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嘴炮小能手
寒風吹過,地上的落葉被帶起,發出沙沙的響聲。江氏趴在寒冷的地面上,內心一片冰涼。
「娘你流血了?你咋樣了?」青菀所見的畫面極為慘烈,江氏嘴角帶血趴在地上,生死不知,青敏滿眼淚痕,手背紅腫,而青陽也被江氏那一推摔倒在地。
聽到小閨女的叫聲,江氏終於有了反應,她費力撐起身子,青陽趕緊過來攙扶她,青菀也伸手幫忙,兄妹二人合力,終於將她的身子攙扶地坐了起來。
「菀菀……你咋起來了?娘沒事兒,外頭冷,你快些回屋去,別再凍著了。」江氏擦去嘴角的那絲血跡,強撐著露出一個笑,牙齒上還帶著鮮紅的血跡,顯出幾分凄美,幾分悲涼!
說完這句話,她忍不住咳了一聲,喉間滾動,似乎有一口血被她強壓咽下。徐氏這一棍用了十足十的力氣,江氏長期勞作,早就掏空了身子,這一下,怕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娘。」青陽低低地叫了聲,滾胖的淚珠落下來,哽咽著再也說不出話。江氏摸摸兒子的額頭安撫他,心裡竟有些慶幸,幸好是打在她的背上,要是打在青陽的腦袋上,那後果她都不敢想。
「奶,你要打死我娘嗎?我們二房怎麼就對不起你了?你就那麼容不下我們?」青菀站起身來,沖著徐氏質問道,眼裡的怒火怎麼也壓不下去!
「反了你了!小賤人,這是你對長輩的態度?」徐氏一巴掌扇來。
青菀一個閃身躲了過去,繼續說道:「我爹不在,我娘要被你打死了,我們兄妹三人哪裡還有活路?反正我命都快沒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你,你想幹啥?」徐氏被她的眼神燙的一縮,青菀頭上的布條還滲著血跡,尾部隨著寒風微微飄動著,她眼底有沉沉地怒意,泛著與年齡不符的氣勢!徐氏心裡泛起了一絲陌生感,這還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孫女嗎?若不是一直看著她長大,她險些認錯了人!
「不幹啥!我豁出去了!要麼你痛快地把我們分出去,要麼我現在出去吆喝吆喝,讓大家知道我們過得是啥日子!我就不信這天下沒有說理的地方了!我三叔和小姑馬上議親,這要是傳出去,知道我小姑有您這麼厲害的娘,只怕再沒人敢上門提親了!」
「你瞎說什麼?死丫頭,小小年紀竟敢頂撞你奶,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涉及到自己的親事,花秀紅也站出來怒斥青菀。
「還有你……小姑,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奶下死手?我奶年紀大了,氣糊塗了,你卻在旁邊看熱鬧,若被外人知道,不免要說一聲,你的心未免也太狠了些吧?還真是得了我奶的幾分真傳!」青菀寸步不讓地說道。
「反了你了!你這一家幾口,吃我的喝我的,我打幾下還不行了?還以為是那大家小姐啊,哪就那麼身嬌肉貴了!還分出去?你敢提分家,外頭人知道,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我看誰敢去外面胡咧咧,看我不撕了她的嘴!」徐氏色厲內荏的斥道。
「奶,據我所知,我娘每月從白家拿回得月錢,都夠我們一家四口嚼穀的了,還有我哥,他小小年紀就被你送到白家去做書童,即便月錢不多,那一日三餐,四季衣裳可都足夠的了,同樣是您老的孫子,我大伯家青樹哥,青木哥他們過的是啥日子,我們過的是啥日子?他們讀書習字,錦衣玉食。可憐我哥七八歲上,就要起早貪黑地伺候人,你老咋就忍心哪?還有我姐和我,從六七歲就要做活計,春日裡挖野菜,夏日裡打豬草,秋日裡忙秋收,就連這寒冷的冬日裡,我倆也要冒著嚴寒去山上拾柴,要說吃您的,喝您的,我們可不敢應承……」
