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東施效顰
那人感覺到一安話語里的疏離,已經明白,是時候該回去了,他看了看一安沒什麼多餘的神情,也沒有一句挽留的意思,他眼底的嘲弄更是明顯。
他停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打算在離開之前把那耿耿於懷的心事說出口,張了張嘴,聲音竟然帶了些沙啞的問道:「是亭甫,還是你那凡世的丈夫?」
「嗯?」一安看著那少年耷拉著腦袋,說的話也是不明不白。
「你所說的眷戀,是哪一個?」那人的聲音幾乎有些顫抖,他緊繃著下巴,企圖抑制內心複雜的情緒,裡面帶著些許期待,還夾雜著那如同審判的絕望。
「……」
等了片刻,那人並沒有從一安口中得到回答,似乎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意料之中的那般沒有迴響一般死寂沉沉。
這些年他的感情亦是如同一顆石子落進了無底的深淵,沒有回應,也沒有生機。而他仍期待著如果還沒有觸底,是不是意味著還有逆風翻盤的機會?
他回過神來,收斂起眼底泄露出去的情緒,打開房門冷風拂面而過,他抬起腿正欲離開,就聽見一安的聲音在身後傳來。
「不好看的。」一安看著那人的背景,剛剛還讓她膽寒的人竟然一瞬間就可以如此落寞,看著他低垂的腦袋她竟然有那麼幾分的不舍。
「什麼?」本來已經不報任何希望的那人,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一安。
「這件衣服不適合你……若是等我修得真身之後,出去帶你挑一套衣服,如何?」一安在屋內看著門口的少年, 她彎著眉眼,歪著腦袋,眼底一如往日一般有點點星光波動。
一安說的果然沒錯。
那少年梗著脖子回頭看著一安出神,竟然沒有留意到腳下的長衫,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再回頭看著一安時耳朵脖子紅了一腦袋。
看著眼前這慌亂的少年,一安眼底的笑意越發濃厚,原本他是對眼前這個人充滿敵意的,這人和亭甫明明是兩種氣質。
而那些失落就情不自禁嘆氣的小表情,還有這因為害羞而紅透的耳尖,和亭甫是如出一轍。一安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這種面對一個人複雜的情緒似乎在很久之前也發生過。
一安看著眼前的亭甫逃似的離開了一安的視線範圍,身影消失在這沒有星光的夜裡。
她關上房門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今天的怪異事件甚多,她已經不願意多想,脫掉鞋子,鑽進了被窩。
此後沒有前幾日讓她輾轉難眠的夢,安安穩穩地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此時,白色廟宇的尖尖塔里。
曾經冰冷空曠的大殿內,似乎也有了人氣。
依舊是矩形光陣里的人在說話,然而不同於往日里發號施令的冷靜果決,此時的他似乎惱羞成怒:「都是一群,奸商!皆是凡塵俗物還敢騙我!嘴裡竟沒有幾個說真話的!」
隨後他掉身上的衣服,隨手仍在了地上。
大殿台階下站著老老少少,高矮胖瘦的三人均一言不發,而臉上的神情卻一個比一個精彩。
「哼,不要以為你們不說話我就不知道你們在想些什麼。」那面那人更是賭氣一般跺著腳,又將那已經在地上躺屍的衣服撕扯的不成樣子,扔出了光陣範圍。
「噗——哈哈哈,啊哈哈哈,咯咯咯……」良久的沉默終於被那個瘦高個打破,此後另外兩人也終究,沒忍下來,笑聲此起彼伏。
裡面那人聽著已經控住不住的場面,臉更黑了。
這便是一安不知道的故事了。
有位少年一直耿耿於懷的是,那凡世短短數十年裡一安一起共度餘生的那個丈夫,聽說是那個中了進士的書生,更是聽說他們夫妻同心,舉案齊眉。
所以此次他有意模仿文人的裝束,說是想藉此讓一安對自己敞開心扉,而大殿台階下面站著的三人均明白他那點小心思。
於是他走進了山腳下的鎮子上,看著一家裁縫店人來人往,似乎生意不錯,便走了進去。
已經太久沒出來過,並沒有在塵世採買的經驗的他,自然是不在乎銀兩的,覺得只有千花到位了,定是不缺辦事的。
店內掌柜的,見他氣宇不凡,又不在意銀子,便立馬推薦了這身衣服,順帶連他別在腰間的玉佩和香囊也是附送的。
店裡的夥計更是把他拉進後院,讓他試穿,甚至還專門做了髮型。
他換好衣服出來后,店家小廝,掌柜的,還有一些來挑選款式的夫人,甚至是同樣手裡拿著扇子的文人騷客們都說這件好看,誇的那是天花亂墜的。
有說什麼氣宇軒昂、文采斐然的,有說什麼掌柜的還有沒有多餘布料,為我家官人也丈量一下尺寸的,抑或是有些小姐丫頭羞紅著臉竊竊私語。
他在當時眾人圍攻下,想也沒想就直接穿走了,暗自得意的讓店家把換掉的衣服打包好,扔下銀票也沒讓找零,帶著包袱美滋滋地走了。
本以為他們這件衣服是後悔搶都搶不到的衣服,哼,一群騙子,明明小安她看都沒認真看,就說不好看的。
臨走的時候竟然險些摔跤,真是太丟人了,她會不會覺得自己是東施效顰啊。他坐在矩形光陣里,把頭埋在臂彎,打算那三個人笑夠了才緩緩把臉抬起。
而這三人由高至矮橫排站著,有的抱著肚子格格的笑著,有的捧著肚子仰天長笑的,有的拿著草帽剁著腳笑著。
半天前
「呦,老和尚,沒想到你也如此八卦啊。趕著這個時候來這大殿,你也是來打聽尊上的消息的?」
這位瘦高的少年衣衫襤褸,剛剛把那草帽從頭上拿掉,彎著右腿,用草鞋裡露出的大腳拇指撓了撓左腿的小肚子。
一回頭看著那看門的老僧走進了大殿里,趿拉著草鞋,走了過去。
將帽子背在身後,一雙烏黑透亮的小鹿眼睛對著那老和尚眨了眨,衣著略顯滄桑也掩飾不了這少年依如初見般的快意瀟洒。
「小蹄膀啊,你這功法進步的挺快啊,我竟然到了門口才察覺到你早早已經到了。」這看門的僧人在大殿內見到已經在等候的少年並不是很驚訝。
了解他實力的人就知道,若是他想去就沒有他到不了的地方,更別說這荒蕪之地的大殿之上了。
「我也是才到,不過你可不要像上此一樣非要找我切磋啊,這下把你傷著了,你那小徒弟估計要每日每夜的鬧我。」
那少年勾搭著老和尚的肩膀,摸著自己下巴上的胡擦故作老成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