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蘇梅不知那薑汁裡頭放了什麼,她只知道當她一喝完那薑汁之後,便迷迷瞪瞪的徹底昏睡了過去,而當她醒過來時,就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鹿鳴苑的綉床之上了,並且屋外天色也已然大亮。
「四姐兒醒了?」幼白躺在外間值夜,聽到內室裡頭的動靜,趕緊伸手撩開珠簾走了進來,然後輕手輕腳的走上前去掛起那厚實的床帳,將蘇梅從綉床之上扶起道:「四姐兒這一覺睡得可真沉,這都巳時了。」
「唔……」迷迷瞪瞪的被幼白從綉床之上扶起,蘇梅睜著一雙迷濛水眸,聲音細糯道:「我何時回來的?」
「昨晚午時一刻的模樣,四少爺抱著您回來了。」蹲在地上替蘇梅穿好小鞋,幼白將人扶到洗漱架前道:「四姐兒快些洗漱一番食些早膳吧,莫把肚子餓壞了。」
軟手軟腳的任由幼白替自己折騰好,蘇梅木獃獃的坐在綉墩之上還沒回神,就聽得院門外頭傳來一陣嘈雜叫嚷聲。
「這是怎麼了?」抬眸朝那半開的窗欞處看了一眼,蘇梅歪著小腦袋一副疑惑模樣道。
「聽說今早辰時一刻,大夫人的親大哥,便是那定遠侯張靖標,被查出挪用軍餉關進了大理寺,大夫人聽到這消息,一大早上就忙著去找三老爺了,那甘棠苑裡頭也沒人管著,這會子正亂成一團瞎咋呼呢。」
聽到蘇梅的話,幼白趕緊解釋道:「畢竟那甘棠苑裡頭大都是大夫人帶過來的張家人,還有前些日子張茂表少爺帶過來的奴僕,皆是些沒有規矩的人,不然也不會鬧成現今這番嘈雜模樣,四姐兒莫介懷,等過會子奴婢去讓人趕趕便行了。」
「唔……」聽罷幼白的話,蘇梅含糊的應了一聲,雙眸卻暗暗蹙起,然後突兀想起昨日里在花船之上聽到的那大皇子所說「明日之事」,難不成就是指的這件事?
「對了,幼白你剛才說的可是那定遠侯張靖標?」側頭看向身旁的幼白,蘇梅再次確認了一遍道。
「是,現今漢陵城外頭傳的沸沸揚揚的,就是那定遠侯張靖標虧空軍餉,犯了大事才會被關進大理寺的,而且聽說這次審查的人還是咱三老爺呢。」沖著蘇梅點了點頭,幼白肯定道。
「哦,那,那彭表哥呢?」張靖標為定遠侯府的頂樑柱,他若是倒了,那張彭澤一個瘦弱書生,怎麼可能一個人撐得起那麼大的一個府邸。
「聽說現下在那老太太的檀菊園裡頭呢,哎,四姐兒,您去哪處啊?您早膳還未食呢……」幼白話音未落,蘇梅便急急忙忙的提著裙裾掀開門氈出了屋子。
外頭天色昏暗,天際處一派烏雲壓頂之勢,看著似乎是有一場大雨要下,蘇梅頂著那冷冽的寒風一路小跑進了檀菊園中。
檀菊園裡氣氛沉悶,蘇梅一路穿過房廊往正屋的方向走去,都未曾看到什麼丫鬟婆子。
伸手掀開面前厚實的門氈,蘇梅踩著腳下軟綿綿的毛毯進到了屋內。
屋裡頭燒著暖爐,角落處熏香淺淡,溫軟舒適,但是卻壓不住那滿室的沉悶之感。
張彭澤穿著一襲寶藍色襖袍端坐在太師椅上,低垂著腦袋,看不清面色,老太太與老太爺正坐在羅漢床上歇息,他們身側的兩盞熱茶已然涼透,但換茶的丫鬟婆子卻未曾前來收拾。
「老太太,老太爺。」蘇梅緩步走到兩人面前,低垂著小腦袋微微垂首一禮道:「我聽說彭表哥在老太太這處,便特意來尋彭表哥說會子話。」
聽到蘇梅的聲音,坐在羅漢床上的老太太這才恍然回神道:「啊,娥娥來了,快,穗香快些去搬個綉墩過來。」
「是。」穗香轉身,替蘇梅搬來一個綉墩,蘇梅提著裙裾,輕緩的落坐於綉墩之上。
老太太抬眸看向蘇梅,雙手覆膝的坐在羅漢床上沉吟片刻之後才開口道:「娥娥啊,焱哥兒去哪處了?」
「不知道呢,今兒早上起來便沒看見影。」沖著老太太微搖了搖頭,蘇梅那雙濕漉水眸小心翼翼的往身旁的張彭澤面上瞟了瞟道:「彭表哥,你可是來找五妹妹的?」
張彭澤正在發著愣,聽到蘇梅的話,雙眸微動,僵硬的面容之上輕緩的揚起一抹溫潤笑意道:「是呢,確是好久未見五妹妹了,我去側院裡頭看看她。」一邊說著話,張彭澤一邊慢吞吞的從太師椅上起身。
「我與彭表哥一起去。」看到張彭澤的動作,蘇梅趕緊也從綉墩之上起身,然後跟在張彭澤的身後與老太太和老太爺告了安,一齊出了屋子。
看著那消失於門氈處的蘇梅和張彭澤,老太太扶額輕嘆一聲,片刻之後才開口與身旁的老太爺道:「老爺,我去進宮見見靨兒吧,她或許有什麼法子。」
