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交易會(下)
就在大唐左相杜如晦以軍令形式決定了五牙商會在明日的鑒寶大會後立即撤離的時候,蒙閑正在給一位面容普通的青年男子處理他肋下的傷口。
「嗤……」那男子口中輕呼一聲。
蒙閑收回覆在那傷口上的食指,皺眉轉身說道:「老三這傷,有些意思,居然內有劍氣盤踞,可是那朵青蓮?」
「嗯!」坐在椅子上的另一名男子,神情專註的擦拭著自己手中的長劍,只是發了一聲,表示蒙閑說對了。
受傷的男子卻嚷嚷道:「我和老大也各送了他一記「日下長虹」,我就不信他會比我好過!哎呦,二哥哥,手下留情,留情啊!這傷,可是疼煞荊某了。」
蒙閑白了荊軻一眼,悠悠的收回戳在他肋下那朵好似盛開蓮花般傷口上的手指,輕叱道:「若非你多事,也不會這般。也罷,好在我已向陛下稟明,只要此間事了,我便可功成身退,與大兄三弟一起再礪劍道。不過,三弟身上這一劍,哼!就在此間一起了結了吧!」
話音一了,蒙閑並指為劍,突的戳向荊軻肋下青蓮,又猛的一挑一引,一絲青芒便從那傷口射出,隨著蒙閑指尖罡氣的指引貫空而去。
「咦!血芒內斂,二弟可是已經……」那擦劍男子驚喜的問道。
蒙閑笑道:「日前,吾祭祀這古軍鎮,略有所感。原本心中還惶惶不已,怕某家醉心軍旅殺伐,會拖累了兩位兄弟的。」
荊軻喜道:「如此,我大秦三把劍終於又聚齊了。當為此,浮上一大白啊!」
蒙閑與蓋聶同聲叱道:「閉嘴,養傷!」
三人豪邁的笑聲,在大帳響起。
李賜打著哈欠,看著自己手下賣力的叫賣著那些世間難得一見什麼七八尺高的朱紅珊瑚樹、小兒手臂般粗的八百年老參等等稀罕物件,「呸」的一聲,啐了扣唾沫,自語道:「那些老夫子也不知怎想的,就這些子俗物也能引出「大貨」來。待到回京,必要再始皇帝面前告他們一狀。」
李賜無聊的轉動著手中的一柄白玉如意,心中卻想起了自己被蒙閑拎出大帳,卻迎進的兩人,口中低吟:「一柄君子劍,一柄殺伐劍,一柄世間劍,我大秦三才劍聖齊聚,這,可不是個好的兆頭啊!」
三大皇商的主事人都在煩惱,但作為煩惱根源的小胖子主僕卻沒有一點作為這煩惱根源的自覺。
大熊和艾奧里亞在扔出了大把的靈石后,收穫了滿滿兩隻儲物袋的各類吃食;香瓜也在小胖子的默許下,拍下十餘種奇異花草的種子;只有小胖子樂呵呵的看著自己的門下一氣的亂買,自己卻沒有出手一次。
說來也怪,原本這三天里會出現的幾宗大型交易並沒有出現在這次的交易會上,難不成是不會放到明面上來了嗎?這三大帝國都和平共處了近千年的時間,莫非,它們想要改變一下了嗎?也不知道它們背後的勢力是怎麼想的。
小胖子有些無聊的磕著香瓜剛遞過來的松子,耷拉著眼皮,有一搭沒一搭的胡亂想著:「莫不是,因為這些東西都被我們劫完了吧?或是,怕被我們出手,所以藏起來私下裡交易了?」
確實如此!其實原本三家的主事人都準備把米精、精肉脯和泉精安排到這三天的,無奈自己的隊伍里卻有著數個類似於監軍的存在,也就是前面李賜口中的「老夫子」;他們雖不拿主意,不提建議,但是他們手裡卻又密奏之權,也就是會打小報告啊!這才是他們的「可敬」之處。沒看見就連貴為皇室宗親,正經八百分封為王的李寬也是對其「敬而遠之」嗎!
