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搜尋
漁舟湊近燭台,仔 細看了看,依然是那個久違的名字,不由伸手肘拐了拐身邊的宣竹。恰好,宣竹也在這時候轉過了半個身子,欲言又止。
「這個 ……」兩人異口同聲地道。
「你先說吧。 」漁舟輕聲道。
「這名冊中有一個叫宇文華的,是個官職不大不小的校尉,如哥哥一般也只是找到一些貼身之物。本來倒也無甚,只是他這個姓氏……」宣竹沉吟道。
「丞相夫人好像就是複姓宇文吧?」漁舟偏首問道。
「是的,一個不怎麼顯赫的姓氏,不過這幾年在軍中卻逐漸多了起來。」宣竹意有所指地說道,「我修書一封,讓元召幫忙核實一下。」
「不必捨近求遠,褚進不是進京了麽?讓他去更為穩妥些,畢竟是親戚。」漁舟低聲道。
「你不說,我都快忘了他進京一事了。不過,你這主意極好,若是真的有貓膩,也不會打草驚蛇。」宣竹微笑道,「你方才欲說什麼?」
「你猜我看到了誰的名字?」漁舟故作神秘地問道。
「為夫愚鈍,猜不著,還請夫人明示。」宣竹拱手說道。
「宣策,你堂弟。」
「他居然能苟且這麼多年,倒也不容易。」宣竹淡淡地說道。
「你能與我說說宣府後來怎樣了麽?」漁舟握著他的手問道。
「當年,合離……合離書送到宣府。」他頓了頓才將三個字說完整,好似又想起了曾經的剮心之痛,抿了抿唇道,「我以為你會回宣陽城,於是立刻趕了回去。結果你北上,我南下,自然是錯過了,可把宣威嚇得不輕。在離京前,我在刑部處理了幾起事關皇親國戚的舊案,導致惡名遠揚。宣威聽說我要去拜訪他,驚懼交加,當夜帶著妻兒上吊自盡了。他若不死,那時一定也不會讓他好過。小舟,這樣心狠手辣的我,你會不會害怕?」
「怎麼會?他們欺人太甚,本就該死。」漁舟靠著他的胳膊說道,「那樣狼心狗肺的親戚,不要也罷。不要難過,你還有我呢。」
「嗯,我知道有你,沒有難過,就是覺得當年讓他們死太輕鬆了。」宣大人認真地說道,「他們居然敢趁著我不在絕雁嶺,帶人欺負你這樣一個婦孺,豈能輕易地放過?為夫當時真是太糊塗了,居然讓宣忠把他們安葬了。」
其實,哪是是糊塗,不過是傷心欲絕,無心理會那些跳樑小丑罷了。
「宣大人,你該不會想去挖人家墳吧?」漁舟扶額。
「你若是還沒消氣,未嘗不可。」宣大人淡淡地道。
「別,別,別,他們也沒在我手中討到便宜,褚進可以作證的。」漁舟連連擺手,怕宣大人哪天心情不好,真的跟死人來一出秋後算賬。
「小舟,謝謝你。若不是你,我恐怕無法安心地參加三年前的春闈了;若不是你,先父先慈也無法找到那樣一處風水寶地。」宣竹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
雖已時隔三年,但是她付出的點點滴滴都記在心頭,有生之年不敢忘記,也不願意忘記。
其實,身世浮沉雨打萍的人大都如此,曾經在絕境與苦難中所受的溫暖,總是會刻骨銘心地記著,更何況眼前之人,自己只想要一縷陽光,她卻給了整個燦爛的春天。
漁舟淺淡地笑笑,避而不受。宣竹握緊了她的手掌,無盡的感激和無限的情意,一切盡在不言中。
挑亮燭光,低首一目十行地繼續看手中的名冊,彼此交換著再看了一遍,搖搖頭,再無其他發現,只能吹滅燭火,各自歇下了。
次日,眾人起了個大早,孩子們睡得早,起得就更早了,天還沒亮就有人在營地轉悠了,看了一番將士操練,卻發現索然無味,因為知微草堂的晨練非但沒有比他們輕鬆,反而更難。有時真不知他們的山長大人腦袋裡裝的是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同窗偶爾犯錯時從未見她生氣過,只會笑眯眯地將犯錯的同窗叫到校場,做一些看似很簡單的動作,其實是生不如死的訓練。
宣大人看到嚮導南風將軍后,非但沒有擺臉色,還罕見地寒暄了幾句,引來漁舟的側目,把南風將軍膈應得不行。好在南風將軍也不是那般氣量窄小的人,分得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沒有跟宣大人計較。
簡單用過早膳后,帶上乾糧,牽著馬兒,二十多人整裝待發。出發前,漁舟突然想到了什麼,讓南風將軍給每人發了一套迷彩服,並且命人去馬廄中抱了一堆稻草,讓孩子們搓成了拇指粗的稻草繩備用。
一切準備就緒,漁舟與翟將軍道別。
「此行大概多久?」翟將軍不無憂慮地問道。
