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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聽到蘇梅的話,羅生面色微有些尷尬的將那隻裹著紗布的手往後躲了躲,然後輕咳一聲道:「不要告訴她。」


  蘇梅轉著一雙濕漉水眸,笑眯眯的應了一聲道:「哦。」


  看到蘇梅這副小模樣,羅生面上尷尬神色漸深,他伸手撫了撫自己的鬍鬚,然後轉移話題道:「我將那埋在天覺寺下頭的火藥都給挖了出來,已經派人運到山下去了。」


  「火藥?」聽到羅生的話,蘇梅睜著一雙美目,聲音驚詫道:「什麼火藥?」


  「那三皇子本來今晚準備用火藥悶炸天覺寺,製造火災以掩視聽,卻是不小心暴露了痕迹,被郡王連鍋給端了。」放下撫在鬍鬚上頭的手,羅生垂眸看向蘇梅道。


  聽到羅生的話,蘇梅瞬時便瞪大了一雙眼道:「羅師傅你的意思是……這三皇子準備將我們這些人都炸死在天覺寺裡頭?」


  說到這處,蘇梅不禁微提高了幾分聲音,雙眸之中顯出幾分憤恨之意道:「這三皇子真是個壞人!」


  聽到蘇梅對三皇子的評價,羅生站在原處低頭悶笑一聲,然後不著痕迹的看了一眼那站在蘇梅身側的馬焱,搖了搖頭卻是沒說什麼話。


  「郡王。」一旁院門口,賀蘭僧伽攏著寬袖緩步走來,他站定在馬焱面前拱手行了一禮道:「外頭的官兵從山下河流之中打撈出一具屍首,胸口插著這把匕首。」一邊說著話,賀蘭僧伽一邊將寬袖之中用巾帕包裹著的那把匕首遞到馬焱面前。


  「這是……」探頭看到賀蘭僧伽遞過來的那把匕首,蘇梅話說到一半,卻是突然住了口。


  自己在竹林與三皇子糾纏一事知道的人不多,就連茗賞與妙凝也滿以為自個兒只是摔了一跤才弄得那般狼狽,因此這事還是越少人知道便越好吧。


  伸手撫了撫蘇梅的小腦袋,馬焱將那把匕首收入寬袖暗袋之中,然後低垂下眉眼,聲音沉啞的與賀蘭僧伽道:「人呢?」


  「在外頭,郡王請隨我來。」賀蘭僧伽轉身,引著身後之人往小院外走去。


  因著這是佛門清凈之地,所以那屍首一早便被抬進了一旁小屋之中用以避嫌,賀蘭僧伽掩著口鼻,伸手推開了面前的木門。


  隨著「吱呀」一聲,木門被輕緩推開,一股帶著水汽的腥臭氣從屋內噴散出來,讓站在門口的眾人都不自覺的伸手掩住了口鼻。


  「去嗎?」輕輕捏了捏蘇梅被自己攥在掌心之中的手,馬焱回身與她道。


  「唔……」猶豫的應了一聲,蘇梅縮在馬焱身後,小心翼翼的踩著腳上的繡花鞋往裡頭走去。


  屋內,那股子難聞的腥臭氣愈發嚴重了幾分,蘇梅用力的將自己的小臉貼在馬焱的胳膊上,使勁的嗅著他寬袖上頭沾染著的細雅檀香,以此來避開那不斷縈繞在鼻息處的惡臭。


  「便是這人。」賀蘭僧伽走到那蓋著白布,被放置在一張簡陋木床之上的屍首身側,伸手小心翼翼的掀開了上頭的白布。


  蘇梅用馬焱的寬袖遮住半邊面孔,只露出一雙濕漉水眸,她睜著那對美目,抬眸往那屍首看了一眼,只見那屍首早已被河水泡的浮腫,身上臉上都是被堅硬河石磕出來的傷口血跡,那半邊面孔甚至已經被撞得稀爛,根本就看不清楚面容。


