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夜裏求見
本來引以為傲的兒子在光天化日之下與一歌女不清不白摟摟抱抱不說，還去砸了湘親王衛玄遙開的山水畫，之前得罪了端郡王，現在連瑞郡王也都得罪了。
到現在，他還心心念念的惦記著那個被瑞郡王關到刑部的賣唱女子！
真真是個孽子.……
“你這幾天就給我老實呆在房裏，哪兒都不準去！也不準你再去管那什麽煙的女人！不過就一酒樓賣笑的，能是什麽好貨色！要是讓我知道你出去了，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了。你自己給我好自為之！”
語罷，沈豪冷冷的掃了眼屋內伺候沈明瑞的丫鬟小廝，“若是你們敢放他出去，就自己去府內刑房領板子吧！”
“父王！”終於想起來自己是為何挨得打，才有些莫名心虛低下頭去不敢吱聲的沈明瑞在聽到自己父王對自己下的禁足令後，終是忍不住大聲叫道。
“你怎麽能夠這樣說思煙！她在兒子心中就是最溫柔善良美麗的仙子，你怎麽能說她不是什麽好貨色！還不許兒子去救她出來！那是刑部啊，瑞郡王他們一定不會放過她的！不行！我要出……”
“你敢！你這個孽子！居然為了一個下賤的酒樓賣笑女子忤逆你父王！”
在一旁候著聽了半天，明白事情就出在這個叫‘思煙’的女人身上，何琴忙伸手扶住被氣的吹胡子瞪眼的丈夫，幫著順氣，道：“王爺，消消氣。明瑞隻是一時糊塗，我會跟他好好說的。他這裏有我看著，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出王府的。天色也晚了，你明天還要上早朝，王爺先去歇息了吧。”
“母妃！”聽到自己母妃也站在自己父王那邊不準自己出門去救自己心目中純潔高貴的思煙仙子，沈明瑞急了，剛想說什麽，卻被何琴用眼神止住了。
急劇的喘了幾口氣，沈豪平複下情緒，想了想，覺得自己妻子說的也有道理，邊點頭應道：“也好，那我就先回房歇息了，你幫我好好看著他，別再惹出什麽亂子了。”
說著，他警告的瞪了眼沈明瑞後，就離開了。
等沈豪走了以後，何琴淡淡的掃了眼房內其他伺候著的人，命令道：“你們都先下去吧，等下叫了你們，再進來。”
房內伺候的人忙應了退了個幹淨。
然後，她便走到了自己兒子床榻前的雕花椅子上坐下。
等她坐下，早就憋不住的沈明瑞出聲了，“母妃，你可要幫兒子救救思煙。兒子不能讓她在刑部呆著受委屈！”
何琴皺了皺眉，在她眼裏，那叫思煙的女人連螻蟻都不如，就是個賣唱的歌女。
不過，要是自己兒子喜歡，也未嚐不可，反正也不就是圖個新鮮，等明瑞新鮮勁兒一過了，就什麽都沒事了。
所以犯不著為了這個叫思煙的女人跟自己的兒子起了爭執。
心下想定，她笑著對沈明瑞應道：“放心吧，母妃有數的……”
……
同樣夜色下，皇城裏的雲霄殿內。
一個拿著湯匙和筷箸，笑眯眯的哄著抱在胸前懷裏的人喂食，並不時有意無意的吃點豆腐。
這是千叮萬囑太監錢永貴親自去禦膳房監製特別‘藥膳’的沈霄。
另一個，被喂食的人呢，則在心裏默念靜心咒，，竭力忍住身後人對自己的動手動腳，盡量淡定的埋頭苦吃。
這個呢，自然是，被錢永貴收在手底下的徒弟——小李子，給一五一十，俱無遺漏的按著後宮嬪妃侍寢的規矩‘請到’這裏的小四子了。
就這麽，一個饒有興致的喂，一個皺著眉頭吃。
很快的，沈霄特意吩咐錢永貴準備的藥膳也就吃得差不多了。
咽下沈霄用湯勺盛著遞到自己嘴邊的最後一口湯水，唐靜安伸手推開貌似又要往自己嘴邊湊的筷箸，上麵夾著兩塊肥而不膩，味道鮮美的京蘇特色佳肴——八寶珍珠鴨。
“不要再夾過來了，本宮已經吃飽了！”
唐靜安說著朝笑眯眯的沈霄翻了個白眼，再吃下去他就快被撐死了。
好吧，吃飽喝足，養好精神，她有力氣發難了。
對此，沈霄隻是微微挑高了眉梢，命人從門外進來把所有還剩下的膳食一一撤了出去。
然後，他低下頭去，對著身前掙紮著要脫離自己懷抱的女人勾了勾唇，輕笑著開口，慢悠悠的說道：“原來，皇後已經吃飽了啊。朕聽太醫們說，飯後要適量運動才會對身體有好處呢。”
說到這裏，沈霄意味深長的頓了頓，看向懷裏與自己對視著，一臉戒備的唐靜安笑得有些不懷好意，“不知道，皇後以為如何？”