「你……住嘴!小丫崽子,我看你是活膩味了,在我的屋檐下還敢和我對著干,不想過給我滾出去……我看這大冷的天你們娘幾個能上哪去!」徐氏被氣的一個倒仰。
「奶,您老這麼說,不知道身在邊關的我爹知道會咋想?他在外邊有多艱苦不說也知道,就這樣,他每年都從嘴裡省下軍餉錢糧,想方設法的託人往家裡送,這些錢糧最後可是沒到我娘手裡一文兩文的。至於到了哪裡,我不說您老心裡也該清楚吧?我還聽外頭的人說,只要選拔為武卒的,每人便會分得二十畝土地,還能免除全家的徭役和賦稅,不知道我爹分下的這些田地夠不夠養活我們娘幾個的?要我們分出去也成,就把那二十畝田地分給我們,我們立馬從這個家搬出去!」這些消息,也是在青菀記憶中,前身無意當中聽村裡的老人說道的,她便記在了心裡。
在古代有句話說得好,好男不當兵,從軍不是一件很光榮的事嗎?既可以分到田地,還能免除全家的徭役和賦稅,可是為什麼有那麼多人不願意去從軍呢?這是因為上戰場,說不準哪天就為國獻身了,這時候的國家,還是採取的募兵制,為了更進一步的推廣和壯大,很多窮孩子唯一的出路,就是能成為有國家編製的士兵,這樣就能混口飯吃,家裡還能得到些田地和免除賦稅徭役的好處,不論哪個年代,窮人的命都是不值錢,若是能換來家裡的溫飽,那他們都是願意的。可是,以花家的條件,青菀的父親壓根就沒有從戎的必要。如果是和平年代自然是好的,可是現在的世道不太平,據說邊關常年戰亂,大大小小的戰役幾乎每年都有,若是上了戰場,輕則受傷,重則丟命。青菀的父親也是在邊關鎮守,一去就是七八年,那時候青菀才只有一兩歲的年紀,自然對這個爹沒什麼印象的,可是她卻不能不抬出來。
「你個小丫頭片子胡說些啥?你爹哪有什麼田地分下來,我花家這些田產,可都是你爺辛辛苦苦掙下來的……你爹那不過是個窮當兵的,軍餉錢糧能省下幾個大子?再說了,即便是有,那也是孝敬我們二老的,還輪得到你個小丫頭片子在這裡指手畫腳!」徐氏語氣雖然嚴厲,眼裡卻多少有幾分心虛。
「娘,菀菀她不是這個意思.……」江氏喘了一口氣,替青菀辯解。
「二嫂,我就說你平時一副溫軟賢良的模樣,看來都是裝的呀,沒有你的攛掇,這小丫頭片子咋知道說這些,看來你背地裡沒少編排我娘!」花秀紅一臉囂張地在一邊拱火。
「好哇,江氏!我說這個丫頭崽子今天咋這麼能說會道的,原來是你在背後攛掇的,這是來下我的臉面啊,給我沒臉,你那黑心就好過了,你養的這一窩小狼崽子,也沒一個省心的!這是要坐到我老太婆的頭上拉屎啊,你個黑了心爛了肺的,老天爺咋不咔嚓降下個大雷劈死你呀!」徐氏又開始撒潑。這時候大門外已經有聽到動靜的人來探頭探腦了,畢竟徐氏的大嗓門吼出來的那幾聲,動靜委實不小。
「娘,您別說話,哥你和姐看好咱娘」,青菀安撫江氏,又轉頭沖著徐氏說道:
「奶,不如我們現在找個人好好說道說道,我爹去從軍到底有沒有田地分下來先不說,就說我娘這家裡家外的忙活,伺候這一家老小,你們哪一個把我們當人看?你看看小姑身上穿的啥,我們娘幾個穿的啥?這大冷的天,我姐去拿點吃得就被你打成這樣。我娘也被你打的吐了血!可憐我爹不在家,你就這麼欺負我們,我們是吃不飽,穿不暖的,還要伺候這一大家子,當牛做馬的,從沒有二話!沒功勞也有苦勞,今天還被你們這麼作踐哪!還有沒有天理啦,這是不給我們娘幾個活路哇……奶,要不你就打死我們娘幾個,給個痛快!也省的受這零刀碎剮的活罪啊……嗚嗚嗚……」
青菀瞥到門口聚集起來的莊戶越來越多,又看到徐氏開始撒潑,她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了起來,徐氏不要臉面,她有什麼好怕的,反正年紀小,撒潑打滾的也不用在乎臉面,她就是要讓別人聽到徐氏做下的惡行。能分家出去過最好,實在不行,至少讓徐氏不至於這麼明目張胆地欺負他們!
