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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冰冷臉

  旁邊的秀露微微頷首,「是。」

  便有人上前,將半月給抓住。

  老內侍低著頭,另外一個宮女跟在華妃身後,好似完全沒有看見。

  直等周圍的人都走了乾淨,還站在車邊的老內侍才上前,將夏欣然解開。

  剛解開雙手的夏欣然劈手便扇了他一巴掌。

  他也不在意,反賠著笑道,「六公主可千萬不要誤會咱們五殿下,方才因著有那宮女兒在,奴婢不能說,其實這次要多虧五殿下安排……」

  前頭華妃回到桐華宮主殿,就看到,台階下,跪著個渾身濕透的男子。

  此時的雨已然小了很多,可那淅淅瀝瀝的雨滴砸在人身上還是十分不快活的。

  尤其如今已是入秋,漸入夜晚,雨水侵身,更是寒意不止。

  那跪在地上的男子已經面色發青,卻還是一動都沒動。

  華妃站在高高的台階上,看著那垂頭喪氣的男子,皺了皺眉,片刻后,淡聲道,「欣然沒能進去功德殿。」

  地上的男子一震,猛地抬起頭來,露出夏正林那張俊秀又略顯懦弱的臉。

  他張了張嘴,隨後更加沮喪懊悔地垂下頭,「是我的錯,不該一時心軟,就聽了六妹妹的哭,耽誤了娘娘的事兒……」

  雨水順著他的額頭滑進他的眼睛里,他的睫毛顫了顫,似乎都快要哭出來了。

  華妃皺了下眉,再次說道,「本宮原本是想著讓你兄妹二人能有個依仗,也好過待我百年後,你們倆個沒了庇佑。如今看來,你們倒真的是一個比一個能耐了,竟連本宮的吩咐也不聽了。」

  「華母妃,我……」夏正林急急辯解,「我真的不是故意不聽您的吩咐,我……」

  華妃卻搖了搖頭,「你不必跟本宮說這些。我先前看你行事為人,還當你已學會了幾分立身之本,如今想來,到底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至於封號分府的事,就讓本宮再想想吧!你先回去吧!」

  「華母妃,我!」

  可華妃已經不再看他,轉身進了內殿去了。

  旁邊一直守著的小內侍忙上前,將傘撐開在夏正林頭頂上,小聲地勸慰,「殿下,娘娘還在氣頭上,您就先回去吧?免得染了風寒。」

  夏正林只好扶著他的手站起來,起身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片刻后,才緩緩轉身,靠著那小內侍,走出了桐華宮。

  走出沒多遠,便瞧見了對面的宮道上站著的人。

  眼底閃過一絲嘲弄,可臉上原本頹喪無奈的神情卻顯得愈發萎靡。

  前方的人走了過來,上下看了他一眼后,笑道,「五哥辛苦了,妹妹剛剛聽那老太監說了,這回要多謝你的救命之恩了。」

  夏正林抬頭看了眼面前的裴欣然,雖滿身狼狽,卻是藏不住眼中的洋洋得意。

  笑了笑,「叫六妹妹受委屈了。」

  夏欣然笑著看了眼手腕上的痕迹,「都是五哥安排妥當,不過,五哥既知那宮女兒是母妃安排在功德殿的,也該提前告訴妹妹一聲,也好過方才妹妹受那般驚嚇不是?」

  這話是明晃晃的試探了。

  夏晚安正林也沒藏著,看了眼左右,低了幾分聲音,「也是華母妃安排了人,才告訴我的,不然我哪裡提前知道了去?」

  頓了頓,又道,「不過今日就算有這宮女在,你也不必著急。這個給你拉馬的老內侍本是我無意救過的,對我有幾分報恩的心思。我今日匆忙安排他給你拉車,就是為了能從中周轉時間,還能讓你脫身。只是後來出現了那宮女,情急中才驚著你了。你沒事吧?」

  今日被華妃強行綁去小天壇,她掙扎不肯,本就是做戲給那個半月看,好讓母妃能夠安心。

  實際她早已知曉紅杏會在功德殿中代替自己去伺候那該死的和尚。

  誰知,紅杏事畢,夏正林突然又把她綁著送了回來。

  原以為這沒用的東西是膽子大了要跟她撕破臉皮,不想,原來也是為了做戲,要讓母妃不懷疑他。

  小心思還挺多。

  看在他今日出力最多的份上,算了,不跟他計較。

  夏欣然笑了笑,「我也就是被五哥方才那樣突然讓人綁我回來給嚇著了,如今那老太監說得清楚了,我也就沒什麼大礙了。」

  說著,又瞧了瞧他身上的雨水,輕嘆,「反倒是害得五哥這樣難堪,我實在心裡有愧。」

  夏正林不在意地搖了搖頭,「無妨。你我兄妹,無需介懷。」

  夏欣然又笑開,「先前我不知曉五哥的用心,還罵了五哥,五哥可別介意啊!」

  說著,也不管夏正林什麼臉色,又問:「五哥方才為何沒有抓住紅杏跟國師的現行?」

  分明方才還在說著謝,現在又來這般責難。

  絲毫沒有將他兄長的身份看在眼裡。

  夏正林卻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我是真的沒看見,國師好端端地站在那裡,我總不能硬闖啊!」

  那樣子,倒的確是一副無奈的樣子。

  夏欣然心下鄙夷地罵了一聲,沒用的東西!

