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毫不掩飾

  大夫人假惺惺地道:「相爺,大小姐年紀還小,做錯了事教訓一下也就是了,動家法是不是過了點?」


  沈相卻斷然道:「你不必再替這孽女求情,今日打死了這孽女倒是清靜。」


  大夫人又不是真心為她求情,自然不會再說什麼。沈薇薇更是滿眼的幸災樂禍,幾乎毫不掩飾。


  周圍的下人又多是大夫人的人,更是無動於衷。


  唯有青杏這丫頭挺身而出,「相爺,這家法打在人身上極易留下疤痕,這樣小姐以後還怎麼嫁人?請您三思啊。」


  不等沈相開口,沈薇薇便柳眉一豎,尖聲叫喊了起來,「主子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這丫鬟插嘴了?來人,把這沒規矩地丫鬟拖下去掌嘴。」


  「我看誰敢。」沈月一把將青杏拉到自己身後,冷笑著看向圍上來的兩個婆子。


  沈家乃是百年望族,家規森嚴,家法嚴苛。


  所謂家法,便是一支布滿倒刺的荊條,輕輕打在身上,便是鮮血淋漓。


  因為容易留下疤痕,所以這樣的刑罰一般很少用在女子身上。


  沈相這一次竟動用了家法,分明是起了置她於死地的念頭。


  雖然早已經知道了沈相是什麼人,她心裡還是忍不住有些發悶。


  而這裡這麼多人,竟只有青杏一個小丫頭站了出來為她求情,她自然會護著這丫頭,不能讓人欺辱了。


  這大好的機會,沈薇薇自然要借題發揮,繼續煽風點火。


  不等她開口,外面卻匆匆走來一人。


  「相爺。」管進門的正是管家沈安,此時一向沉穩的他卻是行色匆匆,面上隱現擔憂之色,「宮中來人傳您和大小姐即刻進宮。」


  沈相聞言,面色也霎時難看了起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宮裡的旨意竟然會來的這麼快。


  他忍不住陰狠地看了沈月一眼,卻不敢抗旨拖延。


  上次,他舉報了景王貪污,結果前去查案的墨王灰溜溜地被趕了回來,接著他手下這一系的官員便接二連三的落馬,幾乎損失了近三分之一。


  雖然最後他及時斷腕,並沒有牽連到他身上,但是他明顯感覺到,聖上對他已經沒有以前那麼信任了。


  而這一切都是從寒王和這孽女一起回到京城之後發生的。


  以他的才智,自然立刻便猜到消失了幾個月的寒王定然是去了江南暗訪,並且拿到了什麼實質性的證據。


  在這種局面下,他幾乎是時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不敢抗旨,只能匆匆交代了沈月一句,「待會兒進了宮,你看為父眼色行事,知道嗎?」


  沈月沒有吭聲,只微微垂眸,遮住了眼中的冷意。


  相府距離皇宮很近,不到半個時辰,他們已經站在了御書房門外。


  很快,皇帝便傳了他們進去,等他們跪下行禮之後,卻並沒有叫他們起來。


  下馬威而已,沈月並不意外。


  她對御書房並不陌生,這一世卻是第一次來,忍不住用眼角餘光暗暗打量了一番。


  不想,卻落在了顯德帝的眼中。


  「可看出了些什麼?」


  顯德帝突然出聲,是在沈月的意料之外,但她卻並不慌張。


  御書房是皇帝經常待的地方,從這裡的擺設總能看出一些皇帝的性情。


  她心中已經有了把握,淡定一笑道:「陛下勤政節儉,乃是一位仁君、明君。」


  顯德帝挑了挑眉,不動聲色地道:「你這是在恭維朕?」


  他眼中流露出的笑意卻是已經暴露了他的心思,顯然,沈月的馬屁拍的很到位。


  顯德帝當了這麼多年皇帝,自然聽了無數的恭維,他早就聽膩了。但沈月就這麼一句簡簡單單的話,卻說進了他的心坎兒里。


  沈月感覺到從上面傳來的威壓,依舊面不改色,淡淡地道:「民女說的都是真心話。」


  顯德帝的勤政是出了名的,每天的休息時間最多只有六個小時。


  而這偌大的御書房裡,擺設竟然只有幾件瓷器,和多年後帝塵墨繼位之後的富麗堂皇根本無法相比。


  雖然因為才能有限,顯德帝如此勤政愛民,也只能勉強守成,但這並不能抹殺他的優點。


  他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在女色上不太把持的住。但也幸好,他並不是那種會輕易被枕頭風影響的人。


