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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離別

  中秋之後,上 京趕考的舉子日漸增多,可宣陽城中絕雁嶺腳下宣府中的那位魁首卻像個沒事人似的,天晴指揮下人修建祠堂,下雨雕刻檀木發簪。


  漁舟是明白燕京有他 追求多年的夢想,竹先生也是必然要上京的,但不知因何滯留於府中,遲遲不願動身。


  她想著宣竹 進京后,上下打點的銀子會花費不少,因而在開張天下樓的分號上上了心,尤其是京城的分號。她雖未能親至,但樓中如何布置,雇傭怎樣的人,權責如何劃分,一一寫在信中寄給了當歸。因而,她雖然好奇竹先生不願動身的緣故,但卻沒有時間去詢問。


  按照漁舟的打算,等宣竹從宣陽城趕到京城,京城中的天下樓應當是賺了足夠的銀子供他租賃房屋和日常開支了。


  九月末,漁舟對三個孩子考教了一番,然後吩咐年紀最大的白芷也上京了,主要是早一步租賃房屋和採辦日常所需。她又怕白芷思慮不周,親自列了一張長長的單子,上面清楚地寫明了每一件物什。


  萬事具備,漁舟也忍不住催促宣竹了。


  西門先生卻在這時候風塵僕僕地回來了,帶著幾卷厚厚的書簡。一回到府中,將書簡搬入漁舟的小書房后,立刻考教起了宣竹的功課。這時候,漁舟也不好說什麼了,只能再三心懷感激。


  畢竟西門先生的是有真學問的大儒,對上京的局勢、朝堂局勢和士林大儒的認識可比宣竹夫婦這兩個局外人深得不是一星半點,得到他的指點,宣竹必然能夠少走不少彎路。而西門先生之所以願意這時候趕回來,自然是看在他愛徒的面子上。


  宣竹本以為西門先生和在天下樓跑堂的那個元召一樣,僅僅是好讀書,愛著書立說而已,如今才知道是個深藏不露的大儒,好似比寒山書院的那些先生還要淵博些。就算如此,竹先生也沒將西門先生和寒山書院的監院聯繫在一起。


  九月初一,漁舟有幾分倦怠,比往日起得更晚了些,秋困擾人,神色懨懨地梳理著及腰的青絲。


  身後突然多了一個身影,來者輕而易舉地奪走了她手中的木梳,淡淡的墨香隨之撲鼻而入。


  角梳輕輕通透一頭濃密垂順的青絲,接著雙手將之絞作一束,立刻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頸項來。握髮的手指長而有力,指甲蓋呈好看的橢圓型,自有一股沉著堅韌之氣,顯然是男子之手。


  他將整束青絲握於左手,右手執起一根發簪橫於發前。那根發簪有四五寸長短,寬而扁的造型,又略呈波浪型,簡潔流暢。右頭大左頭尖,大的一頭雕有四個篆體字:宜室宜家。


  它既非金銀又非玉質,卻是檀木所制,打磨得十分精細,不見一絲木刺兒,於暗沉沉之中透出木料天然的流雲般的紋理。他將整束青絲在烏木簪上繞了幾繞,檀木簪子隨青絲轉了轉,又小心地從左往右穿出——就這一會兒功夫,綰出一個飽滿平滑的圓髻。


  「我想這樣做很久了,今日終於這樣做了。」他滿意地微笑道。


  「唔,手藝不錯。」漁舟贊道。


  他輕輕摟住漁舟的腰,眸光瀲灧:「為夫有孝在身,只能來年再給你畫眉了。」


  宣忠數落的「罪狀」,他終究還是放到了心上。其實二人相處一年有餘,竹先生越禮的次數屈指可數,他大多時候都是個克己復禮的君子。


  漁舟只是笑笑,左言他顧:「今日,你不用做文章了麽?」


  他抿了抿唇,黯然道:「我明日便啟程去燕京。」


  「那我再讓紫蘇和忍冬去收拾收拾。」說著,漁舟欲起身。


  他沒有鬆手,反而擠入了藤椅中,抱起了漁舟放到了自己的腿上,深深地凝視著她:「我們明日就分別了,你就沒有什麼要與我說的麽?」


  漁舟被他困在椅子與梳妝台之間,退無可退,只能訕笑道:「出門在外,照顧好自己。」


  「還有呢?」很顯然,他很不滿意這種帶著虛假的客套,「你就不問問我何時歸來麽?」


  「那你什麼時候歸來?」漁舟看著他逐漸在眼前放大的俊顏,不由得側過了臉,手指悄悄抓緊了他的衣擺。


  他伸手掰正了她的臉,輕嘆道:「別躲,讓我好好看看你。」


  說著,手指撫上了她的眉眼,一點點的撫過額頭、眉骨、燕京、鼻樑、紅唇、下顎,最後又逡巡著回到紅唇,修長的手指橫在她雙唇之間,來回摩挲,不知情的人定然會誤以為是漁舟在舔吻他的手指。


