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不要怕
韓經年卻沒動,只朝夏晚安看去,「可能撐得住么?」
他少有這般和顏悅色,倒是叫夏晚安方才陡然被嚇到的驚懼給分散了不少。
朝那笑得齜牙咧嘴的老者瞄了眼,輕吸了一口氣。
點頭,「嗯,撐得住。」不管怎麼樣,都不能耽誤國師的事情!
韓經年見過她太多次這樣悄悄吸氣,自己給自己撐氣的樣子了。
頓了下,忽而道,「下次再來吧。」
說完,竟轉身就要走!
夏晚安驚訝地瞪眼。
門口的老者卻靠著門,笑起來,「貴客,鄙店接客,只接一次,若此番走了,下回,可是進不來的啊!」
韓經年臉色一寒。
夏晚安立時急了,拽了拽無機,「國師,我沒事的!不要耽誤了您的事情。」
韓經年再次低頭看她。
小丫頭瞪著漂亮的眼睛,皎白的小臉上,滿是關切和認真。
儘管她已經全力掩蓋了。
可那被握著的小手,卻還是有輕微的顫抖。
是真的怕。
她在怕什麼?
韓經年頓了頓,鬆開手掌。
夏晚安一愣,低頭看去。
就見韓經年張開的手再次伸過來,然後,寬大的掌心貼在了她的掌心上。
在夏晚安的注視下,修長的手指,一點點地,穿過她胖圓的指間,收緊,握住。
十指交握。
夏晚安眼底微顫。
就聽頭頂傳來韓經年的輕聲,「莫怕,我不會鬆開你。」
夏晚安看著那交握的兩隻手,緊貼的掌心有絲絲的潮濕,也不知是誰的掌心在冒汗。
抿了下唇,抬頭,朝韓經年笑:「嗯!」
門口,人模鬼樣的老者嘿嘿直笑,「哎呀,年輕兒女啊!若是我家那老婆子瞧見,還不知怎麼羨慕呢!」
韓經年轉身,再次拉著夏晚安,越過那黑木紅字的店門,走進了店內。
迎面就聞到了一股極怪的味道。
似香似甜,卻又有股子腥味,還有一種黏 膩讓人聞了后覺得不舒服的氣息。
夏晚安不由朝那氣味傳來的方向看去。
瞬間面露驚愕!
她看到了什麼?
在店內左手邊的一條長凳子上,仰面躺著個面黃肌瘦的書生,張著嘴,像是無聲地吶喊,卻又發不出一丁點的聲響。
在凳子旁邊蹲著兩個人。
一個人,手持一把尖尖的殺豬刀,在書生的手腕上割了一刀后,擠了擠,發現只流了一點血后,厭煩地罵了一句。
又轉過身,在他腿上割了一刀。
這回,有汨汨的鮮血流出來。
另一個人忙捧著個黑色的小蠱,接住那血,還往裡頭扔了一隻……扭曲的蟲子?
氣味,就是從那小蠱里散發出來的。
夏晚安強忍住了,才沒有讓自己吐出來,可又忍不住心頭的翻江倒海,正難受間,握著她的手往裡扣了扣。
她抬頭,卻被韓經年拉到了身邊,緊挨在他的臂膀上。
他周身清幽的佛香,吹散了她心頭的噁心。
前頭慢悠悠帶路的老者,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發現,啞著嗓子笑開。
「哦!那個小夥子啊,自己來求我家老婆子,說要一種葯,能讓京城百花館的花魁對他情心永定。」
他說著,繞了個彎,瞥了眼身後兩人,又繼續往前走,笑著道,「我家老婆子就把葯給他了,不過么,這買賣買賣,有買就有賣。他要的葯價值不菲,自個兒又是個一窮二白的,這不,我家老婆子心善,就許他用這一身的血來做交換。怎麼樣?」
說著,又朝無機和夏晚安看了眼,渾濁的眼珠子里全是不懷好意的笑,「很公正吧?」
公正你個大頭鬼啊!
人沒錢你不能不賣么!
夏晚安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緊緊地握著無機的手,一聲不吭。
倒是韓經年,朝走道兩邊緊閉的房門看了眼,道,「他以強求得情心,本也無對處。貴店主以人血為交,也無錯處。公正之言,並不在人一語之,不過問心罷了。」
身後,夏晚安訝異地瞪了瞪眼——大和尚什麼時候竟然會這種歪曲道理了?
卻看前頭的老者忽而頓住腳。
「哐啷!」
身旁的一扇門,忽然打開!
嚇得夏晚安一跳,卻聽那老者哈哈大笑起來,「有趣有趣!貴客,請進吧!我家老婆子,准你去見啦!」
夏晚安有些呆——方才國師說的那些話,莫不是……套路?
