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既已心有所屬
「竟是守宮砂!」不知是誰驚叫出聲,御書房內頓時為之一靜。
婉淑郡主還在問守宮砂是什麼,沈相便也率先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老淚縱橫地哭訴起來,「求陛下給老臣和老臣的女兒做主啊。」
做爹的都跪了,沈月這個做女兒的自然不能站著了,只好也跟著跪了下去。
顯德帝不由臉色難看的看了蘭妃一眼,心下暗自埋怨蘭妃無事生非,心裡對蘭妃溫柔慈和的印象也產生了疑問。
轉回頭看向沈相和沈月時,卻又恢復了和善的模樣,笑著道:「這事兒是朕誤會了沈月丫頭,朕定當給你一份合理的補償,如何?」
「民女不敢。」皇帝站出來替蘭妃背鍋,沈月自然不能再追著蘭妃不放,但就這麼讓蘭妃輕鬆過關,她心裡可是不爽,「若陛下定要獎勵,那便獎勵民女與墨王殿下解除婚約吧。」
婉淑郡主在旁邊抓肝撓肺的好奇這守宮砂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眾人看到這個就相信沈月了,忍不住便問了出來。
旁邊的大宮女看了一眼皇帝的臉色,便低聲給她解釋了起來。
「守宮砂是最近才流行起來的,是女子貞潔的標誌。據說點著守宮砂的過程十分疼痛,一般女子只有深愛自己的未婚夫婿,才會在婚前特意點上這守宮砂。」
婉淑郡主不由眨巴了兩下眼睛,這不對啊,這麼說來豈不是說月姐姐深愛著墨王了?那四表哥怎麼辦?
也不對,若月姐姐真的深愛墨王,為什麼還要退婚啊?
顯德帝也是不解,忍不住問道:「月丫頭,你可是想清楚了?」
「是。」沈月黯然垂眸,一臉傷懷的表情,「君既無心我便休,殿下既已心有所屬,民女也不願再多做糾纏。何況……」
蘭妃聞言,不由猛地變了臉色,忙厲聲打斷她的話道:「住口,休要胡說八道,污衊墨王。」
「民女句句屬實。」沈月倔強地回了一句,便垂下了頭,垂在身側的手卻不著痕迹地擺了擺。
接下來的話不適合她來說,婉淑郡主卻是正合適,希望她能看明白自己的暗示吧。
幸好,婉淑郡主反應也很快,立刻便心領神會地站了出來,「這個我可以證明。」
「婉淑郡主,說出口的話是要負責的,請您可千萬想清楚再說。」蘭妃臉上帶著笑,在顯德帝看不見的角度,眼底卻全是威脅。
此刻,她簡直恨毒了婉淑郡主。
原本她可以說服皇帝直接下旨處置了沈月,根本不必把人召進宮這麼麻煩。卻因為婉淑郡主橫插一腳,不得不多此一舉,節外生枝。
現在,竟又跑出來攪局。
婉淑郡主向來深受顯德帝寵愛,對自己舅舅的德性也是一清二楚。
這位舅舅看似多情,實則薄情,典型的看一個愛一個。
蘭妃能受寵這麼多年,不過是因為她長了一個好皮相,再加上性子柔順聽話罷了。
若是再出現一個一樣柔順聽話還比她年輕漂亮的,立刻就能把她給頂下去。
婉淑郡主半點不怕她,不屑地撇了撇嘴,便繼續說道:「今日丞相府賞荷宴,我在花園裡親眼看見三表哥和沈家二小姐抱在一起呢。」
說完,又轉頭對蘭妃嫣然一笑道:「蘭妃娘娘放心,我自己說出來的話,自己當然能負責。」
「三表哥敢光天化日之下和那位沈二小姐抱在一起,這事兒想必也不是什麼秘密。」她一邊說,一邊轉頭看向沈相,輕笑道:「丞相大人說,是嗎?」
沈相聞言,頓時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
這事兒丞相府里的下人不少都知道,根本瞞不住。他心知肚明,府中肯定有皇帝的探子,說不定這事兒皇帝早就已經知道了,不過一直隱忍不發罷了。
畢竟,男人風流而已,並不是什麼大事。
但,今天這事兒正好趕上了,皇帝到底是什麼態度,可就不好說了。
總之先認罪總是沒錯的。
「是臣沒有教導好女兒,請陛下降罪。」
顯德帝確實是早就知道這件事,說實話,他其實也覺得自家兒子跟人家姐姐有婚約,卻背地裡又去勾搭妹妹有些不太光彩。
如果是雙方都願意也就罷了,現在明顯身為未婚妻的沈月並不願意。
「月丫頭,你想好了,非要解除婚約不可嗎?」顯德帝憐惜地看向沈月,完全沒搭理跪在地上的沈相。
沈月臉色慘白,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眼睛里卻一片堅定,「請陛下成全。」
顯德帝對她越發憐惜,心裡卻也發愁。
這婚約若是就這麼解除了,肯定堵不住這天下悠悠眾口,也不知會傳出些什麼話來。