這些老夫子對於小胖子一行的行為分析,得出的結論驚人的一致:這就是一夥窮人家的孩子,有了些許本事在身,可還是忘不了當初那吃不飽的窘境;這會兒,他們應該也劫了不少的吃食了,那這些東西對於他們應該就沒有誘惑力了,人云:溫飽起貪念,那麼他們下來應該是要劫一些珍寶才對啊!
幾個「應該」之後,老夫子們便給出了基調,於是乎,那些什麼珊瑚樹、人蔘棒、琉璃盞等「珍寶」便換下來原本準備交易的米精、精肉脯和泉精。
而杜如晦也正是知道如此安排后,怕那「剪徑獸人組」真有好性情,只待到三家商會在暗裡交易完畢后,分道揚鑣之時才出手,那必定會有一家或是更多的……會被打劫成功。那時,可就沒有什麼三家之勢和那紫陽劍宗可以依靠的了。所以,他最終還是以軍令的形式下達了,準備撤離的命令。
原因很簡單,自己這方的高手只有一人,就是那號稱斗酒詩百篇的青蓮劍聖李太白。雖然李太白劍聖的實力不低於一般元嬰中後期修士,但奈何他有傷在身,故算起來,自己一方應該實力最低,所以那「剪徑獸人組」必定最後才會找上自己,而那兩家,一個聚積有帝國三劍聖,一個本就有元嬰期修士坐鎮,自當可以拖住那伙強人不少時間;而以軍規行路的己方該已經去的遠了。而且,密奏之權自己也有,想來,自己的密牒也該出了這崑崙墟密境了。
「精鍊戰斧一把,重七十二斤,百鍊而成,底價黃金五百兩!」台上的拍賣師賣力的叫喊著,他希望下面觀望的人群再活躍一點,再瘋狂一點,這樣的話,自己今後便可以賦閑於家中,不再為了生計而奔波了。
成九,也是今日拍賣師的一員。今天一過,他便準備要想向東家辭工,帶著這幾年掙到的工錢,回到老家去過自己的小小中戶的生活。他希望,在這最後的一場拍賣會裡,自己可以親手拍出一件以靈石為交易金的物件,那不但代表著一大筆豐厚的分成,更加是代表著一位拍賣師的榮耀。
未時,曰「日昳」,釋為「日昃也。」昃,日在西方時,側也。主刀兵之意。故在這個時候,拍賣台上一般都會拿出一些兵刃或是護甲之類的物件來拍賣。
這不,成九就領到了一個木盒,正等待著台上那位下來后,自己上去拍賣。他先就看了看木盒裡的東西,那是一柄有些殘破的青銅小斧,說實在的,成九也是因為那小斧上面附著的銅銹才認出了小斧的材質。
心中不免有些不忿:早知道是這樣的物件,前幾日間,就該給那住在自己隔壁的老王,王管事封上幾張銀票,也好在今日里分得一件好些的物件來拍賣。就因為自己心疼那幾個銀錢,卻只能分到這等破落的器物,這不是在寒磣人嗎?
