖子上輕輕一抹。
下一刻,劉特使只覺得眼前一黑,立即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潘縣令看了一眼劉特使帶來的那些已經被制住,發不出聲音,一個個面帶驚恐的官差,毫無憐憫地開口吐出幾個字。
「這些人,都殺了!」
剎那之間,數十名士兵腰間鋼刀出竅,毫不猶豫地將十幾名動彈不得的官差亂刀砍死。
潘森,高邑縣令——這位七品官員,當真威風凜凜。
這一天,他用獻血告訴世人,「百里侯」這三個字的份量!
……
此時此刻,趙虎和林毅正在趙郡郡守孫大人府中喝茶。
林毅算了算時間,笑道:「孫大人,想必這時候,那潘森已經被劉總管拿下了。」
孫郡守點點頭,笑道:「那潘森是刀筆吏出身,純粹的文官,區區七品縣令而已。」
「本官一襲白紙諭令,就能令其權威盡失,再有劉總管這位老刑獄出面,輕易便可拿下。」
林毅笑道:「下官有一事不解,還望孫大人為下官解惑。」
林毅是河北小探花出身,現在得到高太守看重,未來前途光明,孫郡守也很給面子,笑著點了點頭。
林毅道:「大魏有異地為官的規矩,一般來說,本縣之人不得擔任本縣縣令,那潘森為何能夠做到高邑縣令之職?」
孫郡守嘆了一口氣,緩緩解釋道:「所以說那潘森有賄賂公行之罪,他家資巨萬,出手闊綽,官雖然不大,但是卻黨羽眾多。」
「也不知道他走了誰的門路,居然走通了帝都洛陽某位大人物的路子……」
「此事算起來也是本官失察,去年本官來趙郡上任之後,沒有深究此人籍貫,導致此賊得以繼續貪贓枉法、魚肉百姓,在高邑縣境內幾乎一手遮天。」
郡守是從三品大員,主持一方軍政,掌管一郡十縣數百萬人,放在前朝大漢,那也是兩千石的級別,隨時有可能調入京城,高升為九卿之一。
高太守本質上也只是臨漳郡郡守、鄴城太守,因為臨漳郡是冀州治所,又是大魏故都,所以比趙郡郡守地位高一籌。
不過高太守多兼了一個冀州司馬,而且暫代州牧職責,所以額外再高配一級,手中權力較大。
但無論如何,高太守也只能算趙郡郡守的半個上司,畢竟高太守還不是真正的冀州刺史或者冀州牧。
孫郡守與高太守當面會見,大概率也只是站著拱拱手,客氣地道一聲下官而已,以他郡守的身份,絕不會自稱卑職。
林毅只有六品,級別差得太遠,他心中雖然對此頗有微詞,但也不好當面說什麼。
大魏官僚選拔制度為九品中正制,特點是:高品無寒士,低門無俊傑——
孫郡守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上,肯定來歷非凡,所以說話十分有底氣。
趙虎是武將,他的官雖然比林毅大一些,但是也只是五品而已,自然就更不好說什麼了。
但是所有人都沒想到,一個寒門刀筆小吏出身的七品縣令,居然膽大包天,膽敢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來!
三日之後,趙虎和林毅在郡守府中沒有等來囚徒潘森,等來的卻是令人震恐的消息。
密探來報,趙郡高邑縣令潘森殺害特使劉總管等十五人,在高邑縣大肆搜刮民間錢財……
潘森帶人將高邑縣城內的士紳和商人家族一網打盡,殺光搶光燒光了整個縣城內的所有高門大戶。
然後潘森親自帶著數千兵馬,裹挾數百婦女離開了高邑縣城,不知所蹤!
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趙虎和林毅面面相覷,一臉不敢置信。
不是說潘森是一個刀筆小吏出身的文官嗎?
所謂的刀筆小吏,其實就是官府在民間徵召的一些識字擅長書文之人,負責為官員們捉刀代筆,書寫公文,整理檔案資料的吏員。
刀筆小吏不是官,他們往往無品無級,無權無勢,每月只有為數不多的薪水。
那潘森一介寒門,刀筆小吏出身,他是怎麼控制的數千兵馬?
城衛隊和巡城司還能夠理解,畢竟歸縣令直管,容易安插親信。
問題是,鎮魔司是獨立機構,縣鎮魔司直接歸郡守、郡司馬、州司馬等幾位大人管轄,不受縣令統屬。
如今看來,高邑縣鎮魔司的大多數官兵,居然也跟著潘森一起大逆不道、行叛國之事,這是什麼道理?
這事不能細思,因為細思極恐!
聽到潘森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罪惡,孫郡守手中精緻的白玉茶盞,當場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大魏朝奉行九品中正制,世家大族把控了絕大多數中高級官員的上升通道。
一些大姓門閥勢力龐大,幾乎可與皇權分庭抗禮。
如果潘森一人畏罪潛逃倒也好辦,問題是他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違,下令殺害了整個縣城的高門大戶。
在大魏,世家大族之間互相聯姻,關係盤枝錯節,高邑雖然只是一個縣城,但是也有很多世家大族的小分支……
這一刻,孫郡守嘴唇烏青,面如死灰。
他知道,就算自己來頭再大,靠山再硬,他的官也當到頭了!
他未來最好的結果,就是被削職為民,永不敘用。
如果倒霉一點,估計要牢底坐穿,他的下半輩子,恐怕要高唱一曲鐵窗淚,聊以解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