生存在這偌大的漢陵城中,盤根錯節的氏族貴門關係是必要的手段,牽一髮動全身,若是那定遠侯府真的倒了,那文國公府勢必也會元氣大傷。
「嗯,去吧,我也去看看外頭可有什麼能幫襯之人。」老太爺臉上的面色也不是十分好看,他伸手端起一旁的冷茶吃了一口,然後撐著身子從羅漢床上起身道:「對了,那老三的養子,不是聽說是那平陽長公主和靖江郡王的義子嘛,等他回來了,阿英你去問問他,看能不能幫襯些什麼。」
「好。」老太太輕緩的點了點頭,然後由穗香扶著到內室之中去換了誥命服,這才急匆匆的踩著腳上的宮鞋上了馬車往宮內駛去,老太爺沉著一張臉坐在羅漢床上靜思片刻之後,也跟著出了府。
這邊檀菊園側院之中,蘇梅跟著張彭澤緩步行走在穿廊之上,兩側寒風卷著細塵漫飛,吹得人幾乎都睜不開眼。
「彭表哥,舅舅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你莫擔憂,所謂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老天一定會還舅舅一個公道的。」蘇梅捏著手中巾帕,聲音細緩的與身旁的張彭澤道。
「多謝娥娥妹妹。」聽罷蘇梅的話,張彭澤面上卻憂色依舊,他低垂著眉眼,似乎疲累至極。
看著這副模樣的張彭澤,蘇梅也是有些難過的皺了皺眉,也是,家中突遭巨變,任憑誰也不會因著親近之人的幾句話便全然釋懷吧。
「彭表哥,我們去屋子裡頭坐會子吧。」蘇梅輕緩的吐出一口氣,抬手一指面前的門氈,猶豫片刻后開口道。
「也好,我也好幾日未曾看到五妹妹了。」聽到蘇梅的話,張彭澤微微點頭,然後率先便撩袍跨進了屋內。
屋內一片安靜痕迹,只一個丫鬟通紅著雙眸坐在實木圓凳上發著愣,當她聽到門氈處的動靜時,整個人嚇得一蒙。
抬眸看向那朝著自己走來的蘇梅與張彭澤,那丫鬟的臉上顯出一抹驚惶神色,她趕緊提著裙裾從實木圓凳之上起身就急匆匆的想步出屋子,卻是被蘇梅看出端倪,一把拽住了胳膊道:「五姑娘呢?」
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狠蹙著雙眉的四姐兒,那丫鬟突然的抽噎出聲道:「四姐兒,不好了,五姐兒不見了,奴婢從昨日找到今日,都未曾看到人影……」
「什麼?不見了?」聽到那丫鬟的話,蘇梅瞬時便瞪大了一雙眼,不自覺的連聲音都大了幾分。
站在蘇梅身旁的張彭澤聽到那丫鬟的話,也是猛然回神,直接便伸手一把拽住了那丫鬟的胳膊,緊緊的箍在手中道:「什麼時候不見的?可派人找過了?」
「就,就是昨日里跟著四姐兒出去到那高福齋之後,便未曾回來……」那丫鬟抽抽噎噎的抹著眼淚珠子,「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仰頭拽著蘇梅的裙裾道:「還請五姐兒莫要告訴老太太,不然奴婢,奴婢可就性命不保了……」
煩躁的扯開那被丫鬟拽在手裡頭的裙裾,蘇梅趕緊與張彭澤道:「彭哥哥,我們去高福齋看看吧。」
「應當不會是在高福齋,若是在高福齋,那老闆定是會差人送到公府裡頭來的。」搖了搖頭,張彭澤努力的鎮靜下來道:「娥娥妹妹昨日從高福齋走時,可有留下五妹妹與何人在一處?」
聽到張彭澤的話,蘇梅蹙著雙眉,開始用力的回憶。
她記得當時她被那馬焱帶走時,高福齋的雅間之中只剩下沈德音與蘇婉福在一處,所以有極大可能是沈德音將蘇婉福給帶走了!
「這樣吧彭表哥,我差人去高福齋問問,你隨我一道去定國將軍府,五妹妹怕是被那沈德音給帶走了。」越說越急,蘇梅用力的絞著自己的手掌,恨不得瞬時便飛到那定國將軍府去。
若不是她粗心大意的將蘇婉福留在了高福齋,那蘇婉福也不會被沈德音這恐怖怪氣的女人帶走,她還那麼小,若是出了什麼事,那……
「娥娥妹妹莫急,我與你一道去。」伸手按住蘇梅那急的直打顫的身子,張彭澤努力的壓住自己那煩躁的情緒道:「走,我們先去定國將軍府。」
「好。」咽了咽自己那好似梗著異物一般的乾澀喉嚨,蘇梅被張彭澤帶著疾奔出了檀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