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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交易會(上)

  小胖子在前慢慢的走著,時不時的伸出手來,撥開一顆大樹或是一塊大石面前的長草,然後蹲下身子,用手指摩擦著那被草莖掩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殘破石堆。

  到了這個時候,大熊等三人終於明白了為何小胖子可以帶著自己幾人走進這完全看不出有路的大山,偏又走的如此的自然,自然的那麼理所當然。看來,自家主人,對這裡可不是一般的熟悉啊!

  兄妹三個,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只是默默的跟在其後,看著小胖子獨自沉浸在回憶之中。

  小胖子走的很慢,一路之上他已經找出了九座已經被毀成了渣的石堆,只因那些石堆年生久遠,卻又被人毀的徹底,已經看不出來原有的模樣了。

  但是,這些都不會影響小胖子把它們找出來,再蹲下念叨一番。

  艾奧里亞和大熊看著小胖子每蹲下一次,起身後,背部就鞠得低下幾分,心中不禁有些唏噓:這裡到底有著什麼樣的故事?自家主子好像有著不少的故事啊!

  香瓜則是不同的,小胖子也這樣說過。這點不同緣由自香瓜的出身:生在林間,長在樹梢,餓了食花蜜之精,渴了飲山中晨露;日積月累之下,清靈之體自成。香瓜又成就了金丹,體內那股清靈之氣的好處便逐漸顯現出來。

  此時,香瓜就覺得大山森林四周的花草樹木在小胖子的念叨之下,彷彿都活了過來,紛紛投出了類似於自己神識一般的股股思念之力掃視著自己一行。

  香瓜心中不禁駭然:這些植株年月久遠,明顯沒有修鍊過的行跡,也看不出有成精化靈的跡象。但那些掃視自己主僕的思念之力,確實有是從它們身上傳出來的啊!

  小胖子似乎察覺到了香瓜的不安,緩緩站起身來,再次看了一眼地面的碎石堆,開口說道:「這裡,是第九個,我們去大殿吧。到了那裡,你們就明白了。現在,不要問,也不要去猜。」

  小胖子依舊走在前面,大熊和艾奧里亞也發現了香瓜的不妥,便一左一右將她護在中間,跟著小胖子的步伐,無言的繼續行進。

  夜風嗚咽,大山卻是一片死寂,不要說鳥獸的啼鳴,就是那陣陣刮過的風,都沒有能讓那些枝條發出一絲聲音。唯一能聽見的,只有他們走路時腳底踩踏著那些枯枝難葉發出的咔咔聲。

  終於,小胖子在帶著三人走上了一處寬敞的半山草甸后,停住了腳步,輕聲低吟:「我,回來了。」他升了個懶腰,轉身對著大熊兄妹笑道:「好了,我們到了。你們怎麼好像很累的樣子?」

  聽聞主子說到了地頭,大熊兄妹才敢吐出一口氣來,相互一看,才發現彼此衣衫的後背上都是一片水漬。那死寂的大山竟然給了他們如此大的壓迫感。

  小胖子看著三人狼狽的樣子,卻沒有說什麼,好像是早知道會這樣一般,只是淡淡的說道:「凝神守心,抱原守一,放開你們的巫源識海,感受一下吧!」

  三人應聲后,盤膝坐下,擺出五心朝天的姿勢,開始吐納起來。

  小胖子卻轉身走到那草甸的中心,抬頭望了望天空,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后,才閉上雙眼,緩緩坐下。他又伸手從懷裡摸出幾枚玉符在身邊擺了一個微型的聚靈陣后,才雙手捏出一個形似火焰狀的手印,將心神沉浸其內。

  一個聲音響起:「你怎麼才來啊?」

  小胖子的聲音有些嗚咽:「當年,這裡發生了什麼?」

  「你不知道嗎?」那聲音有些驚詫,似乎有些不信。

  小胖子沒有出聲,那聲音也沒有出言催促,就這樣,又靜了下來。

  良久,小胖子有些驚愕,他沉默了半響,才有些沮喪的問道:「那,你還願意相信我嗎?」

  又是一陣沉默,小胖子突的跳了起來,頭上的青筋鼓起,雙拳握的緊緊的,張大嘴巴,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隨後,又垂下頭來,緊握的雙拳也慢慢鬆開,顯得有些落寞。不過,片刻后,他又重重的點點頭,臉上有些許笑容綻放。