「哎呀呀……我不活了呀……」徐氏拉著長長的音調,「我這一把年紀,還被你個小丫崽子給下臉面,潑髒水,我沒有活頭啦,趕明個我就找根繩子吊死在你們屋前頭,讓人家都知道知道,你們這一個個黑了心爛了肺的欺負我老婆子啊……」徐氏也一不做二不休坐在地上。不得不說,這一老一小對著撒潑,真是鄉下難得的奇景。冬日裡農活不多,大都窩在家裡貓冬,難得有些熱鬧看,就都圍過來,門口聚集一堆人,時不時得有幾句竊竊私語聲傳來:
「要說這小孩子耍性子哭鬧也就算了,這徐氏一把年紀還這般,委實有些不好看呀,也不知是為了啥鬧成這樣。」
「哎,你不知道吧,我呀剛巧路過在門外,就聽了一耳朵,說是青敏丫頭,去碗柜子里拿吃的,被徐氏給打了,這江氏還被打得吐了血,這小閨女啊才來和她奶理論的.……」旁邊一個婦女一臉八卦。
「喲~這可憐見的,看那三丫頭頭上還傷著哪,那天我家春花說求了半天才給找的郎中啊,好懸一條命才給救了回來哪……」另一個臉膛黝黑的漢子也湊過來說道。
「哎呦~這是真的呀,這做奶的心腸也太硬了,我聽趙三說那天就倆小的上山拾柴啊,三丫頭才掉下山來,這大冷的天,大人都吃不消,這倆小的也真是不容易呀……」又挨過來一個婦人,她吐出嘴裡的瓜子皮說道。只見她身上穿著鮮艷的花棉襖,面上塗抹著白白的脂粉,一笑起來那白粉嘩嘩地往下掉,更奇葩的是,她的頭髮上面還別著一朵水紅色的大花,在這冬日裡猶如艷陽一般醒目,顯得極為辣眼睛!
「嘖嘖嘖……這江氏娘兒幾個也真是怪可憐的,這花老二不在家,聽說她娘家也沒啥人走動,也沒個能為她做主的,可憐見地喲.……」那媒婆子打扮的婦人接著說道,幾個人聽了這話,不自覺的點了點頭附和著。
「娘,娘你快起來,門口有好些人看著哪!」花秀紅看到這副景象,也覺得有些沒面子了,她去拉徐氏的衣袖,想把她拽起來,徐氏看著大門口指指點點的人,心裡頭也有些發虛,可是就這麼起來,她又有些不甘心。
「怎麼啦這是,大冷的天,鄉親們都圍在這幹啥?不如都進去家裡喝口熱茶暖和暖和身子吧。」這時候大門外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
「喲,花老爺子回來了,這鎮上的鋪子挺紅火的吧,多少日子不見了。」有個年紀略大些地和來人打著招呼。
「借您吉言,鋪子的生意還湊合,勉強能混口飯吃罷了!您的身體可還硬朗著,有些日子不見,看您也紅光滿面的,看來日子也過得很是舒心哪!」花老爺子也笑呵呵地說道,絲毫沒有因為自己家門口的熱鬧有任何不悅。看熱鬧的人看到花老爺子回來了,打了招呼后,都紛紛不好意思地散去了,總不能看著熱鬧還真進門去喝茶吧。等人都走光了,花老爺子的笑臉漸漸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