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為誰風露立中宵

  半夜還是被餓醒了，我支撐著困倦的眼皮爬出溫暖的被子，想起伽言還給我留了飯，趿拉了鞋子去廚房找吃的。 外麵有點涼意，我披了一件外衣，快速走進廚房，灶上還有火，我添了兩根柴進去，將半溫的魚熱了熱，從蒸籠裏拿了一個饅頭先啃了起來。 飯菜進肚，困意消除了大半，突然想趁著夜色出去走走，推開門，外麵萬籟俱寂，我抬眼望向天空，繁星滿天，及目處一片璀璨，天際遠處有一道銀色的光芒，我凝目看去，是銀河。 隨意在台階上坐了下來，夜間生靈都睡著了，顯得格外安靜，遠處的蘆葦叢中有幾隻螢火蟲，也都停落在葉子上休憩，我望著望著，突然反應過來，蘆葦蕩距離這裏有數千丈遠，而我居然能看清其間一片葉子上落著的螢火蟲，這似乎有什麽不對！ 我又凝神望去，遠處的景象居然清晰可見，大到屋舍街道，小到螻蟻爬蟲，心裏突然閃過一陣清明，我摸上自己的眼眸，是啊，我如今已經不是那個單純的芷蕪了，我成了一隻妖怪，書上說，大多的妖怪都可在夜間視物，且視力極佳，上乘者可遠至千裏之外。 一瞬間沮喪代替了所有興致，我慢慢地縮攏自己，抱著膝蓋發呆，想象著以後出去被人們當做妖怪，然後被扔發臭的雞蛋和爛菜葉子，也可能會嚇哭娘親懷中的小孩子，人們都會害怕我、厭惡我…… 不知過了多久，我坐的腿腳有些發麻，正要站起來，遠處忽的傳來一陣簫聲，我被那獨妙的簫聲所吸引，於是細細聽去，清淺的簫聲中似有無限的惆悵，像是一個人孤獨地站在窗下，月色如水，一燈如豆，深夜難眠，唯有簫聲作伴，似在派遣著心中的思念……隨著哀婉淒楚的曲調，我也不由得傷感了起來。 心中浮現出一句詩來： 幾回花下坐吹簫，銀漢紅牆入望遙。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纏綿思盡抽殘繭，宛轉心傷剝後蕉。 三五年時三五月，可憐杯酒不曾消。 我起了個念頭，想看看那人的樣子，是否如我猜測的一般，我順著簫聲的方向，目光漸漸聚攏，擰眉注目看去，穿過空無一人的街道、一間間並排而立的青樓瓦舍，賣酒的幡子隨著風輕輕地飄蕩著，然後來到了一戶院落中，院子裏有一株合歡樹，花開的很不錯，月色底下，窗戶邊上真的站著一個人，透過屋內的燈火，一個男人的側影映在窗戶紙上，我看見他在吹簫。 我再想仔細看看他的模樣，卻怎麽也看不清楚了，我們之間明明隔著遙遠的距離，可我卻覺得我好像就站在他窗下，靜靜地聆聽他的簫聲。 簫聲吹了多久，我就一直站在院子裏聽了多久，像是在陪伴他一樣，天空漸漸露出了一絲光亮，漸漸的，東邊一角變成了魚肚白，像是被神女劃開了天幕一樣，太陽緩緩升了起來，屋子裏的燈火熄滅，街道上開始人來人往，變得喧囂而繁忙，我也看不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