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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會試

  所謂會試者, 共會一處,比試科藝。策論三人取一,詞賦經義五人取一。考試內容重經義,輕詩賦。


  會試在北京內城東南 方的貢院舉行。會試的主考官四人稱總載,以進士出身的大學士、尚書以下副都御史以上的官員,由部都請派充。另有同考官十八人,多由翰林充當。考試時的彌封、謄錄、校對、閱卷、填榜等手續與鄉試一樣。


  會試分三場 舉行,三日一場,第一場在農曆二月初九日,第二場在十二日,第三場在十五日,亦先一日入場,后一日出場。三場所試項目,四書文、五言八韻詩、五經文以及策問,與鄉試同。


  夙駕送舉人,東方猶未明。


  眾人還在夢中徜徉,舉子們已在車駕中為前程奔波了,有闔目假寐者,有臨時抱佛腳者,還有忐忑不安者。最末的一輛馬車中傳出時斷時續的咳嗽聲和幾不可聞的絮絮低語。


  馬車中的男子沉靜優雅地端坐著,身上的衣裳是極淺的藍色,淺到近似白色,就像那冬日裡凝結在窗邊的霜花。肌膚吹彈可破,眼角硃砂如血,腰身很瘦,清清冷冷,高挑秀美。遠遠望去,這年輕的男子的確瘦弱了些,卻帶著竹的清雅,竹的高貴,竹的瀟洒飄逸。


  他本是闔著雙目,突然張開了眸子,黑色的雙瞳中,透明的看不到一點情緒,像看穿了人間所有的滄桑,融進了萬載的清秋,不屑人間情事,帶著冷眼旁觀的滄海桑田。


  「白芷,已經晚了三日,家書怎麼還未到?」他蹙著眉頭,啟唇低低地問道,他的唇很白,很白,幾乎沒有血色。


  身邊挺直著身子跪坐的書童一怔,立刻回道:「公子,興許是路上耽擱了幾日,您別擔心。」


  宣竹不由地抓緊了自己的袖角,沉聲道:「不,不會的,明日你便讓紫蘇回宣陽城走一趟。算了,還是換當歸吧,他的名字好聽。」


  白芷看著主子眼底的青色,不由勸道:「今日便讓當歸動身,會試在即,還請公子以大局為重!」


  他點了點頭,低聲咳了咳,闔目壓下心底的不安。


  漁舟的家書從未晚過,每次收到都能讓他高興一整日,他將所有的信函一一珍藏在書房的玉匣中,累了,倦了,懈怠了就拿出來看一看。書房的最後一層書架放滿了畫卷,所有的畫卷中都畫有一個十二三歲的姑娘,有她怒目圓瞪的樣子,有她巧笑嫣然的樣子,還有她慵懶閑散的樣子。


  想她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慢慢地添上幾筆,漸漸地有了她的逗鷹圖、耕種圖、看書圖、喝茶圖、酣睡圖……那清淺的眉目,似笑非笑的眼神,未語先揚的唇角,尖瘦的下顎,活靈活現,似乎要從畫中飄出來一般。


  自從到燕京后,身子時好時壞,陸陸續續地病著,也不知是否了因為身邊少了她的緣故,總覺得冷。已是二月多了,他身上的狐裘還遲遲地沒有褪下。


  這場會試,他等了很久很久,可如今卻只想快點結束,早點見到她,看看她長高了沒有,長肉了沒有。山長水闊,相思難訴,眉間心上全都成了她。


  因為心中裝的全都是她,因為知道她不喜這些兒女情長,每次回函除了「平安,勿念」四個字之外,竟然再也不知道該寫些什麼。


  燕京大抵是繁華的,人才薈萃,俊采星馳,半是因為沒有她,半是因為養病,宣竹所有的詩會全都婉拒了。比起其他舉人的高談闊論、奔走鑽營,他實在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比起鄉試考場的簡陋,會試好了許多,至少宣竹考完后並沒有病倒。經過鄉試的大起大落,他如今已老成了許多,大多的時候都是喜怒不形於色,一雙無欲無求的眼眸冷冰冰、寒浸浸的,令人望而生畏。


  經文與策論全都是曾經寫過的題目,而曾經出那題目的人竟然是西門先生。到這時候,宣竹才想到或許西門先生的來歷該好好去打聽打聽了。


  當報喜的人尋到宣竹下榻處時,他正在書房聚精會神地畫漁舟,神色平靜地說了一個「賞」字然後繼續作畫去了,頭也未回。


  來報訊的官差訕笑道:「宣公子,您中的是會元。」


  「哦,那重賞。」宣竹眼眸還是未從畫卷中移開,神色也未見得有多高興。


  有那麼一瞬間,官差幾乎認為這位宣會元是個畫痴,暗嘆真是可惜了,可看他芝蘭玉樹的樣子也不像啊。


  好在白芷、紫蘇和忍冬三個書童伶俐,立刻招呼眾人進了客廳喝茶,連連道辛苦,給每人都塞了十兩銀子,官差這才眉開眼笑地離去了。


  會試的結束並不意味著宣竹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因為還有三月中旬的殿試。只有等殿試揭榜,貢士們才算真正地踏上了仕途。


