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暮的彼方
鬼王常夜倒在地上中，靜靜地看著高殤南。
它的鬼軀上方冒著黑色死氣，而不是致命的白光。
顯然魔人最後的一擊故意留手了，並沒有下死手。
「還有一件事，我很好奇。說了，就饒你一命。」高殤南解除了魔人形態，並移開了鬼王腦門上的手槍，後退走開。
常夜咳了咳，爬起身來，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西裝領帶，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銀制高級煙盒。
「接著。」
銀制煙盒越過月光的星空，落到了高殤南的手裡。
常夜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男人笑著。
一副那種「你敢抽么？」的那種笑。
這是一種試探，雙方之間的試探。
反而言之，如果高殤南連常夜的煙都不敢抽，那麼無論常夜說什麼，恐怕都是徒勞。
雙方連這點基本的信任都沒，
那還說個什麼？動手就行。
這是鬼王的考量。
「謝謝。」高殤南點點頭，沒有拒絕。
煙神從銀盒裡掏出一支煙，拿出火柴點著，緩緩吸了一口，隨即點頭，把煙盒塞入自己風衣。
高殤南彈了彈煙灰，問道：「好煙，名字？」
「異世界四重奏！」鬼王淡淡回應著。
高殤南又吸了一口，再次問道：「說吧，誰告訴你我的子彈數量的。」
「我不知道。」常夜直接了當。
高殤南抬起了拿槍的手，再次指向了鬼王：「那麼你對我而言就沒用了，準備死吧——。」
鬼王常夜背過身，抬起頭：「那個人也是個滅鬼者，和你還是一個級別的。我只是在鬼殿遠遠地看到他（她）的背影，並未看清他（她）的臉。」
高殤南放下了手槍，嘆了口氣，無奈道：「把我徒弟變成鬼，你就可以離開了。」
鬼王常夜突然渾身一震，轉過身來，瞇起眼睛，興緻盎然地看著高殤南。
「你這傢伙，還真是有意思啊！」
「那麼我再免費送你一條信息。」
「恩？說。」
「那個滅鬼者是你們九大刺客里最厲害的那個.……」
一股冷風吹過，
時間已至深夜。
寒流讓天台氣溫降到了-7°度。 ……
，
「師父，我.……我究竟是怎麼了？」女孩睜開了眼睛，雙瞳惺忪。
高殤南打開銀色煙盒，抽出一支，但是並未點燃。說道：「沒事，睡了一覺。」
「就這樣嗎？我記得我好像中了鬼手——」女孩看著高殤南，表示不信。
高殤南扶起了端木岑，隨意應付道：「端木，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不回隊里報告嗎？」端木岑表示不解。
高殤南點點頭：「你去那個地方好好休息一整天，千萬不要離開。明天我幫你請假，晚上師父再來看你。」
「好吧。」端木岑哼哼，但是並未反駁。
高殤南對任何事物都提不起興趣，手中沒有握著槍柄的時候，他就是個挺隨和的普通人。
抽煙，吃面。
好像也沒別的愛好了。
他本就不是個多話的人，就跟電影里真正的殺手一樣——酷 ……
，
月光清亮，
兩人就那麼一前一後地走著。
彼此之間誰都沒有說話。
冷風吹得二人風衣獵獵作響。
寒流來襲的深夜，大街上早已空無一人。
高殤南呼著白氣，不斷搓著凍紅的手。
「師父！」端木岑端詳著高殤南的背影，叫停了他。
高殤南停下了腳步，並未轉身。
為何我感受不到身體的溫度，為何我呼不出白氣？為什麼——你要騙我？」端木岑說完蹲了下來，雙手掩住自己的臉。
（這就是屬於滅鬼者的悲命啊！端木。你應該懂得……）
（努力鍛煉自己，自我突破，自我約束。結果到頭來——）
（要恨就恨我吧，是我決定的事。）
（她的疼痛和痛楚，讓我的心狠狠揪緊，我知道，她比任何人都要努力，我想幫助她，但我無能為力。）
高殤南沉吟了一會，話到嘴邊，轉念又咽了下去。
男人嘆了口氣：「想哭就哭出來吧。然後，努力活下去。」
端木岑的視線逐漸模糊，蒼白的臉上留下一滴血淚.……
一股冷風徐徐吹來，無數成型的櫻色的寒緋櫻搖曳而下，很美很美.……
如果，櫻花掉落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那麼心中的創傷呢？
成為了鬼，橫亘在你面前的是那無限的生命和永恆的時間，讓心望而卻步。
月下，兩個背影走向了夜暮的彼方。
半小時后。
高殤南與端木岑已經坐在一家叫夜暮彼方的咖啡館。