  收回自己的目光,蘇梅蒼白著一張小臉縮進馬焱背後,只感覺那噎在自己喉嚨口的異物感隨著那屋內愈發濃厚了幾分的腥臭氣,讓人心慌的厲害。


  垂眸看了一眼那具屍首,馬焱突然往前走了幾步,然後面無表情的從木床下頭抽出一塊床板,直接便插入了那具屍首胸口處被匕首戳出來的刀傷處。


  「噗嗤」一聲,凝固的血跡帶著一包惡臭腥氣彌散出來,讓原本便難聞的屋內更是腥臭了幾分,幾欲讓人作嘔。


  慢條斯理的拔出那插在屍體胸口處的木條,馬焱神情淡漠的看著那隨著木條抽離而從胸膛裡頭翻出來的泡白爛肉,直接便將手中沾著污穢惡漬的木條往一側一扔道:「運回去吧。」


  蘇梅還沉浸在馬焱那剛才穩准狠的一插之中,聽到馬焱的話,忍著那極其噁心的味道,憋著一股氣道:「什麼運回去?」


  聽到蘇梅那因為憋氣而變得極其怪異的嗓音,馬焱伸手點了點她的額角道:「出去再說吧。」


  說罷話,馬焱直接便伸手拎住蘇梅的后衣領子將人給拎出了小屋。


  一出小屋,蘇梅整個人就好似重活過來了一樣,她仰著小腦袋猛力的深呼吸了一口氣,甚至還因為吸得太急,而差點嗆到喉嚨。


  看著蘇梅那迫不及待吸氣的小模樣,馬焱伸手捏了捏她的鼻頭,入手是一片細膩軟滑的凝脂肌膚,讓馬焱忍不住的又輕輕捻了捻。


  「哎呀……」拿開馬焱那在自己鼻子上搗亂的手,蘇梅勾著他的手指細細的捏了一下道:「那裡頭的屍首,是三皇子嗎?」


  聽到蘇梅的話,馬焱低笑一聲道:「是與不是,自然是全憑一句話。」


  說罷話,馬焱側頭看向那站在自己身旁的賀蘭僧伽道:「派人運回去吧。」


  既然那三皇子想詐屍,他便陪著他演這場戲吧。


  「是。」賀蘭僧伽應聲,然後轉身離去。


  羅生站在一旁,看著賀蘭僧伽那漸行漸遠的纖瘦身子,正預備跟在其身後時,卻是突聞蘇梅道:「羅師傅,沈姑娘可是有什麼傷心事?剛才那會子我還見她在院門口暗自抹淚呢。」


  聽到蘇梅的話,羅生神色微怔,他微動了動自己踩在青石板磚之上的長靴,似乎有些躊躇。


  看到這副猶豫模樣的羅生,蘇梅又歪著小腦袋補了一句道:「羅師傅你看,沈姑娘拔得那捆子嫩竹還被扔在院門口沒人收拾呢。」


  順著那院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羅生挪了挪腳上長靴,然後聲音沉悶道:「我去收拾了吧,這人來人往的,莫擋了人腳下的路。」


  說罷話,羅生緩步走向那院門口,單手便將那捆沾著淤泥的嫩竹給拎了起來,然後橫抱著走進了小院之中。


  看著羅生消失在小院之中的魁梧身影,蘇梅扭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側的馬焱道:「這羅師傅的妻子,是不是仙去了?」


  「嗯。」淡淡點了點頭,馬焱把玩著蘇梅那隻軟膩小手道:「羅生妻子名喚琦玉,是與其一道長大的青梅竹馬,三年前因病逝世,至此羅生便一直周旋於沙場,鮮少歸漢陵。」


  「哦。」聽到馬焱的話,蘇梅愣愣點了點頭道:「羅師傅不回漢陵城,大致是因為這漢陵城對他而言是一塊傷心地吧,那其實羅師傅與沈姑娘……也還是蠻般配的……」


  一個正妻逝世以沙場殺戮發泄悲痛,一個剛剛被退婚後卻又被強逼嫁與他人,所以其實如果這羅師傅能答應與沈姑娘在一處,不僅是這沈姑娘能得償所願,羅師傅也能從正妻逝世的悲痛之中抽離出來。


  但其實最關鍵的,還是蘇梅覺得這兩人明明互相有意,羅師傅卻為什麼總是不肯承認自己的真心呢?