卻被韓經年拉著,走進了那扇打開的房門中。
在他們步入后,房門又『哐』一聲,自動合上。
夏晚安抬眼,看見了屋內到處懸挂飄繞的紅色帷幔。
有種靡艷香離的幽異感。
她心想,這一百歲的店主,還挺會玩的。
這樣鮮艷的帷幔掛著,跟要成親了似的。
正心裡偷偷嘀咕著呢。
就聽裡間,傳來一聲輕笑,「好俊俏的郎君喲!老婆子今日可是拜對了神仙爺么?」
隨著那話語聲傳來。
周圍帷幔驟然朝兩邊飄開。
露出了裡頭,斜靠在美人榻上的女子。
夏晚安倏地瞪大了眼。
——不是一百歲的老婆子么?眼前這個艷麗至極的二十歲美嬌娘,是誰啊?!!
只見此女,內里什麼也沒穿,只一件古宋拖地大紅褙子松垮垮地裹著那雪白的身子。
露出那波峰傲人的胸口,和一雙如碧玉絲滑交疊彎曲搭在榻上的雙腿。
垂落榻邊的瑩瑩白足上,擦著鮮紅的蔻甲。
而她的手上,還夾著一支紫金色的煙管,搭在唇邊,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朝他們,吐了一口煙來。
輕笑,「寒香入坐如相覓,幽艷迎人慾自媒。奴家寒香,見過貴客。」
韓經年朝再次朝身後看了眼。
那小丫頭,已經呆了。
心下此時已是真正後悔——那樣金枝玉葉的小人兒,怎麼看到過這些?
朝旁錯開一步,將夏晚安擋在身後,朝前方淡聲道,「叨擾了。」
那寒香已然再次笑了起來,上下打量了一圈無機,又笑:「貴客有何求?」
無機道,「今日我等為問一事而來,若店主能告悉,酬金盡可滿意。」
「呼!」
寒香再次吐出一口煙,笑了起來,煙氣繚繞,將她妖嬈身段籠罩其中,嫵媚勾人。
「不知貴客要問何事?」
韓經年卻依舊那副清冷高遠的模樣,似乎眼前看到的不是個能勾魂的女子,而是一座冷冰冰的石像。
漠然道,「京中出現烏喉之毒,查得城內僅有此處售賣。某此番前來,是想從店主口中買得一份此毒購買之人的清單。」
他開門見山,語速平緩,不見威逼不見利誘,卻透著一股子叫人無端生畏的懾人氣勢。
然而,斜躺在榻上的寒香卻笑了笑,「買賣一過,誰還記得是誰來過這店啊?貴客莫要為難奴家了。」
卻聽韓經年道,「一客只能進一次的店,若不記名,那貴店的規矩豈不是擺設。店主可盡提酬金。」
寒香笑出聲來。
將長長的紫金煙桿在榻邊的小几上敲了敲,煙葉掉落,一手慢悠悠地朝那煙嘴裡塞煙絲兒,一邊斜睨了無機一眼。
「貴客不知,奴家這小本經營的生意,客人的清單便是最重要的么?若隨意就賣給您了,那奴家這以後,還做不做生意了?」
語氣嬌媚,如手裡的煙絲氣味,纏繞膩人。
夏晚安在後頭聽著,心上就抖了抖——自愧不如。
韓經年卻似乎不曾聽到她的連番拒絕。
只是神色平緩地再次緩聲問道,「店主想要何酬?」
寒香笑了一聲,緩緩坐起身來。
因著動作,衣裳又敞開幾分,不該露的春光,也泄露了幾分。
她看向韓經年,笑聲輕而緩慢,「奴家倒是好些年沒見過這樣俊俏的郎君了。」
說著,又玩味地勾起了唇,「這樣吧,清單給你倒也容易,不過么……」
她掃了眼從韓經年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來的小女孩兒,「要請這位貴客,跟奴家……共渡一夜春宵。」
「!!」
韓經年還沒說話。
原本好好藏在身後的裴秋陽突然就蹦了出來。
暴跳如雷地瞪著寒香,「你休想!你做夢!不可能!」
無機心下微跳。
那邊,寒香卻揚眉笑了起來,「夢同之處賜同夢,無論何求,都可賜客一場夢。貴客當真不要麼?」
她說著,便往後倒在軟榻上,那胸前跟著的顫抖叫夏晚安頓時面紅耳赤。
她彆扭地扭過頭。
看到神情淡離的無機,才猛地反應過來。
頓時結舌,「我,我是不是壞你的事兒了?」
韓經年沒說話。
對面的寒香卻笑著重新點燃了煙,「是啊!你壞了事,可怎麼辦呢?只怕郎君現在也是十分地不高興呢!畢竟奴家這店,一次只接一客,一客只能夢一場呢!
「……」
夏晚安嘴角抽了抽,卻還是忍不住擔心地看向無機,「不會真生氣了吧?」
卻只見他眉眼霜色,依舊一副清冷幽寒的模樣。
頓時心下懊惱,低下頭去,撇了撇嘴。
剛有點不開心。
那握著她的手,忽而輕輕地在她的拇指上摩挲了一下。
夏晚安猛地瞪大眼。
就聽道韓經年道,「店主所求實是強人所難。」
夏晚安頓時高興起來。
卻見那邊寒香也笑了起來,「強人所難么?」咬著煙桿朝韓經年斜了一眼,「貴客不知,這天下多少男人,想躺到老婆子的身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