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時雲月,月下即江湖 第二章 意料外的擇徒
語畢,為首的長鬍子道士一掃山門外陸陸續續趕來的身影,道:「申時未至者,可歸矣。」
那陸續趕來之人約有二十人,聽罷還想辯駁些什麼,剛要開口,卻被道士掃了第二眼,頓時全身僵硬,顫抖不已,不敢再言語,只能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對著門內一拜后離去。
一些已在道場內的人長舒了一口氣,他們之中有不少跟在單游二人身後,一邊忍受著勞累一邊咽下酸楚,雙重摺磨下幾近放棄,所幸堅持到底。
此刻長鬍子道士左側的無眉道士一揮拂塵,道:「來人,閉山門。」
話音剛落,從山門兩側各掠出一道身影,品其衣冠乃是落星宗弟子,就要關上山門,放下門閂。
「且慢。」長鬍子道士雙眼一瞪眾人,「非一日之功而至者,可歸矣。」
聞言,不少人留下冷汗,可卻沒有第一時間站出,半晌后,有兩人斟酌再三,還是嘆了口氣,對著道士三人抱拳,向山門外走去。
長鬍子道士對二人回以抱拳,正色道:「誠者,自當以禮相待。而不誠者,杖之!」
一邊說著,長鬍子道士撤拳揮袖,驀然風起,直奔眾人,如單游,徐螢兒這樣沒有偷懶的人,這風只不過吹動了他們的髮絲與衣袍,同時拂去汗珠帶來清涼。
而真正作弊的人所面臨的風比前者狂暴了數十倍,直接就將其全部七人刮向山門外,落星宗弟子則手持門閂,一一狠狠地將門閂抽打在七人的屁股之上,直接杖出門外,而後關門上閂,動作嫻熟,一氣呵成。
「劉長老的探測之風越發熟練,著實厲害。」無眉道士傳音道。
「那是自然,以我現在的探測之風,方圓十里一切地形都瞭然於心。謝長老,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的風告訴我,這一次有六個女弟子,其中一個身材特別好啊!」
「是么!聽聞劉長老能和自己的風感同身受,你待會一定要告訴我感覺怎麼樣!」
「下次一定!」長鬍子道士和無眉道士互相傳音,此刻眼神又碰到一起,面相猥瑣,鼻血都流了下來,眾人不明所以,為何先前還一本正經的長鬍子道士此刻這麼的……猥瑣,特別是徐螢兒,那道士還悄悄瞥了她一眼,一股惡寒遍布全身。
「咳咳。劉師兄,可以開始了吧?」劉長老右側的青袍道姑皺著眉,她雖聽不到二人之間的傳音,可也能猜到大概,內心厭惡至極,卻拿他沒有絲毫辦法,只因主持擇徒的長老之中只有他是常駐的,自己與無眉道士是輪換的,就算防得住這次,也防不住下次。
「咳咳咳。」劉長老重咳三聲,再次一本正經起來,「此次擇徒,正式開始!」
「余者三十一人,排成一列,依次前來觸碰老夫這塊石頭。」劉長老從袖中取出一塊巴掌大,通體灰色的石頭,其上刻滿無數晦澀難懂的符文,在石頭中心圍成拇指大的一個圓,又將圓外的部分分割成五個幾乎等大的部分。
沒過多久剩下的人全部排成一列,當首之人沒有言語,立刻上前。
劉長老在其觸碰的一瞬觀察石頭的變化,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石頭上五個部分之一泛起微弱的藍色,維持片刻后消失,之後再無任何波瀾。
「劣等水靈根,不合格。下一位。」
無情的話語響起,在深深打擊當首之人,令其面容扭曲的同時,也狠狠地攥緊了後來者的心神。當首之人低垂著頭,似快哭出,轉身欲走,卻發現山門沒有打開的意思,只好等在一旁。
「劣等土靈根,不合格,下一位。」
「劣等木靈根,先天凝氣四層,合格。下一位。」之見劉長老手中之石不僅泛起青色,中間圓形的符文也有些許光輝。
「無靈根,不合格,下一位。」
……
一炷香又一炷香,這段時間拼湊起來也不算短了,這不算短的時間,使得失敗者懊悔更多,未試者緊張更甚,唯有為數不多的合格者能從此放下心來。
輪到徐螢兒了。當前一位同樣失敗時,她已經急得掌心冒汗,連話都說不出了。徐螢兒轉頭頭看了單游一眼,被回以安慰的笑容后,這才稍放下心,走上前來。
「劣等木靈根,劣等水靈根,不合格,下一位。」
徐螢兒嚶地一聲哭了出來,轉身將頭埋進單游懷裡,緊緊地攥著他的衣襟,她最害怕的其實不是自己無法選上,而是單游獨自選上離她而去。
單游也明白這個和自己相處已有七年的女孩所思與所想,只是安慰的話過於膚淺,他不想說,只以懷抱來慰藉螢兒的心。