  正當蘇梅想的入神之際,馬焱卻突然伸手將蘇梅那纖細的身子托到了自己的臂彎之上。


  下意識的伸手環住馬焱的脖頸,蘇梅被馬焱抱在懷中,睜著那雙懵懂水眸,一張白細小臉之上滿滿都是疑惑神色道:「怎麼了?」


  馬焱沒有說話,只是沉著一張臉,眸色晦暗的看向那不遠處的房廊,細薄唇角緊抿。


  「四妹妹,我聽說你受傷了,可無事?」房廊處,張彭澤一邊說著話,一邊朝著蘇梅的方向疾步奔來道:「我一聽說這事便急忙趕過來了,四妹妹怎的如此不小心,可有摔疼?」


  看著那站在自己身旁一副氣喘吁吁地模樣的張彭澤,蘇梅唇角輕彎道:「我無事,彭表哥不必擔憂。」


  「既然如此,那我也便放心了,若是四妹妹出了什麼事,那我可如何與老太太交代。」平緩下自己急喘的呼吸,張彭澤眸色柔和的看向面前的蘇梅道:「我來天覺寺之前,老太太千叮嚀萬囑咐的讓我一定要好好看著四妹妹,莫讓四妹妹闖禍了。」


  「我才不會闖禍呢……」聽到張彭澤的話,蘇梅一噘小嘴,聲音細糯的撒嬌道:「老太太盡會編排我。」


  「呵……」看到這副嬌俏小模樣的蘇梅,張彭澤輕笑一聲,正欲說話之際,卻是冷不丁的對上馬焱那雙暗沉黑眸,張彭澤神情一怔,下意識的便將喉嚨裡頭那些正欲說出口的話都給咽了下去。


  「行了,天色不早了,要食晚膳了。」打斷兩人的對話,馬焱緊緊的箍著蘇梅的細腰,面色不愉的直接便將人給抱走了。


  「哎……我還未與彭表哥說完話……唔唔……」蘇梅趴在馬焱的肩膀上,話還未說完,就被馬焱一把給捂住了小嘴,然後硬生生的抱進了小院之中。


  看著那被馬焱強硬帶進小院裡頭的蘇梅,張彭澤動了動自己那因疾奔來而沾滿淤泥的腳,猶豫片刻之後還是站在原處未動,只輕緩的嘆出了一口氣。


  該放下的,還是要放下的,只嘆鏡花水月,落花流水。


  ……


  燒著暖爐的小院內室之中,蘇梅被馬焱單手托抱著放置在一張軟榻之上,她蹬著一對小短腿,聲音細糯的道:「你做什麼呀?」


  馬焱沒有說話,只是漫不經心的撩起襖袍后裾落坐於蘇梅身側,然後伸手拉住她那隻軟膩小手捂在掌心之中,靜緩片刻后才聲音沉啞的開口道:「娥娥妹妹可害怕?」


  「害,害怕什麼?」聽到馬焱的話,蘇梅睜著那雙濕漉水眸,軟糯嗓音有一瞬的輕顫。


  馬焱靜靜的揉捏著蘇梅的微涼小手,沉靜片刻之後才低啞開口道:「那屍首不是三皇子。」


  聽到馬焱的話,蘇梅身子一顫,她抖著唇瓣低垂下小腦袋,那隻被馬焱握在掌心之中的手暗暗捏緊道:「三皇子他……逃走了嗎?」


  伸手將蘇梅那顆小腦袋按進胸口,馬焱細細的捻著她的左耳道:「娥娥妹妹要知道,這弱肉強食的世界,不會因為你的軟弱而憐惜你,也不會因為你的憐憫而施捨你。」


  「我沒有憐憫,我只是……害怕……」細細糯糯的嗓音顫顫的吐出最後兩個字,蘇梅將自己的小腦袋滑到馬焱的腹部,然後整個人都蜷縮卧倒在了軟榻之上,白細小臉蒼白一片,纖長睫毛輕顫,纖美而柔弱。