  面上卻再次一笑,「那也無妨,不管成不成的,明日不就知曉了么!」

  頓了下,又道,「成了,咱們就有個能把控國師的棋子,將來要什麼沒有?若是沒成……呵,也不要緊,好歹叫夏晚安難過一下,也能解一解我的心頭之恨!」

  這句話像是自言自語,夏欣然不過說完就自顧笑了起來,沒注意身旁裴正林臉上一閃而逝的神色。

  她朝桐華宮的主殿看了眼,又道,「五哥身上還濕著,我就不耽誤你了,你先回去吧!這回的事,妹妹放在心裡了,改日定當相報。」

  夏正林受寵若驚般地朝她看去,裴欣然卻已經轉身走了。

  夏正林看了一會兒,無聲哂笑,回頭往前走去。

  繞過一處拐角,看見前頭站著的老內侍,正是先前給夏欣然拉車的那人。

  「老奴孫河,給五殿下請安。」

  夏正林看了看他,片刻后,開口道,「你去告訴娘娘,她吩咐我做的,我已做了。」

  「是,老奴替娘娘給五殿下傳句話。」

  老內侍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借著雨滴砸在雨傘上的噼啪聲的掩蓋,低聲說道,「娘娘說,既答應了殿下,便一定會兌現承諾。不過,外宮內闈,差別可大得很,殿下往後,當真甘願只靠看他人眼色活著么?」

  雨傘之下,夏正林神色微裂。

  ……

  功德殿。

  浴室裡頭,元三在收拾滿地的草藥和到處的水漬。

  寢殿這邊,夏晚安看著重新穿戴整齊的韓經年,含笑輕問:「國師,您覺得我的提議如何?」

  韓經年抬眸,便對上那雙灼烈又炙熱的眼。

  像秋日裡明麗的日頭,燦爛而炫目。

  他神情冷淡地轉開視線,看向窗外掛起的宮燈——微燈搖晃,光線柔緩。

  微風送來一陣輕風,夾雜著冷色與淡濕的花意。

  「不可。」清清寒寒的語聲。

  聽不出是冷還是熱。

  夏晚安頓時急了。

  上前一步,問:「為何不可?這分明就是一個再好不過的主意了呀!」

  說著,還掰手指給他算好處。

  「您看,這讓我來給您做貼身伺候的女官,一來呢,您看,有我在您身邊,外頭總不能再給您安排什麼亂七八糟的人了是吧?二來,我是奉命而來,可不會像那些人一樣沒規矩的。三來,呃,三來,三來……」

  韓經年持著念珠,聽著那軟黏稚氣的聲音,看向宮燈的淡冷視線,慢慢收回。

  片刻后,轉眸,瞧見了那雙正被她左右捏動的手。

  蔥白圓嫩,豎起的手背上,因為肉多,還有幾個圓窩窩。

  一看,就知道是個精貴嬌養的小娃娃。

  視線慢慢上移,落在那張如花似玉的臉上。

  青稚半脫,女子的嬌魅已隱約露尖兒。

  妍美無雙的臉,光潔圓潤,腮幫子因為說話還有一點點肉肉的鼓起。

  不見半分從前那樣的紅塵磋磨。

  鮮艷明媚。花骨朵一樣。

  對面的夏晚安忽然一抬眼,不想正巧撞上韓經年看過來的目光。

  心神一怔,到了嘴邊的話,就這麼卡在了嗓子里。

  她獃獃地張著嘴,只覺得對面這人的眼睛跟深不見底的古井似的,好像都能把她的三魂六魄給吸進去了。

  就聽韓經年淡然道,「三來如何?」

  「??」

  頓了頓,才猛地反應過來他這是在問自己做他女官的好處?

  剛剛想好的什麼『救命恩人』之類的說辭突然就唏哩呼嚕一團漿糊。

  她呆了呆,不知為何說了句,「三來……因為我比她們都好看……唔。」

  剛說完,夏晚安就傻眼了,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微肉的小臉同時以可見的速度迅速爆紅!

  匆匆低下頭去,恨不能原地消失!

  她到底在說什麼啊!!!

  對面,韓經年卻將她這窘迫又羞惱的模樣收入眼底。

  捏在手中的念珠,再次被慢慢轉起。

  珠子撞動中發出輕微的撞擊聲,叫羞赧得幾乎無地自容的夏晚安再次偷偷抬眼。

  卻瞧見,對面那個人,就算聽到自己這樣不成體統大言不慚的話,也依舊是一副寂離孤寒的模樣。

  原本的惱羞頓時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凍得她剎那清醒過來。

  ——這個人,不是她的大和尚了。

  不會因為她這樣荒唐的話而笑了。不會縱容她再如從前那般肆無忌憚了。

  她慢慢地放下手,臉上的熱度雖還沒有褪去,可心裡的溫度,已經漸漸冷卻。

  她望著地上光潔的大理石地面,片刻后,又抬起頭,說道,「國師,小女承國師救命之恩,實不想讓國師受此難堪之境,若國師實在不願女子近身,小女就……」

  話沒說完,就見眼前冰冷含霜的人,抬手,遞給了她一樣東西。

  ——一枚玉牌,上頭一個『無』字。

  漂亮的眼睛里頓時露出一瞬的獃滯。

  正不知這是什麼意思時。

  元一從外頭走了進來,道,「師父,外面雨停了,小天壇那邊……」

  話沒說完,瞧見了兩人的動作,視線在韓經年的手上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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