  小胖子收起了放在地面上的玉符,放在眼前看了看,口中念叨:「這麼多年了,這制符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差啊!難怪教出來的弟子也只會煉製那些一次性的物件,真是,浪費啊,浪費!」

  他口中雖是念叨著這不好,那不對的,但是臉上卻始終是笑意滿滿。

  今天,是三大皇商正式入駐安邑城。為了以示公平,三大皇商從今天起各佔一天,主持交易大會,餘下兩家可以旁觀,但不得參與競價。待到三家都主持過一日後,所有人等都可以在安邑城再呆上一天,而這一天,才是這金陽坪交易會的最為熱鬧的時候。因為,這一天,所有有寶者,又願意拿出來交易的,在這日都可以上台試試,而這天的主持則不再是三大皇商了,而是有世間第一修真大派的紫陽劍宗派人來主持。而三大皇商在今日里也會參與競價。故而,每次金陽坪交易會裡,交易最大宗的買賣都在這天里出現。

  紫陽劍宗,相傳是那聖人坐下弟子,有十二金仙美譽之一的上古大能所創,也正是如此,原本地位超群的他們才會願意排除人來,參與著世俗之事。

  有好事者認為,這紫陽劍宗必是收到了三大皇商的豐厚孝敬,卻也有人認為,其參加這交易會不過是順手為之,其目的該是拜偈自己聖人老祖,才對。悠悠之口,眾說紛紜,紫陽劍宗卻從未辯解或是說明什麼;自是保持著自己那份超脫於世間之外的高雅和神秘。

  今日,負責主持交易會的大秦奔馬商行。蒙閑已經把交易會場的七十二處暗樁走了好幾遭,那副焦急的模樣,讓一直安坐在交易台一角大椅上的李賜都覺得自己身下的那椅子上的褥墊有些硌人。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悠閑的捧著一大包的吃食,半蹲在花了十塊下品靈石包下的廂房裡,看著熱鬧。這樣的靈石,小胖子身上有不少,大多是出至那些被他們打劫過的修真者身上得來的。原本,艾奧里亞向小胖子提出拿些來修鍊,卻被小胖子嗤笑了好半天。

  後來,大熊才道出了其中的關竅:對於他們兄妹而言,這些靈石有著太多的雜質,雖然可能快速補充他們使用的真元或是巫力,但是卻會在氣海或識海里留下這些雜質,對以後來說,那是非常不智的舉動;要知道真元也好,巫力也罷,都是越精純越好,尤其是當修鍊遇到瓶頸的時候,真氣和巫力的精純度,直接關係著破境的幾率。

  當然,若是極品靈石,那又另當別論了。可是,這極品靈石,就是上界也是少有之物,故而,在這俗世之間,就算是有,那也都掌握在那些元嬰期頂峰老怪的手中,以備飛升時所用。又怎會讓小胖子等有機會劫到呢!

  所以,這些靈石,都被他們定義為了是和那些世俗間的黃白之物一樣的東西。加上這些靈石來的也算是容易,所以這主僕幾個用起來倒是大方異常。將好像剛才,大熊嘗了一下路邊小攤的一些乾果,覺得味道不錯,便討要了些給小胖子;小胖子也覺得不錯,於是乎,一塊靈石便換取了一大筐的乾果。這不,主僕四個都捧著這些乾果,樂呵呵的看著一件件的物件被叫價,或是被拍出。

