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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齊奶奶逝世

  自從我在醫院和齊澤軒上演了親密戲碼之後,葉熙陽就再也沒來找過我。他是被王梓夢溫柔體貼的關懷打動了嗎?可若是如此,他最後留下的那句話又算什麼呢?「我會讓你回到我身邊的。」聽起來,真像是一個笑話。我倒寧願他能夠一次次來找我,讓我變本加厲地摧殘他,讓他承受他應該承受的折磨。可他若是歸心於王梓夢,那我這些所謂的精神攻擊,就會變得毫無作用。 

  我痛著,愛著,也恨著,無力又亢奮,不知道自己應該用怎樣的心緒合理面對。思維糾纏萬縷,可現實的境況卻容不得我繼續糾纏。齊***病情越來越不容樂觀,手術后許多天仍是昏迷不醒。除了上班,我每天絕大多數的時間都泡在醫院,和齊澤軒輪換守著齊奶奶。只要一空下來,便是上查詢著伊拉克的最新消息。 

  各方的營救行動如火如荼,卻多是針對被綁架的人員。外交部發言、大使館聲明、綁匪的資料與信息、中方與伊方政府交涉狀況,可關於失蹤者的資料卻少之又少,幾乎杳無音訊。 

  或許,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總能讓人殘存著希冀。我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站起身,隔著玻璃看病房外似灰似白的天空,將迷茫不安的心掩在寒冷的秋鴻里。 

  望舒,你還好嗎?我的九月下起了雨,從清晨落到深夜,問候你的那輪明月還傷心嗎?病去春遠,我們都已走失得太久太遠,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呢?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暮歸的人行色匆匆,飄遊在城市的河流。走在我前方的兩個男人正壓低聲音說著什麼,其中那個西裝筆挺的背影,總讓我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 

  我緊跟在他們身後,對話隱隱約約地傳入耳中。 

  「今晚你過來嗎?」一個男人問。 

  另外那個西裝男人搖搖頭,壓低聲音回答:「不能陪你了,家裡最近看得太嚴。」 

  聽了他的聲音,熟悉感愈加濃郁,一時半會卻想不起來是誰。我索性跑到前方,裝作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不覺身體一怔,憤怒和不甘瞬間湧來。 

  望舒現在失蹤未卜,而把他逼去國外的管熙,居然這麼快就另有新歡! 

  衝動使人喪失理智,我不顧一切地走上前去,狠狠朝管熙臉上扇了一巴掌,大叫道:「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把望舒牽扯進來,他現在就不會在伊拉克生死不明!」 

  此時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個被壓抑了太久的瘋子,種種怨念傾瀉而出,一股腦地倒在了管熙身上。 

  他旁邊的男人搞不清狀況,只將管熙往後拉了兩步,皺眉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管熙盯著我半晌,一瞬恍然,似乎終於想起了我是誰,只是冷嗤一聲:「這可不關我的事,他自己要走的,你別有事沒事亂找人發泄。」 

  話語中,沒有一絲的舊情、悲傷或慚愧,讓我幾乎以為自己認錯了人。管熙拉起身邊的男人,面無表情地從我身邊走過,而我,竟找不到任何理由再次阻攔。那個巴掌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管熙和望舒的舊事,也早已被碾入塵埃。 

  薄涼如斯,可我還能再說什麼呢?他早已把望舒忘得乾乾淨淨,任憑我如何申訴,他都能巋然不動,心境平穩。人情的悲涼,便在這當中盡顯了。 

  回到品澤軒,我已是萬分疲憊,卻還是不忘拿出電腦,查詢這一天伊拉克的最新消息。一道道模稜兩可的新聞騷搗得我心中愈發焦慮,想到今天管熙的漠視與否認,更為望舒感到深深心痛。 

  正想著,響起了有禮貌的三叩敲門聲。我去開了門,來人是齊澤軒。 

  「這麼晚了,有事嗎?」我問他。 

  齊澤軒點了點頭,把手中的幾張圖紙遞給我看:「之前說飯莊改名叫『雨澤軒』,我做了幾份宣傳樣板,你看看哪個最喜歡。」 

  我猶猶豫豫地接過圖紙,沒看上兩秒,彆扭地抬起頭來問他:「真要改嗎?我以為只是說著玩玩的,奶奶當時提起的時候也沒當真。」 

  「如果不改,夏小品還會繼續纏著我,上次在醫院我們已經放出了話,你就幫我幫到底吧。」 

  我一想,的確如此。改了飯莊名,不僅可以幫齊澤軒趕走夏小品,還能再狠狠刺激一把葉熙陽。如果……我還有能力刺激他的話。 

  我突然有些害怕,害怕葉熙陽對我,就像管熙對望舒一樣。曾經的深情厚誼都是假象,唯有情誼的淡薄才是真諦。這樣想著,眼淚竟不自覺簌簌流下來,卻不知道是為了什麼。我打心眼裡覺得自己和葉熙陽已經緣盡,可現在又在傷心什麼呢?是擔心自己丟失了報復的籌碼嗎? 