  「哈哈哈。」顯德帝毫無預兆地大笑出聲,「你這丫頭倒是會說話,起來吧,沈相也起吧。」


  「謝陛下。」沈月道謝起身,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知道這第一關是過了。


  正在這時,旁邊卻突然傳來了一道嬌嗔的聲音,不滿地喚了一聲,「陛下。」


  這語調雖然大不相同,但沈月還是瞬間就聽了出來,這聲音的主人正是蘭妃。


  果然是蘭妃到皇帝這裡來告狀了,她一進門就感覺到了這御書房中不止皇帝和伺候的宮女太監,還有幾個熟悉的呼吸聲。


  不過,因為不能抬頭,皇帝既然不提,她就當做沒看到便是了。


  顯德帝被蘭妃喊了一聲,也終於想起了叫沈月來的目的。


  「沈月,朕問你,你可是要與墨王退婚?」


  旁邊,沈相一個勁兒地朝她使眼色,沈月卻是視而不見,斬釘截鐵地道:「是。」


  「你可知這是何罪?」顯德帝眯起眼睛,危險地看著沈月。


  「欺君之罪。」沈月忽然抬頭看向皇帝,嫣然一笑,堅定地道:「但是,就算陛下判民女死罪,民女也不後悔。」


  這門婚事當初皇帝是下了旨的,往嚴重了說,置她一個欺君之罪也是有理有據。


  蘭妃要弄死她,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沈月便要先一步揭出來,不給她添油加醋的機會。


  此時,殿內卻又響起了一道嬌俏的聲音,「皇帝舅舅您幹什麼嚇唬月姐姐啊,月姐姐可是我的好朋友呢,您要是把她給嚇壞了,我可要哭給您看了。」


  沈月挑了下眉,沒想到婉淑郡主竟然也在這裡。


  怪不得她覺得其中一道呼吸既熟悉,又有些陌生。


  顯德帝顯然十分寵愛這個外甥女,聞言不由笑了起來,無奈地朝她點了點道:「你這丫頭啊。」


  語氣里卻是充滿了寵溺。


  蘭妃卻是氣了個半死,忍不住尖聲喝道:「婉淑郡主慎言,這沈月犯的可是欺君之罪,豈能輕易饒恕。」  「蘭妃娘娘的話我可不同意。」婉淑郡主嘴巴向來靈活,直接就懟了回去,「皇帝舅舅當年賜婚,本事好意。只是,這婚姻之事,自然是要雙方情投意合,日後才能幸福美滿。若是心不甘情不願,豈不要成為一對怨侶?那皇帝舅舅一片好意,不就好心辦壞事了?」


  蘭妃攥緊了手裡的帕子,沉著臉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噗哧」她話還沒說完,婉淑郡主就不給面子地直接笑了起來,「娘娘您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何必拿出來說呢。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啊。」


  她一邊說,一邊意味深長地看了蘭妃一眼。


  蘭妃的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當年她悔婚的事情並不光彩,這些年因為她的受寵已經無人敢再拿出來說,卻不想今天竟再次被婉淑當眾說了出來。


  這事兒顯德帝當初做的也並不怎麼光彩,此時面上也禁不住有些掛不住。


  但當年他接蘭妃進宮時,用的便是這個理由,此時當然不能自打臉。


  「婉淑說的沒錯,這婚姻之事,還需情投意合才好……」


  眼看著這事兒似乎就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沈月心裡也不由苦笑起來。


  她知道婉淑郡主是好意,但這可真是好心辦壞事了,把她的計劃完全給打亂了。


  幸好,蘭妃及時開口,打斷了顯德帝的話,「陛下,咱們現在討論的可不單單是婚約的問題,而是這沈月不知廉恥,紅杏出牆之事。」


  她冷聲道:「無論沈月和墨王有沒有感情,婚約是切實存在的。沈月便是墨王地未婚妻,卻在婚約存在期間,與別人有染,這便是挑釁皇室的尊嚴,其罪當誅。」


  好了,終於說到點子上了。


  被指控了這樣嚴重的罪名,沈月心裡卻是輕鬆了起來。


  聽了蘭妃的指控,皇帝的臉色也是難看了起來,身為男人,他對女子的貞潔自然更加看重。


  「沈月,你有什麼說的?」


  沈月淡聲道:「沒做過的事情,民女自然是不認的。」


  「到底做不沒做過,不是你說說就行的。」蘭妃冷笑道:「正所謂空穴不來風,若你沒做,外面何來那麼多流言蜚語?本宮已經找來了穩婆,做沒做過,一驗便知。」


  沈月眼中不由閃過一抹暗色,蘭妃果然夠狠。


  顯德帝是一個十分感性的人,若只是感情上的問題,有婉淑郡主在旁邊幫襯著,她今天想要脫身並不是很難。


  但,若她真的失了身,那就另當別論了。


  可穩婆是蘭妃準備的呢,若說蘭妃沒有做手腳,那怎麼可能呢?

  「蘭妃娘娘,您這麼說,未免太過分了。」婉淑郡主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立刻便跳了出來想要阻止。


  但皇帝顯然已經聽進了心裡,並且十分意動。


  沈月終於側身將目光落在了蘭妃身上,淡淡地對她笑了笑。


  以她對蘭妃的了解,怎麼會不早做準備呢?

  「蘭妃娘娘大可不必如此大動干戈,民女自然有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她一邊說著,一邊慢慢捲起了衣袖。


  她的皮膚很白,在日光下,閃動著如羊脂白玉般的色澤。


  因此,那臂彎里的紅色硃砂痣便尤為顯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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