  小胖子張口吐出果殼,不知是否是因為嘴裡塞滿了那些乾果的果核,有些言語不清的說道:「這些果子曬的不錯!香瓜,待會兒,你再去收上一些來,咱們留著以後慢慢吃。」

  香瓜應聲點頭,轉身便要出去買乾果,走了兩步,小胖子的聲音再次響起:「還有,你去看看,若有人賣什麼蜜糖或是花粉糕點的,也統統多買一些。」

  大熊和艾奧里亞的聲音也跟著響起:「最好,那酒啊,肉啊的,也多買上一些。」

  香瓜知道小胖子讓自己去買蜜糖或是花粉糕點,其實是為了自己,因為自己是不是葷腥的;但是自家的兄長和三弟卻是在趁機囤積「口糧」;讓她不由莞爾。

  香瓜輕輕離去,小胖子扔掉手中的果殼,拍拍手,揚眉看了看自己身下的大椅,又把目光轉向了大熊和艾奧路。這兩貨正蹲在地上,將那些乾果一把把的塞進自己的大嘴,磕磕巴巴的一陣咀嚼,吃的正是愜意。小胖子眼珠一轉,站起身來,對著吃得正酣的兄弟倆一人一腳,口中笑罵道:「兩個憨憨,你家老爺我,看不仔細,爾等不做點什麼嗎?」

  大熊和艾奧里亞聞言一愣。不過,大熊隨即舉手一拍自己的大頭,伸手一把舉起那楠木大椅,將一隻椅腿放到自己的左肩上,再對著艾奧里亞一擠眼,示意艾奧里亞來和自己一起扛那大椅。艾奧里亞連忙把手中的乾果,一股腦的塞進嘴巴,上前兩步,把那椅子另一邊的椅腿放在自己的右肩,又隨著大熊的動作,負著那椅子,慢慢蹲下,等待自家主人坐上去。

  小胖子點點頭,重新坐上大椅,一拍扶手,大熊和艾奧里亞便站起身來。頓時,那大椅和端坐在上面的小胖子就被二人抬高了數尺。看著那些沒有進入包廂之人那攢動的人頭,小胖子笑得有些得意。

  在小胖子的不遠的另外兩座包廂里,氣氛就沒那麼好了。

  朱福媛忙前忙后的給自己的師尊藍道行和另一位身著玄色道衣的白須老道斟茶遞水,一副使喚丫頭的模樣,嘴角卻是笑意滿滿,絲毫沒有以往那般的刁蠻與任性。

  「陶師兄,此番之事,還要勞煩於你,小弟真是失禮啊!」藍道行捧著杯香茶,雙手遞給那白須老道。

  陶仲文,大明皇帝御口親封為「神霄紫府闡范保國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得上界仙人傳授正刑之法「神宵雷法」,在其歷游世間之時,受其友龍虎山上清宮達觀院正一道士邵元節所薦,入帝宮為帝除「黑眚之妖」,始為世人所知,元嬰後期修為。

  「藍道友言重了,你我皆是為帝君出力,無所謂勞煩二字。只是,陶某先前有些失禮,還望藍道友海涵啊!」陶仲文口中說著失禮,但是卻穩穩的端坐在大椅上,伸出一隻手接過了藍道行遞過的香茗,放在鼻端輕輕一嗅,才又開口說道:「好茶!可是那來自天子都山(武夷山)的大紅袍?」

  「陶師兄,好見地。正是此茶。」藍道行抖了抖衣袖,雙手上鞠說道:「此茶,乃帝君所賜,藍某不敢獨享,陶兄以為然否?」言罷,端起手中茶杯向著陶仲文一舉,示意對方喝茶。

  陶仲文身為元嬰後期修士,自也是久歷世間之事,聽見藍道行的話,略一思索,便也一舉手中茶盞,笑道:「你我兄弟,同飲!」

  隨即,爽朗的笑聲就從那包廂里傳出。

  不多時,陶仲文走出包廂,身形一晃,便沒入交易會場中那烏泱泱的人群當中。

  朱福媛見陶仲文離去,又等了半響才恨恨的罵道:「老殺才,居然在本宮面前端架子!哼。」她一跺腳,又轉向自己的師尊:「師尊啊!你怎就如此容這老殺才如此的無禮!待媛兒回京,必要稟給老祖,請幾位老祖替媛兒出氣。」