思緒不定的成九,被人拍打了一下,才驚醒過來,帶著職業的笑容,捧著那木盒走上拍賣台。為了儘快拍掉手中物件,好再去後面想法討件好物品的成九,上台後,也不多話,直接掀開了木盒的蓋子,把那青銅小斧倒出在面前的小桌上,開口說道:「前朝青銅小斧一柄,破損些許,可做家中骨玩。底價……不設底價!」
最後那句「不設底價」,成九是尖著嗓音吼出來的。
拍賣有這樣一條規矩,拍賣師在拿到拍賣物的時候,可以去查閱、詢問物件的腳跟與來路,但是交易的價格卻是不知曉的,只有等到上台展示了拍賣物以後,才能在拍賣物的下方拿出一張價帖來,那價帖上面說標註的價格便是拍賣的底價。
「不設底價」則是成九手中價帖所標的底價。這樣的價帖在大陸拍賣交易史上也不算少見,大多出於小地方或是檔次不夠高的拍賣會上。那是因為,無論是物件的賣家還是主持拍賣的商會都無法判定該物件的價值,卻又非常想知道其價值的時候,這樣的價帖便出現了。
這便是所謂的:貨賣識家了。
而往往這樣的物件,在拍賣是通常都會流拍,因為作為專業鑒寶人士的商行鑒定師都不能鑒明的東西,又有幾人是可以隨便弄明白的。當然,也有拍出天價的,但那些都是在各大京都或是大型商會主場所辦的拍賣會出現過。
而現在,這樣的價帖出現了。成九自然也是知道這些的,所以他有些沮喪,沮喪中卻略略帶有幾分小激動和小期望。他非常聰明的閉上自己的嘴,雙手輕輕捧起那殘破的小斧,緩慢的向著台下和包廂里的人展示著。
三十息,一個標準叫價的時間,超過這個時間沒有人出價,那就算做流拍。心中默默數著時間,成九更加沮喪了。
二十五息。
二十六息。
二十七息。
二十八息。
「五文錢。」一個戲虐的聲音從台下傳出,鬨笑聲四起。成九卻是送了口氣,要是有物件從自己手裡流拍,這才是作為一名拍賣師最大的恥辱。
成九來不及思考自己是否是因為沒有給隔壁老王送禮才分到了這「不設底價」的拍賣物,而是職業性的跟著那聲音尋去,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五文錢,這位爺出價五文。各位爺,請上眼咯,這可是正經八百的青銅斧,您瞅這柄稍的獸頭,雖說是有些模糊了,但那時因為年生久遠啊,你看著獸頭可霸氣著咧!那位爺再給出個價?」
不得不說,這成九的嘴皮子著實利索,在他的一番說辭下,果真有幾人竟起價來。
「五十文。」
「我出一兩銀子,一兩。」
「好咧,那邊那位爺出了一兩,還有更高的沒?」成九自問逃過了流拍之劫已是上蒼庇佑,便不再多想,只是使出渾身解數,力求拍個好點的價格,自己也可分得幾文酒錢。
小胖子這邊,大熊和小胖子都眯縫著眼睛看向那青銅小斧。
大熊鼻子抽動,口中說道:「主上,有些熟悉的味道。」
小胖子也點頭,口中喊道:「我出十塊靈石。」
同時,另一間包廂也傳出一個聲音:「我出一塊靈石。」
這兩個聲音一出,原本雜亂的拍賣場瞬時安靜了下來,但是片刻以後,便發出更大的嘲笑之聲:「一塊靈石和十塊靈石!哈哈哈!」
「大手筆啊,一塊靈石!」
「巨富啊,一塊靈石!笑死個人啊!」
想來對方是想著無人識得那小斧,想著出個價格便可的手,哪裡知道這場子里還有人也是同樣的想法,只是對方出手大方了些許;但是對方千不該,萬不該和自己同時出聲叫價。一名身著淡青色的華服少年面色漲紅,手中長劍已經出鞘,看樣子是立刻就要飛身躍出去找那叫價人的麻煩。
邊上另一少年卻伸手拉住了他,低語道:「師尊在座,師弟且勿衝動。」
那華服少年只得恨恨還劍入鞘,大聲開口喊道:「吾,二十塊靈石。」