皇室聲譽不能毀,但他也著實不忍心將髒水都潑到這無辜的女子身上。
婉淑郡主看著顯德帝愁眉苦臉的模樣,眼珠一轉,明白了他的顧慮,頓時計上心頭,湊到顯德帝身邊壓低了聲音道:「舅舅沒有心,這事兒其實也簡單啊。」
顯德帝轉頭對她挑了挑眉,這個外甥女向來有些古靈精怪的想法,說不定真有什麼好主意。
婉淑郡主嘿嘿一笑道:「解除婚約動靜太大了,不如保留婚約,暗地裡把婚約對象換了就得了。三表哥不是和那沈家二小姐情投意合嘛,舅舅不如就成全了他們便是。」
她的聲音雖不大,卻也足夠殿內的幾人聽清楚。
沈月忙運功將自己的臉色逼的越發蒼白,整個人彷彿搖搖欲墜。
心裡卻禁不住感嘆,這皇家人果然沒有一個單純的,即使看著沒什麼心機的婉淑郡主,內里竟也是個心狠手黑的。
原本帝塵墨和沈薇薇的事情,今天扯出來,皇帝雖然生氣,但等過幾天氣消了,帝塵墨懺悔一番,蘭妃再吹吹枕頭風,還有沈相這個朝中重臣在,這事兒也就翻過去了。
但婉淑郡主這一手,卻是讓帝塵墨和沈薇薇徹底綁在了一起。
而且,現在皇帝正在氣頭上,這兩人怕是得不著好。
果然,顯德帝聽完,當即便冷哼了一聲,臉色十分難看。
半晌才道:「著沈家二小姐為墨王側妃,欽天監測算吉日,即刻完婚。」
「陛下。」蘭妃不由驚呼出聲。
顯德帝轉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她頓時便不敢再做聲,卻聽顯德帝又道:「墨王出使江南,半差不利,著降親王爵為郡王。」
蘭妃瞬間臉色煞白,整個人搖搖欲墜,幾欲昏過去。
這絕對是真的,不是像沈月那般仗著內力裝出來的。
沈月暗地裡挑了挑眉,心道,這還真是意外之喜。
顯德帝對兒子們一向大方,成年皇子只要辦過差的基本都封了親王,現在就帝塵墨一人給降成了郡王,等於在兄弟們中間一下子就矮了一截。
帝塵墨向來驕傲,怕是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臉出來見人了。
至於沈薇薇,從勾引帝塵墨那天起,她應該就有做側妃的準備不是嗎?
「謝陛下成全。」沈月恭敬地跪下對皇帝磕了個頭,低頭的瞬間,唇角不自禁地露出一抹嘲諷的冷笑。
卻聽婉淑郡主又道:「月姐姐好可憐啊,舅舅你不給點補償啊?」
「你這丫頭怎麼胳膊肘凈往外拐。」顯德帝佯怒地點了點婉淑郡主,眼中卻滿是笑意,「行了,朕也不是小氣的人,沈月丫頭就說說吧,你想要什麼?」
婉淑郡主眼珠一轉,笑道:「舅舅欠了月姐姐一段好姻緣,不如就再給月姐姐賜一段?」
這個主意倒是不錯,顯德帝捋了捋鬍子,認真地衡量起來。
之前在御花園中無意碰見沈月的時候,他確實對沈月起過心思。
但,他這人雖然好色,卻更好面子。
怎麼說沈月都曾是自己兒子的未婚妻,若是真把人收了,他怕是要遺臭萬年了。
所以這回,顯德帝根本沒動心思,而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自己的其他兒子。
結果,算來算去,和沈月年齡相當,還沒有正妃又沒有婚約的就只剩下帝修寒一個了。
顯德帝想起之前兩次給這個兒子賜婚的經歷,臉色禁不住有些古怪。
丟了兩次臉,偏偏還不能把人怎麼樣,誰讓他兒子不少,但能辦事,他又信得過的,也就這麼一個呢。
不想再丟一次臉的顯德帝,只考慮了一瞬間,就將帝修寒排除在外了。
至於外面傳的什麼帝修寒和沈月有私情之類的,他根本一個字都不信。
在他眼裡,帝修寒這個兒子那就是石頭做的,長這麼大,就沒見他對哪個女子動過心。
他腦筋一轉,就想到了太子身上。
太子雖然有了正妃,但側妃之位卻還有空缺呢。
雖然以沈月的品貌,做太子正妃也是綽綽有餘,但到底是庶女,做太子的側妃也並不算委屈。
幸好沈月對顯德帝的腦迴路也能猜到幾分,連忙趁他開口之前搶先截斷了他的話。
「民女不敢求賞,陛下若憐惜民女,不若給民女一個恩典,許民女可自行挑選夫婿吧。」她揚起頭,自嘲地笑了笑道:「不瞞陛下,民女是個善妒的。嗯,特別善妒的那種。民女寧死也不願做妾,而民女也是決計不許夫君納妾的。想要娶民女,就必須要先答應這兩個條件。」
她攤了攤手,苦笑道:「這世上大概沒有哪個男人願意娶民女的了,陛下要是給民女賜了婚,那民女嫁過去,還不得鬧得人家裡雞飛狗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