昏暗的櫃檯，沉穩的色調，靜謐的音樂，架子上過期的老雜誌。
傳統虹吸式蒸餾咖啡機上正煮著咖啡，散發著迷人的醇香。
七十六年的歷史，七十六年的陳舊。
高殤南喜歡這樣的咖啡館，低調，緩慢，充滿流浪的慵懶氣味。
在這座繁華城市的小巷子里，是那麼不起眼，那麼大隱隱於市。
這是一家從晚上11點到次日5點營業的神奇咖啡館。
為何神奇？
因為到了晚上，咖啡館就會提供一杯杯神奇的咖啡，
它們就好像命運的魔盒，你根本不知道喝下去會見到什麼人，見到什麼場景。
所以通常只有抑鬱症患者，膽大的人，尋求刺激的富二代，又或者是傷心之人會去一試。
夜暮彼方咖啡館平時不會有太多人光顧，甚至經常沒有人光顧。
而咖啡館的主人生意維持的下去也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因為神秘的咖啡的製作方法頗為複雜，所以每一杯都是天價，每一口都是喝的都是錢。
總之一切的一切全看顧客自己，因果報應，結局誰也改變不了。
所以夜暮彼方咖啡館被譽是天堂與地獄的分岔口。
當然，咖啡屋還有一個秘密，那就是從服務員到老闆全員都是……？
「叮咚」
夜暮彼方咖啡館大門的風鈴響起了一串串清脆的聲音。
似乎有「人」進來了。
高殤南站了起來，朝著來「人」點點頭，招了招手。
端木岑捧著熱咖啡，似乎還在努力感受手心傳來的暖意。
儘管這溫暖只是短暫的。
「啪嗒」
一個女子坐了下來，自顧自倒了被咖啡，微笑道：「喲，這不是滅鬼者北斗嗎？稀客稀客啊。」
女子身材高桃，體態輕盈，言行舉止端莊嫻雅。約摸二十七八歲年紀（真實年齡只能比咖啡館更大），風姿綽約，容貌極美。一雙縴手皓膚如玉，映著綠波，便如透明一般。
高殤南給端木岑介紹道：「鏡朦，這家咖啡館的老闆。鏡之鬼……哦.……不對，前任鬼王。」
「喂喂，哪有你這麼介紹的？」鏡朦快速響應，臉上掛著笑容。
高殤南攤攤手，疑惑道：「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沒事，你繼續吧。」鏡朦笑笑，並不介懷。
高殤南掏出了銀色煙盒，取出一支遞給了鏡朦，並拿出火柴給鬼王點著。
「咦？竟然異世界四重奏。我已經很久沒抽過了。你……是從哪裡得到的？」鏡朦低頭看著手中的香煙。
高殤南一副與我無關的口氣：「哦？從一個倒霉鬼手上敲來的，怎麼？很難得嗎？」
「是嗎？看來也有你不知道的煙。這是只流傳於鬼王級別之間的奢侈品，十分珍貴。」鏡朦失笑道。
高殤南冷淡道：「喜歡，就都給你吧。反正我也抽不慣！」
說完，高殤南將銀色煙盒推了過去。
「說吧，什麼事？」鏡朦把玩著銀色煙盒，淡淡地說。
高殤南給鏡朦介紹道：「端木岑，我徒弟。你肯定看出來了，也是個鬼。」
「然後呢？」鏡朦似乎對剛剛得到的香煙更感興趣，頭也不抬道。
高殤南諂媚的笑：「暫時在你這打工吧，反正你這服務員都是鬼。」
「喂喂，打住，我這可不是收容所，我沒這個義務。」鏡朦微笑道，
那微笑彷佛在告訴高殤南：你該不會以為，憑著這盒香煙就能賄賂我？不夠！遠遠不夠！
鏡朦是一個鬼，從不覺得助人為樂很高尚，也沒有什麼聖母道德標籤，它做事但憑心意，如果覺得到了心裡的價位又看你順眼，那麼這事就成了。
如果恰恰看你不順眼，那麼就算你出再大價碼，對不起——NO way （沒門）
高殤南從容優雅地拿起咖啡，抿了一口。冷道：「我幫你殺了那個男人，你不是一直想要他的命。我幫你殺！」
鏡朦停下了手上把玩的煙盒，嘴角微微上揚，內心似乎在掙扎。
高殤南悠閑地靠在沙發上，散發著慵懶味道：「我動手，比你機會多，因為我能白天行動。而且我們倆是「同僚！」
眼前的男人說的沒錯。
鏡朦忽然問道：「你這樣做，違反了滅鬼隊的隊規了吧？你若是失敗了，可要連夜逃亡，逃到連自己都不認識的小地方，一輩子在追殺中渡過。」
高殤南站起身來，走向門口：「那是我的事，明天的這個時候，我把他的人頭帶過來。」
落櫻如雨，是那麼地無聲無息。
一瞬間櫻花的飄落，美麗之中帶著那麼一點凄楚。
作為終將到來的一刻，無需準備太多的恐懼。
反而應當追求在絢爛之刻赴死之美，正如櫻花一樣，盛開絢爛若雲霞消散轉瞬歸塵土。
「師父.……」端木岑奔出了咖啡館的門，再次叫住高殤南。
高殤南沒有回頭，月光照射在他的背上，閃閃發亮。
「在這待著，哪都別去，等我回來。」
男人走了，走向了黑暗，走向了夜之彼方的四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