然而……在劉長老極為不善的目光下,單游抱了片刻便放開了徐螢兒。
「現在的年輕人都如此氣盛么?」劉長老沒好氣地瞪著單游,卻被一旁的道姑的白眼壓下氣焰。
「師兄真是好意思,當年的澡堂風魔豈是虛名?」道姑也不傳音,就這麼直白地說了出來,無眉道士倒是眼珠子都瞪了出來,不過還沒開口,二人的嘴都被劉長老封住了。
「咳咳,我還在檢驗呢,你們別打岔。那小子,你趕快把手放上來。」劉長老也不在意眾人那怪異的眼神,連聲催促。
「我瞧瞧,嗯……嗯?」還不等一炷香的時間,符石中央的圓便急速發光,且不像之前那麼晦暗,而是如一盞明燈,令人不敢直視。
「先天凝氣七層?」不似不明所以的單游,三位長老神色難掩震驚。只因凝氣一共也就九層,單游再突破兩層便可以衝擊開竅境,修為最高的劉長老不過剛剛突破了開竅,初入融脈境,至於道姑與無眉道士也仍是開竅境後期而已,這單游的起點,就比旁人高出許多。
就在此時,劉長老皺起眉頭:「奇怪,五行靈根都沒點亮?沒有靈根,起點再高,提升修為也難上加難。師妹,將高階靈根石取來。」
道姑聽罷,不知從何處取來另一塊石頭,同樣巴掌大,其上符文在中央圍成圓形,又將圓外的部分分成九個部分。
「小子,放上來吧。」
單游照做,沒過多久圓符亮起,只是除此以外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五行之外是陰陽風雷,世間再無其他屬性,這小子怎麼什麼靈根都沒有?」劉長老又令單游試了幾次,奈何結果依舊,不得已,他從襟中取出一枚玉簡,直接捏碎。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從主殿之中掠出,落在三人身後,三人也是有所感應,轉身便拜,單游等人同樣作揖。
「俗禮可免,喚我何事?」中年來者身軀凜凜,相貌堂堂,不怒自威。
「宗主,此人怪異,按理來說先天凝氣五層以上必伴隨靈根,他先天七層,卻無任何靈根。」
「哦?」江宗主聞言,以掌貼在單游丹田,閉眼沉思。除此,他還以自身法力牽引出單游的先天法力,略一感受后,又重新將其法力渡回。
「確實沒有任何靈根。」江宗主雙目睜開,看向單游,後者聞言,也是面色慘白,眉頭緊皺。
「不過我曾追隨過大能,有一定的眼界。此人具有先天術法,我雖不知具體是何種術法,可必定罕見。可惜了,你修為難以寸進,否則哪怕只有最為低等的靈根,日後也必成大器。」江宗主拍了拍單游的背,他前半句話是對三位長老說的,後半句是對單遊說的。
單游自然聽得出這不過是一句安慰罷了,若他沒有任何可取之處,倒也不會過於沮喪,奈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宗主又不可能騙他,心中不甘之意愈加爆發。
徐螢兒看著有些失魂落魄的單游朝著自己走來,有些心疼,卻又對他落得與自己同樣的境地而輕鬆了不少,最後的情緒,便是對感到輕鬆的自己的厭惡。
又過了約半個時辰,所有人檢驗完畢,統共三十一人之中,合格者僅僅五位,除了一個中等火靈根之外,其餘全都是劣等靈根,不過要麼懷有先天法力,要麼有著眾多的靈根,要知道今日登山者不下七百人,從中可以看出落星宗擇徒的標準是多麼嚴苛。
無眉道士給五人分發了弟子衣袍與宗門規則玉簡,便安排了值日弟子將新晉的無人領去弟子住宿。
留下的人感到奇怪,又沒讓走,又不打開山門,難道是讓他們在這裡杵一晚上么?
江宗主也沒走,此刻正在翻閱一枚竹簡,閱后即焚,面向眾人,道:「爾等認為,修士修的是什麼?修的是法力,還是法寶?」
眾人不明所以,他們之前根本就沒有接觸過修行一途,不管是法力還是法寶聽都沒聽說過。
「修的是一顆心,一顆懂得積累的心,唯有積累,才能爆發,才敢與天爭!而積累的過程是枯燥的,是乏味的,修士,當能耐,方有成就!現在,誰能回答我的問題,哪怕沒有靈根,都可入宗!」
「池月山,自第一階起,至山門,有多少道台階?」
「兩萬四千三百六十一!」
「兩萬四千三百六十一階。」
「兩……兩萬四千三百六十一階……」
三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江越海人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