  三月十五殿試,殿試只考策問,應試者自黎明入,歷經點名、散卷、贊拜、行禮等禮節,然後頒發策題。


  等策題發下來后,數百名貢士不約而同地做了同樣的動作——抓耳撓腮,因為策問的題目居然是留侯張良是如何去世的,這題目實在出乎意料。


  宣竹的神情十分古怪,不是吃驚,而是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會試題目被西門先生猜中倒是情理之中,可這殿試題目卻被漁舟猜中了,這該讓他說什麼才好。


  猶記得上京之前,有幾日他故意將她拘在身邊讀書,那一日他正在讀《史記.留侯世家》,她突然探過腦袋笑嘻嘻地問道:「你知道留侯是怎麼死的麽?」


  「書中多次提到子房多病,自然是病逝。」他理所當然地應道。


  漁舟笑而不語,他再三追問。


  她這才笑吟吟地道:「被呂后害死的。」


  「胡說。」


  「留侯跟隨漢高祖擊敗代國后,乃學辟穀,道引輕身。會高帝崩,呂后德留侯,乃強食之。留侯不得已,強聽而食,后八年卒,這是書中所記吧?如此說來,如若呂后不曾逼迫他進食,他是不是就不會早逝?」她振振有詞地問道。


  對於她偶爾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他一向只能搖頭失笑,那回也不例外。


  後來他將《留侯世家》讀了又讀,咬文嚼字地讀下去,不得不承認她的話的確有那麼幾分道理。留侯之死,或許與呂后真有幾分關係,否則其子劉不疑怎會因不敬之罪便被廢除了侯位?


  因此,在策論中宣竹另闢蹊徑,從留侯之病談到了君臣之道和急流勇退之道,因別出心裁而令人覺得耳目一新。


  出乎意料地,宣竹竟然憑此被點為了狀元。連中三元,這可是成千上萬的書生夢中都求之不得的事情,如今竟然被一個邊陲之地的少年輕巧地奪走,在京城成了轟動一時的大事。


  無獨有偶,人們津津樂道的還有新進的榜眼,居然也出自南境,正是青鸞城的元召,這時誰也不敢再說邊陲是什麼南 蠻之地了。


  殿試后立即授職,依照慣例,狀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編修;其他進士,按殿試、朝考名次,分別授以庶吉士、主事、中書、行人、評事、博士、推官、知州、知縣等職。


  不知為何,聖上卻在授職前破例召見了宣竹。


  宣竹眼觀鼻,鼻觀心地跪在御書房中書案前不遠處,低著頭,垂著手,腰桿卻挺得筆直,帶著如松如竹的傲岸。


  年過四旬的聖上目光威嚴地盯著眼前年輕的狀元郎,目光中帶著上位者的審視與壓迫。


  聖上一言不發地地盯著宣竹這個本以為會憑藉出色的容貌摘得探花郎的狀元郎,宣竹一動不動的跪著,彷彿可以跪到地老天荒。


  「朕聽聞,愛卿不僅文章做得好,律學也不差,可是如此?」聖上收了威壓,沉聲問道。


  「學生略知一二。」宣竹謙遜地應道。


  「翰林院修撰,從六品,素有『儲相』之稱,可朕並不想讓你成為天子近臣。」聖上緩緩地言道。


  「學生但憑吩咐。」他眉眼如初,寵辱不驚。


  聖上終於滿意地笑了:「刑部正缺一主事,正六品,掌曹務,斷刑獄,愛卿意下如何?」


  「臣謝主隆恩!」他彎腰俯首,依然十分平靜,始終帶著與他年紀不相符的穩重。


  「本該許你衣錦還鄉祭祖后再走馬上任,然刑部主事離任已久,案卷積壓如山,必須儘快履職,朕便許你在京師懸紅誇官七日如何?」聖上問道。


  「臣領旨。」他低垂著目光,掩去了其中的黯然。


  此番談話后,宣竹並未立刻走馬上任,因為吏部公文還未下達,只能先候著。


  翰林院修撰被當堂授給了元召,一些不明就裡的人皆以為這新科狀元不知為何失了聖寵,大概是永無出頭之日了。


  沈夢溪作為竹先生的發小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四處找人托關係,投拜帖,比宣竹這個正兒八經的當事人還急。


  宣竹不好與他明說,被他念叨得實在是無法忍受了,便依著他投了一張拜帖做做樣子。宣竹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特意選了清貴門第的太傅府。


  東陵太傅是此次會試的主考官之一,這批貢士本就算是他的門生,因而投到他的門下誰也抓不到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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