  藍道行卻搖了搖頭,嘆聲道:「毋須這般。此間事情一了,此人必不再出現於世間。唉!看來,明天會決定不知道多少人的生死啊!」

  看朱福媛依舊一副不滿的樣子,藍道行微笑著召其近身,緩緩說明緣由。

  藍道行在進入交易會場后,便立即起了一卦,哪裡知道卜卦所用的八枚通寶竟同時龜裂,自己也受反噬,連吐了好幾口精血。吐血后的藍道行心知此間之事必有蹊蹺,生出了退卻之心,便依照大明皇帝所言放出了求援信號。

  而陶仲文則是聞信而來。兩位元嬰期修士一見面,便各自心生警惕。

  藍道行見到來援者是修為比自己更高一階陶仲文,便知道自己師徒的言行必然一直都在其雙目之下,被人監視的滋味故然是不好受的,但是自己作為炮灰被放在前面確是事實。但是,無奈己身受卦象反噬,已是有傷在身,加上元嬰期的三個階位本就差距極大,自己也實非是陶仲文的對手;自己帶著朱福媛速速遠離的心思就更加急切,心中便想將這裡的一攤子事情趕快交予陶仲文。

  陶仲文則是兩人一見面后便發現藍道行身帶暗傷,又聞其所言中「勞煩」二字,似乎是有意要自己主攬此間事物,心中就警覺不妥,也是拿「你我皆是為帝君出力」的言語套住對方,最後再明言自己之前隱身於外,乃是君命,屬不得已而為之,以寬解藍道行心中不滿。最後,單手接茶表示自己不願接手,但是會視情況給予幫助。

  最後藍道行拿出大明皇帝所賜香茶,表示自己還是受皇家所眷,再次以「藍某不敢獨享,陶兄以為然否?」邀其;陶仲文終以「你我兄弟,同飲!」為答,表示此間之事,自己願意和藍道行一同出力。

  此間,雙方的最終目的都未達到,但是至少也達成了某些共識,也就又商討了些細節。待到那杯中茶水冷卻,陶仲文便起身隱去,也好做些安排。

  這小小的一杯茶,三兩句話,便決定了如此之多,讓朱福媛是咂舌不已,也就不再復言。

  另一間包廂內,杜如晦正樂呵呵的為一名身著青色儒衫之人對飲。

  兩人向面而席,一條長機橫在中間,機案上有一半熟牛腿,一把銅柄小刃立於其上;小機兩側各有開啟了泥封的瓮壇數只,陣陣醇香溢於空中。整個包廂,以小機為中心,四周梅花簽紙滿布,散出絲絲墨韻。

  那人儒衫半開,露出坦蕩胸懷,仰首間就將手中提起的一瓮老酒鯨吸入腹,口稱「好酒」不止。

  杜如晦則半依在機前的小榻之上,一手就著竹箸挑起一張梅花簽紙,眯眼細看,看到妙處,便使另一隻手端著只碩大的陶土大碗灌上一口,大呼「好詩」。

  直到那青色儒衫之人,長長的打出一個酒嗝,杜如晦才開口道:「太白,可有意在此間一現手中青蓮否?」

  那人卻不答話,只是又提起一瓮老酒,抱在懷中,微醺的點點頭,有搖搖頭,再次打出一個長長的酒嗝。

  杜如晦也不著惱,只是起身拔下那牛腿上的小刀,輕輕的解下一塊牛腱,放到那人面前碟中,便微笑著也猛灌了自己一大口美酒。

  那被稱作「太白」之人,長嘆口氣,口中說道:「三日前,某家路遇那大秦的劍聖兄弟,吾一朵青蓮換了兩道長虹,左相以為如何?」

  「蓋聶與荊軻?」

  「然!」

  沉默半響,杜如晦將那土陶碗隨手擲於地面,拍拍手道:「傳將令,交易會畢,全……軍……速……退!」

  看來,這場交易大會,似乎已經變成了一場比武大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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