「短則半個月,長則半年。或許回來,或許不回來了。」漁舟把玩著馬鞭,洒脫地說道,「不過,舅舅放心,我不會拐走南風將軍,過個三五天,我會讓他歸營的。」
「若是時間長了,糧食怎麼辦?」翟將軍問道。
「舅舅,我們帶了不少乾糧呢。而且,有手有腳,在山裡還怕尋不到吃的麽?」漁舟反問道。
「山的那邊就是敵軍,舅舅是真的不放心就這麼讓你走了啊。」翟將軍愁眉緊鎖地說道,「隨行的又大都是孩子,舅舅給你撥一兩百人吧。」
漁舟沉吟了一會兒,認真地說道:「這樣吧,外甥女向您借十人。」
「十人就夠?」翟將軍還是不放心。
「是的,十人,要身手敏捷的弓箭手。」漁舟溫聲道,「舅舅,您就放心吧,我們是去找人的,不是去打仗。若是遇到了敵軍,一定會馬上躲開。」
翟將軍思忖了一會兒,一時之間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只得作罷,親自點了十個親兵,最後鄭重地交待道:「若是遇到了無法應對的事情,記得回錦城,舅舅等著你們!」
漁舟點點頭,認真地道了謝,拱手拜別。
兩座山峰離錦城並不遠,騎馬半日就到了,由於當日東陵放舟是在伏虎峰出的事情,因而漁舟等人決定往西面入山。地勢陡峭,隨地積雪,草繩立即派上了用場,眾人在鞋底綁上草繩,以防打滑,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倒是驚擾了不少鳥雀和野兔。
半下午時,眾人到了當日東陵泛舟埋伏的地方,平整而空曠的一塊大草坪,地上布滿了凌亂不堪的腳印、橫七豎八的兵器、殘缺不全的盔甲、以及凝固的血液。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時隔半個月了,竟然還沒散去,一者是因為天氣寒冷,二者是因為流血太多太多了。
南風和士兵們滿臉悲憤,孩子們的臉色也不太好,不是被血腥味嗆的,而是難過。將士們死在戰場的廝殺中才是死得其所,而不是如此不明不白地含冤而死。
這些孩子們曾跟著先生走南闖北,見過不少流血場面,沒有一人噁心嘔吐,倒是令士兵們高看不少。
焚香拜過後,漁舟沉聲問道:「南風將軍,上報官府了吧?」
南風點了點頭,沉重地說道:「大將軍連夜寫了戰報,八百里加急送往燕京。已有消息傳來,說大理寺官員不日將抵達。」
漁舟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舉目四望,到處是碎石,遠處果然可以看到官道。眾人蹲下身子,認真察看,最後在一個峭壁處發現樹枝折斷較多,於是沿著那個方向搜了下去。
其實,搜尋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尤其是在雪山中,時而是峭壁,時而是深澗,時而大風,時而大雪。但是誰都沒有怨言,累了靠著大石歇息,渴了喝山澗溪水,餓了吃乾糧,若是運氣好,有時可以逮到野獸改善伙食。
漁舟對吃食一向挑剔,這次也不例外,行囊中居然帶了鹽巴、生薑、辣椒粉、胡椒粉、孜然等佐料,只要眾人能逮到獵物,一定可以美餐一頓。白芷等四個孩子,以前在絕雁嶺時就經常跟在漁舟身邊打下手,現在更是應心得手,往往她一個眼神,他們就知道該遞鹽巴還是遞生薑。
那十名弓箭手初時還懷有怨氣,覺得讓他們來聽從一個小姑娘的指揮,跟著她在山中四處瞎轉實在是大材小用了,後來發現她手藝極好,漸漸地沒有了怨言。也不能怪他們嘴饞,實在是軍中寒素,一向有上頓沒下頓的,嘴裡都能淡出鳥來,哪能經常吃上肉呢?
再後來,兵士發現他們看似在亂竄,經常從伏虎峰跑到開陽峰,然後又從開陽峰繞到伏虎峰根本就不是亂竄,而是有計劃、有條理地、地毯式地搜尋,又見漁舟吃苦耐勞,孩子們令行禁止,立刻肅然起敬,再也不敢當她是個尋常的小姑娘了。
第三日,沒有收穫;第五日,依然沒有收穫。
漁舟按照前面與翟將軍的約定,請南風留下地圖歸營,畢竟讓人家一個正兒八經的將軍跟著自己漫無目的的搜尋也不是一回事兒。
南風拿著一隻烤得黃澄澄的兔腿,露齒一笑,果斷地回應:「不回!」
「為什麼?」漁舟大惑不解。
不是軍紀嚴明的麽?南風身為一個將軍,不是應該以身作則的麽?還有,將軍什麼時候也這麼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