  軟膩小手緊緊的拽著馬焱的寬袖,蘇梅將整張臉都埋進了馬焱的腹部,然後用力的亂蹭著,像只撒嬌的貓兒一般。


  蘇梅到現在,甚至都能感覺到那時自己握著匕首,將其捅入三皇子心口的那種感覺,麻木,震顫,驚恐,溫熱的鮮血順著匕首滑入她的寬袖之中,滴滴答答的浸濕了她的手,黏在她的肌膚之上,怎麼都去不掉。


  伸手輕撫著蘇梅的小腦袋,馬焱用指尖一點一點的勾著她細軟的發尾,眸色溫柔道:「這種粗活計,娥娥妹妹果真是干不來。」


  「我自然是干不來的,只有你這種心狠手辣的人才幹的來。」伸手戳了戳馬焱的腹部,蘇梅噘起小嘴道:「真硬。」


  「呵……」低笑一聲,馬焱慢條斯理的將身子靠向身後的軟榻,然後將蘇梅的小腦袋擱在自己的心口處道:「這處軟和,娥娥妹妹還是靠著這處吧。」


  小腦袋被擱置在馬焱的心口,蘇梅晃著自己的小腦袋用力在上頭磕了一下道:「哪裡軟和,不還是一樣硬。」


  「這裡頭裝滿了娥娥妹妹,自然是軟和的。」伸手捏了捏蘇梅那隻軟膩小手,馬焱的聲音沉啞晦澀,帶著一抹難掩的暗欲。


  聽到馬焱的話,蘇梅不爭氣的紅了小臉,她將自己的腦袋整個埋在馬焱心口,片刻之後才羞惱的吐出一句話道:「你儘是會說些好話哄我。」


  「娥娥妹妹此話何意?我什麼時候說好話哄你了?」撫著蘇梅的小腦袋,馬焱依舊在一本正經的逗著她。


  「哼,我才不與你說呢,你又要誆我。」揪著馬焱的寬袖,蘇梅將自己那張燙紅小臉從馬焱心口處抬起,然後身子一滾,直接便將自己那纖細的身子壓在了馬焱身上。


  散開的細嫩藕色襖裙漾著羅裾,層層疊疊的鋪在馬焱那件烏金色的襖袍之上,拖曳在軟榻邊緣,搖搖欲墜的顯出一對纖細小足,那小巧金蓮穿著素襪,搭在馬焱的皂角靴上,一白一黑,分外顯眼。


  蘇梅睜著那雙濕漉水眸,神色微羞的看向那被自己壓在身下的馬焱,靜默片刻之後才垂下眼帘,軟糯聲音又低了幾分道:「那三皇子若是逃到漢陵城向老皇帝告狀說我捅了他一刀,那我豈不是要連累整個文國公府?」


  「娥娥妹妹難不成忘記了一件事?」伸手整了整蘇梅歪斜的衣襟,馬焱那隻修長手掌順著衣襟的繡花紋路,一點一點的勾住蘇梅的下顎道:「我的長樂郡公主,你這身子裡頭留的一半血,可是皇家血。」


  聽罷馬焱的話,蘇梅神情一怔,吶吶的張著小嘴道:「我,我……」她只是一個不被承認的私生女,與那正統三皇子相比,老皇帝又怎麼可能會偏向她呢?

  「那老皇帝對你有愧,三皇子又對你有意,所以怎麼可能會將這事牽扯到娥娥妹妹呢?」沉啞的說罷話,馬焱單手一提,便將蘇梅又給重新拽回了自己懷中。


  安穩的躺在馬焱懷裡,蘇梅睜著那雙濕漉水眸,聲音吶吶道:「那三皇子對我有意,可是我們……不是兄妹嗎?」


  一想起那三皇子對著自己說的那些瘋癲話,蘇梅又不自禁的將自己整個人都蜷進了馬焱懷中。


  「自然是兄妹。」說話時,馬焱微眯著雙眸,那對晦暗深邃的眼眸之中浸著一股狠戾沉意,看在眼中,只讓人覺得寒意遍體。


  「若是兄妹,他怎的還如此?」揪著馬焱的衣襟,蘇梅抬起自己那張微白小臉,聲音軟糯的道。


  「那自然是因為,娥娥妹妹是他的妹,他卻不是娥娥妹妹的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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