  齊澤軒見狀,輕輕拍著我的肩,柔聲的歉意:「你如果不喜歡,那就不改了。」 

  我吸吸鼻子,抹去了眼角邊的淚水,搖搖頭:「改吧,我也希望改。」 

  若他對我還有情,便讓我再肆無忌憚地傷害他一次。若是人走茶涼,能幫齊澤軒擺脫夏小品也是一件好事。 

  突然,我好像感覺到了什麼異常,下意識地朝窗外看去。梧桐葉黯然婆娑,秋夜風冷清惻惻,窗外的夜影如此濃郁,是我感覺錯了嗎? 

  我理了理思緒,把圖紙遞迴給齊澤軒:「這些宣傳方案,我覺得都挺好,你定下就行了。」 

  齊澤軒溫和笑笑,點了點頭,便要退出去。臨走到門口,他突然頓住腳,回過頭認真說道:「雨澄,最近多謝你一直照顧奶奶。我和奶奶,都把你當自己的親人。」 

  「這是應該的。」我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待齊澤軒一離開,立馬打開窗戶,黑沉沉的夜色中,梧桐樹上空無一人,與過去的日日夜夜沒有絲毫不同。 

  果然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呵。我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笑容,關上窗子,莫名升騰起一股失落,沉沉地讓自己跌在床上。閉上眼,似乎又回到了井隊國慶的那個夜晚,一堆人吃喝玩鬧,伴著熙陽的吉他聲,我和望舒都情不自禁地踩著節奏跳起舞來。 

  那是曾經我以為最傷情的歲月,而現在,竟變成了最快樂的回憶。 

  最近幾日,我發現周圍人看我的目光好像變了,多了些讚許的意味。 

  隔壁桌的大姐把報紙攤開在我的桌面,興奮道:「左雨澄,你上頭版了!」 

  我困惑地拿起報紙,一眼便看到了報紙上附帶的照片。這的確是我,在病房的午後,我握著齊***手,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可我自己從不記得有這張照片,也不知道這番事情怎麼會登上報紙。我甚至連採訪都沒有接受過,卻見報紙上的「我」洋洋洒洒地說了一大堆感人肺腑的話語。 

  我沉聲思索,這到底是誰做的呢? 

  想來想去,心中也只有一個人選。可是,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呢?這到底是恩斷義絕的彌補,還是誠心真意的挽回? 

  說不清此時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情緒,無論如何,葉熙陽現在都是在幫我。可我應該諒解他嗎?這份錯誤,原本就是他釀成的啊。如今,我是該慶幸他終於有所覺悟,還是該諷刺他行動得太晚? 

  下了班,我照例趕去醫院,齊澤軒已經守在奶奶身邊,一雙眼通紅。 

  我心中泛起了不詳的預感:「怎麼了?」 

  齊澤軒把我拉到病房門口,咬了咬發顫的下唇,極盡克制地開口:「奶奶下午又做了一次緊急手術,醫生說,如果再複發一次,可能……」 

  話語艱難哽咽,再難以向前邁進一步,而齊澤軒的眼眶裡已充盈著淚漬。我懵在原地,腦袋裡全是嗡嗡的悶響。怎麼會變成這樣呢?不久前,齊奶奶還生龍活虎在我面前,還給我織了一條溫暖的圍巾,為什麼轉眼之間,就已抵不過生命的侵蝕? 

  我和齊澤軒日日夜夜守著齊奶奶,生怕她再次發病時來不及救治。夜裡,我索性就住在病房,不再回到品澤軒的住所。 

  守著守著,幾天以後,齊奶奶終於醒來,虛弱的喘息聲彷彿一吹就破,浸滿了垂暮的雨水。 

  齊澤軒急忙撲到奶奶床邊,溫柔握住她的手:「我在這裡,孫兒在這裡。」 

  齊奶奶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慈愛的笑容,那雙眼明亮得異常,像是匯聚了所有生命的光。 

  齊奶奶微微偏了偏頭,看往我的方向。我連忙近前,輕聲喚她:「奶奶……」 

  她用微不可察的力氣拍了拍我的手背,似乎滿含著期待與交託,看著我和齊澤軒,終是綻放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澤軒……」最後一聲,她用盡所有力氣叫出了他的名,眼瞼也隨之緩緩闔上。 

  「奶奶!奶奶!」齊澤軒驚恐地大叫,滿含著鑽心的悲鳴,我立馬出去喚上醫生,急急忙忙返回病房。 

  「奶奶!你現在不能睡啊,不能睡啊……」他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化為一聲聲抽噎,一陣陣顫抖,從心抽疼到指尖。 

  醫生查看了齊***狀況,再看了看病床邊的儀器,嘆息著搖頭:「安排後事吧。」 

  抽噎轉瞬爆發,轉為哀慟絕心的一聲嘶嚎,從深夜更深處漫溯,疼痛無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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