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彥失手一拳打死裂心掌后,接下來上台的人便變得格外客氣起來。
不光說話十分禮貌,就連對打時,也是象徵性地隔著老遠打空招,一見周彥握拳,便跟受驚的兔子似的迅速跑開,生怕會跟先前的裂心掌似的,被周彥一拳打死。
幾次躲閃后,覺得差不多了,便裝出進攻的招式,然後不等周彥出招,自己便偷偷一巴掌打在自己胸口,嘴裡吐出點血水踉蹌跌出場外。
在周彥茫然的目光下,露出一臉望塵莫及的表情,嘴裡說些佩服的話,便一邊搖頭一邊捂著胸口從看傻了的武師手裡拿過牌子匆匆走了。
讓回過神的周彥都不免有些感慨這人的演技逼真,不給他發個小金人簡直是委屈了。
而似乎受到了這人的啟發,後面再對上周彥的人紛紛效仿,不過相較於對方的精湛,接下來上場的四人在演技上則是顯得浮誇了不少,明明周彥只是抬了抬手,對方就好像被鞭子抽到了似的,翻滾著飛了出去。
完了還紛紛煞有其事地感嘆什麼『沒想到居然是二流高手的閃電鞭,這威力果然名不虛傳,洒家受教了』等騷話。
其他人也是在剛剛上場不久后隔空打上兩拳便紛紛自個倒飛而出,倒在地上一臉死了爹似的青著臉指著周彥,最後嘆息一句『居然是二流高手,唉,這爭鋒台,不打也罷!』
完了便落寞地走了。
讓台上的周彥一度懷疑是不是有人專門給自己請了演員。
但就是這麼拙劣的演技,偏偏台下的人還都信了,紛紛狂熱地喊著黑旋風的名號,氣氛格外熱烈。
那不遠處開的賭盤上,作為新人的黑旋風,更是被開盤的老闆把賠率調到了全場最低,顯然已經默認了這黑旋風是個來撈快錢的二流高手。
就這樣,本想過來測試自己真正實力的周彥便稀里糊塗地連續打贏了六場,結束了今天的擂台。
從那態度格外熱烈的管事那裡拿到了二百兩的錢票,那多出來的一百一十兩則是管事私人贈送,似乎也認定了黑旋風是個二流高手,下了狠心要和他打好關係,讓周彥頗為無語。
本想好好測試下自己目前在三流中處於什麼水準,沒想到居然遇見一群戲精把自己吹成了二流高手,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底細,周彥自己都快信了!
「都是些人才啊……」
搖搖頭,心頭感嘆一句,接著走出爭鋒台閣樓的周彥想了想后,便叫來一輛馬車朝著衙門的方位趕去。
和地球上的封建社會相同,對於兵器,這個世界的大殷也是實行管制的,所以如果想要打造兵器,必須得有身份證明,並且在衙門登記過,然後拿著證明去衙門內的鍛兵處打造才行。
對於私自打造兵器,大殷律法的處罰格外嚴格,一旦發現,便是抄家砍頭。
所以除卻一些有著關係的黑幫組織,和一些地方割據勢力外,能夠打造正式兵器的地方,只有衙門。
拿著洪山拳副教習的牌子,在衙門走了個過場,交上八十兩銀子后,兵器一事便正式定了下來。
負責給周彥打造武器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師傅,量過他手掌寬度,詢問了下他對武器的需求后,便給出了個三日後來取的說法。
兵器一事落定后,周彥也沒了心思,朝老頭道了聲謝,便邁步朝外走了。
不過剛走到衙門,迎面卻碰見了一行牽著牛車的捕快。
周彥趕忙讓行,為首的捕快道了聲謝,接著便招呼著一旁的兩個人抬牛車上放著的草席。
周彥也沒怎麼在意,邁腿便想離開。
正打算動彈的時候,不知是不是急了些,那抬草席的捕快腳下一絆,便倒在了地上。
「嘩啦!」
捲成桶的草席在地上滾開,露出了裡面的身影。
那是一具屍體。
準確的說,是一具男屍。
胸口處被開了個大洞,彷彿是被野獸襲擊,裡面的心肝已經被掏空了,只剩血淋淋的內腔和慘白的骨頭。
一張臉格外猙獰,臉上有著屍體常見的青灰色。
空洞的眼睛瞪得極大,即使死了,眼中也保留著強烈的恐懼。
就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一般。
空洞的視線有些巧合地跟周彥的目光對上。
周彥看的不由得一愣。
回過神時,那年歲大些的捕快已經罵罵咧咧地讓人把屍體重新裹上,送去了停屍房。
此時正看著地上的那灘血水,頭疼著該怎麼處理這破事。
周彥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微微一頓后朝對方走去:
「官爺,跟你打聽個事,剛才那人是在哪死的?」
「你打聽這個幹什麼?那人你認識?」
捕快詫異地打量了下周彥,周彥笑笑,也沒多說,而是從兜里掏出了一兩碎銀塞進對方手心,對方捏了捏手心的東西,眼睛一亮,看向周彥的目光頓時變得和善不少,想了想便隨口回答道:
「這人啊,是被人在城中心發現的,死了一夜了,就在一家酒樓的衚衕裡邊,那家酒樓好像叫什麼萬盛酒樓?具體是哪我也記不清了。」
萬盛酒樓附近?
那豈不是離武堂沒多遠?
周彥心頭一凜,臉色有些凝重。
以為周彥是被朋友的死訊驚到,捕快也沒怎麼在意周彥的變化,接著彷彿想到了什麼,連忙提醒了一句:
「對了,要是你認識這人的話,記得一會通知下這人家裡過來認領下,最近衙門放的屍體太多了,快沒地了,再沒人認領的話,可就得埋到亂葬崗了!」
「自然,謝過官爺。」
周彥朝捕快拱拱手,道了聲謝,隨後裝作不著痕迹地問了句:
「對了官爺,聽您這話,最近這城裡邊,出的命案好像不少?」
「嘖,那可不,現在我們隔三差五就要出去給人收屍,這捕快乾的都快成專門收屍的了。」
「尤其是這個月,我見的屍體那都快趕上之前好幾年的了,死狀也是什麼都有,真是奇了怪了。」
捕快砸了咂嘴感嘆著,隨後便和他抱怨著今年過於危險,什麼都不好乾的瑣事起來。
周彥沒再聽了,而是沉著一張臉朝衙門外走去。
傍晚的夕陽灑在身上,本該覺得溫暖,周彥卻只覺得四肢陣陣發寒。
他看了看頭上彷彿被火燒的一般血紅的天空,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煩悶。
熱氣從口中呼出,而後在目光下緩緩蒸騰成白霧,漸漸飄散。
似乎也在無聲地說著:
楓葉城的天,是越來越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