由於兩人靠的太近的緣故，沈霄說話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嗬到自己耳邊的溫熱呼吸氣息，讓唐靜安有些不適，旋即有些惱羞自己身體的反應，憤憤的瞪向始作俑者。
她不是什麽都不懂，未經人事的。
曾經為衛玄霄生過一女，雖然早年夭折，但是情事上已然不是未出閣的少女。
可是，正是因為明了，所以才更窩火啊有木有。
雖說，她已經認命要做一個使大衛繁榮昌盛下去的‘皇後’，其中也包括——
侍寢……
綿延子嗣……
但她到現在為止，除了翠嬤嬤那次下藥的半推半就，還有封後前夕的那次被挑起的迷迷糊糊，也就再也沒讓沈霄近過他的身。
說穿了，即使在心裏已經默認了自己要給眼前的人生孩子，但是事實上，唐靜安還是很難接受的。短時間內，她都很難再敞開心扉去接受第二個男人。
何況，她現在也沒那個心情。
都讓人給馱著，丟了一路的臉！
想到這裏，唐靜安不耐的橫了眼害自己落得如此境地的罪魁禍首，隱隱猜到他的幾分心思，冷聲回道：“本宮不覺得如何！皇上若是有什麽事就請快些說吧，本宮還要回宮就寢。”
吃了記白眼的沈霄聞言也不惱，反正他現在是已明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麽，該如何爭取到自己手裏。
眼前對自己橫眉冷眼的人以前是他現在這個身體最為厭棄的妃子，一心一意的愛著之前那個交衛玄霄的男人，卻最終沒能落個好下場。
現在他代替了被勾了魂的衛玄霄成為了她愛的那個男人。
要她適應過來，肯定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
不過麽，既然掉到了他的眼裏，就別想再跑出他的手心。
沈霄微微眯眼，斂下眸中暗湧的顏色，好脾氣的緩唇笑道：“嗬嗬，你就這般不願？天色那麽晚了，還是就呆在這裏安寢了吧。你既不願，我也不會強人所難。若是還不放心，待會你睡床，我在地上將就一晚如何？”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不急在這一時。
聽到沈霄說是要在地上睡，已有些困意的唐靜安神色鬆動了幾許，抿唇思量了會兒，外間天色確實太晚，她也敵不過漸漸濃厚的睡意，便輕一點了點頭，算是應許。
“那你找本宮來有什麽事情？”
見唐靜安應了下來，沈霄欣然之餘不免又有些失落。
她會留下來是自己意料之中的事情，可看她的樣子，果然自己要抱得美人歸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麽。
在心裏歎了口氣，他恢複一貫漫不經心的樣子，笑著說道：“自然是有事。”才怪。
他不過是擔心這人會在鳳凰殿裏胡思亂想，弄出什麽亂子，憋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一個人難受。
所以，才讓人去把他給叫了來。
可現下看著一雙明眸滿是疑惑盯著自己等回複的唐靜安，沈霄卻是沒了法子，隻好在腦袋裏麵轉了一圈最近可以讓她關心的事情，接著說道：“下午那會，季英向我遞了個請婚折子。說是他家季無歡啊小子喜歡上了淩歌，這不，晴貴妃的身子看著也不大好，淩歌的婚事也是你在籌辦的，我這才讓人去把你給請了來。你覺得，如何？”
聽到沈霄說的是自己近來頗為寵愛的女兒的婚事，唐靜安方才還愈漸濃厚的睡意頓時去了不少。
她靜靜的聽完，在心裏思量好，剛想說話，卻突的被宮殿門外的稟報聲給嚇了一跳。
登時，差點從床榻上跳將起來。
隻聽得宮門外錢永貴略有些陰柔尖利的熟悉嗓音傳來。
“啟稟皇上，陳妃娘娘有要事求見。”
環在懷裏人身側的手臂上傳來一陣動靜不輕的疼痛，沈霄微微倒抽了口冷氣，有些哭笑不得的低下頭湊到唐靜安耳邊，語帶挪喻的調笑道：“怎麽，你剛不是還困著，這會兒聽了陳妃來了，也想隨我出去看看麽？”
話音剛落，手臂上的痛楚愈加大了幾分，沈霄也不惱，隻兀自將唐靜安身上的瑰色錦被又裹緊了些，對上她那雙漂亮丹鳳眼裏的三分羞惱兩分怒意五分戒備，他輕輕勾唇，接著說道：“你也不願陳妃看到你這個樣子罷。”