成九最先反應過來,原本以為自己耳中聽得「靈石」二字乃是幻聽,到得此時也明白自己真是被那天上的餡餅給砸中了,不由心中暗自祈禱:「上蒼啊!願這餡餅來得更大幾分,更重幾分!我成九,就算是壓死了也是心甘情願啊!」
殊不知,他的願望很快便會實現。現在,還是讓他先再高興片刻。
大熊見到對方出價壓過自家主子,頭也不抬便開口吼道:「我們這邊出三十塊!」
「三十,三,三十塊!」成九有些結巴了,腦袋也變的暈乎乎的,只是職業的本能讓他機械的轉過身子,對著那包廂用手指不斷比劃著「三」的手勢,口中卻無聲音可以發出了。
要知道,按照皇家開出的價碼,每百鎰黃金可兌一枚靈石,一鎰為二十四兩,每兩黃金可兌十到十二兩白銀。成九心中默默一算,自己的收成為逢百抽一,也就是百分之一,這三十枚靈石,就是七百二十兩黃金,最少也有七千二百兩白銀,自己可的七十二兩之多,而且還可能會更多。他幸福的連唾沫都吞不下去了。
果然,那包廂里的人沒有讓他失望,在他顫抖的手指還沒能收回來的時候,就喊出了五十塊靈石的價碼。
成九沒有發現,自己的笑容依舊變得有些扭曲了,他只能將不斷顫抖的三根手指變成了一整隻手掌,朝著小胖子所在包廂舉起。
這樣一來,整個賣場頓時人聲鼎沸起來,都開始猜測起兩間包廂里是何等的人物,居然有如此的手筆。
小胖子好像很享受這樣的氣氛。他微笑著制止了大熊繼續出價,卻是把眼睛看向了香瓜。香瓜對著自家主子甜甜一笑,從身上掏出三隻儲物袋,往地面一倒,頓時近千枚下品靈石便鋪滿了地面。
小胖子有些吃驚,開口道:「我們,劫了這麼多?」
大熊兄妹三個齊齊點頭,艾奧里亞插口道:「我們三個,每人還有十二塊比這些更大,更精純,靈氣更多的。我尊貴的主人,您自己不也留了幾個嗎?」
小胖子開始放聲大笑起來,口中說道:「這些垃圾,本以為也就可以換點零嘴,沒想到還能有這般運道。小艾奧,你來還價,給本尊用這堆靈石壓死他們!哈哈哈。」
成九還沒有從驚喜中恢復,竟使得報價的時間略微拉長了幾分。那報價五十枚靈石的包廂也沒有提醒的意思,估計也和小胖子一般正在享受著場內眾多的羨慕與嫉妒。
「那小的就給他們來個猛的。」艾奧里亞咧嘴一笑,揚聲喊道:「五十塊?我們出五百塊!」
轟,這價一出,整個拍賣場立刻轟動起來,就連一直無精打采打瞌睡的李賜也被驚醒過來,放下手中的茶盞,倚在窗邊往外看去。
「五百靈石!你們,拿的出來嗎?」原本以為東西已經到手的少年再也忍不住了,不由出言譏諷起來。在他想來,自己作為紫陽劍宗的內門精英弟子,一年也不過才二十餘枚下品靈石的進項,這幾年來沒有沖關,累計下了些許,再加上宗門任務又得了些獎勵,全身家當也不過百枚靈石。對方若非哪家大宗門的執法或是長老,哪裡能拿出如此多的靈石來。
坐在包廂正中,一直閉目養神的中年婦人,輕咳一聲,微微睜開雙眼。那樣中射出的銳利目光,直刺那少年。那少年「哎呀」一聲呼疼,身體半瘺,竟是被那目光給擊傷,吐出一口血來。
先前那拉住少年的那位師兄,連忙上前兩步,俯身在那婦人耳邊低語幾句。就見那婦人,點點頭,又閉上雙目,抱一守元,像是入定了。
這位師兄,站到包廂的窗口,伸出一條手臂,那手持有一把紫金為鞘,赤金絲為穗,劍柄之上刻有兩片雲朵的長劍。
「是紫陽劍宗!」
「對啊,是紫陽劍宗!這下有好戲看了。」
那把長劍一出現,原本喧鬧的拍賣場漸漸的安靜了下來,只是大家對那劍的主人與那出價五百靈石的神秘買家之間的「爭寶之戰」充滿了興趣。
而這時的成九,也被那劍喚回了魂魄,心中不禁嘆道:「蒼天啊!您老這不是玩小的嗎?現在,一邊是五百靈石,一邊是紫陽劍宗,這事該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