沈霄說著，朝候在門外的錢永貴吩咐道：“帶陳妃去前殿候著，朕待會就過去。”
候在門外的錢永貴忙應了自退下去領雲霄殿外的陳妃不提。
被裹在被褥裏讓沈霄包了個嚴嚴實實，縮在床榻上的唐靜安一邊在心裏為了祖上定下來的侍寢規矩默默淚流，一邊暗暗為了陳妃要來可能看到自己現在這番衣著未縷的模樣而不自在，同時惱羞遷怒於沈霄。
冷不防聽到他這般淡然自若的便吩咐了下去，狀似不經意的解了自己的圍，正在心裏紮小人的唐靜安驀地一愣，而後不知為何，撇了撇嘴轉頭避開身側人的接觸，眼角眉梢俱是不耐，冷聲道：“既讓了陳妃去前殿候著你，你怎生還在這裏待著，也不怕讓人等久了。”
語聲方才道完，已覺得有些味兒不對的唐靜安還沒來得及細想，便聽得身旁低低的笑聲響起。
“嗬嗬，瞅瞅這話，說得可真是讓人酸的緊，倒是聽得我不想去前殿見那勞什子陳妃了。就讓陳妃在前殿候著一夜可好，安兒？”
沈霄展眉，痞痞挑著嘴角，心情有些愉悅，別有深意的朝唐靜安笑道。
望著眼前沈霄這般在自己眼裏頗有些得意的神態，恍然悟到自己適才脫口而出的那番話頗有些拈酸吃醋的嫌疑，唐靜安忍不住抽了抽眼角，臉上也隨之變得陣紅針白，煞是好看。
努力平複了下因為氣急有些紊亂的呼吸，她盡量平靜的衝沈霄開口說道：“臣妾不過是隨口一說，陳妃那麽晚找皇上，定是有要緊的事情找皇上。臣妾不過是怕誤了事而已，皇上多慮了。還請快些皇上移駕前殿。”
嘖嘖，瞧他這番全力開脫，別扭解釋的模樣……
沈霄樂了，他抿了抿唇，竭力忍住溢到嘴邊的笑意。
忍了忍，卻還是沒忍住。
他嘴角的弧度更往上翹了去，怎麽看怎麽痞，笑得十二萬分的不懷好意，“哦，若真如安兒這麽一說，那確是我想多了麽？不過，安兒說的真的是心裏想的那般麽，若你不想我去，那我就不去了？”
饒是再努力，也還是抵不過沈霄臉皮厚度的唐靜安終是怒了，她狠狠的白了眼壞笑得意的男人，口齒清楚的道出一個字。
“滾！”
收到唐靜安白眼的沈霄不怒反笑，越發開懷，俯下身去，極快的在她臉上落下一個吻，然後飛快的起身，躲過下一秒就要揮手打到自己臉上的手掌。
沈霄往後一跳，隨手拿過一旁放置的衣袍披在了身上穿戴好，朝坐在床榻上對自己怒目而視的唐靜安眨了眨眼，難得溫柔的笑開。
隻是再溫柔俊美的麵容，此刻在已然讓沈霄逗得炸毛的唐靜安眼裏也是十惡不赦，無半分欣賞喜愛之意。
偏頭躲過唐靜安從床榻邊座椅上拿到扔來的彩瓷茶盞，他慢悠悠的笑道：“安兒可得疼惜著些，仔細別傷了手，不然我可是會心疼的。我方才已叫錢永貴在前殿後麵的側榻設了屏風，你若是想來，便多穿些了來吧。若是不願，那我就去了，好好休息。”
說完，也不待唐靜安回話，沈霄徑自輕巧的推開門，朝前殿走去。
“哐咚.……”
宮門及時被沈霄合上，飛旋砸去的又一個彩瓷茶盞應聲而落，碎在殿內鋪著厚厚一層華美毛毯的地板上，發出些許悶響。
唐靜安看著在地板上轉著圈兒打滾的茶盞，咬了咬牙，朝守在門外的宮婢叫道：“來人，去取些衣物來，本宮要更衣，拿厚的……”
守在宮門外的宮婢們忙應了，各去忙活不提。
哼，你倒是跑得快。
你既設了屏風，本宮就還非去不可了。
再說，陳妃這麽晚了來，一定也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那邊廂，唐靜安一邊任著宮女們給自己更衣，一邊思量這麽晚了，究竟有什麽事情會讓陳妃來求見。
這邊廂，沈霄看著前殿內，在自己吩咐後就被錢永貴請到乾清宮前殿候著的陳妃卻是笑了，隻是眼裏再見不到半點對著唐靜安時見底的笑意。
“臣妾參見皇上，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在前殿裏左等右等終於等到沈霄的陳妃微微屈膝，福身，對著沈霄盈盈一拜道。
半響，卻未見坐在殿內王座上的男子似從前那般不迭寵愛的下來扶自己起身，也沒有叫起。
陳妃心裏忍不住一涼，半是疑惑半是躊躇的稍稍抬頭，眼角瞥到沈霄似笑非笑的神情時，不自覺顫了顫身子，呐呐道：“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