  他俊臉微紅,抵著她的額頭,貼著她的臉頰,目光熱切如火,纏 綿似水,低聲誘哄道:「小舟,隨我上京可好?讀書之餘,為夫可以抄書、畫美人圖養你的。」


  「田地里的莊稼還沒收呢。」漁舟雙眼亂瞟,不敢與他魅惑的雙眼對視。


  「不是有鐵牛一家麽?你就與我一同上京吧,嗯?」他尾音微微上揚,刻意帶著挑 逗人心的溫柔與低沉。


  「可……可是還有天下樓啊。」漁舟絞盡腦汁地擠出這句話。


  他眉頭微擰,唇輕輕覆了上去。他不想聽到任何拒絕的話,而是想將帶在身邊,揣在懷裡,放在心間。


  漁舟面色微紅,飛快地轉過臉,卻擦過了他微涼的雙唇,一觸而分,美好的柔軟卻留在了她的唇間。


  他退而求其次,含住她的耳珠,含糊而深情的呢喃道:「小舟,你就成全我一次,好不好?讓我……讓我有夢可以做,讓我心甘情願地啟程。小舟,我心悅你。如今我不奢求你能夠對我溫言軟語,可是能不能給我一點兒回應?」


  他總是如此,每次動情,眼角的硃砂痣就會變得嬌艷欲滴,使得他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給他整張俊臉添上無言以喻的魅色,讓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他抬起頭,剋制與渴望在他深不可測的眼眸深處交戰,紅色的血絲漸漸爬上眼球,眼底也漸漸沁出了淚意。少年情動,最難自抑,他卻倔強地抬著頭,等著她的撫慰。


  漁舟見他眼角漸漸凝成淚珠,終是心中不忍,伸手蓋住了他情難自已的眉眼,含著他的唇吻了下去。


  眼角的淚珠終究還是落了下去,宣竹卻覺得是值得的,帶著悲涼的幸福。宣竹清楚地知道自己這是在逼她、求她回應自己,可是除了這樣示弱,再也不知該如何攻破她的心防。


  他閉上眼,沉淪在自己求來的溫柔與纏 綿中不可自拔,唇齒間的溫柔,交 纏的氣息,讓他覺得自己離她好近好近,近到觸手可及,只有他能夠離她如此近,是該知足的。將來,可以離她更近,慢慢地與她融為一體,休戚與共。他心悅的姑娘,她的妻,只能是他的。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分開,漸漸平息了自己的喘息。他將腦袋擱在她肩頭,低垂著眸光,嘴角帶著一絲饜足的傻笑。


  他有時像個孩子似的,很好哄,但是能夠哄他的人只有漁舟。


  「四個孩子都會先後跟著你入京,白芷已經先行一步了,忍冬會晚一兩個月,我交代他出遠門去辦事情了。」漁舟坐在他懷中輕聲道,探身去取桌上的水杯。


  宣竹猿手一伸,先她一步拿到了杯子,低首抿了一口,接著又喝了第二口,俯身哺入了漁舟的嘴裡,若無其事地道:「好,都聽你的。」


  漁舟被他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弄得一怔,最後只能學著他若無其事地道:「還有,孩子們的功課也別荒廢了,記得給他們請個武師,你也可以跟著一起練練手腳,強身健體。」


  「好,為夫省得。」見漁舟沒有發怒,他這才敢露出一絲得逞的微笑。


  漁舟忍不住擰著他的耳朵,面目猙獰地道:「宣竹,竹先生,我這是在跟你說正事呢。」


  「小舟,疼,輕點,輕點!」他嚎叫道。


  瞧瞧他大清早的,叫的都是什麼鬼,不能再聽下去了。漁舟掰開在她腰間摩挲的手,火急火燎地出了門,迎接她的果然是大娘曖昧的眼神。


  宣竹動身那天,沒有將漁舟起床送他,因為天還沒亮,實在是太早,不忍吵醒她。離去時,他去漁舟的床頭坐了許久,貪婪地看著她的睡顏,在她額間輕輕落下一吻,又伸手扯下自己從不離身的玉佩塞入她手中,最後輕聲低喃:「沒心沒肺的丫頭,記得想我。小舟,等我來接你!」


  漁舟醒來時,院子里靜悄悄地,她便知道宣竹已經離去了,坐在青石台階上,突然覺得院子空蕩蕩的,心頭也空蕩蕩的。


  她一手養大的少年,陪伴了她很久的少年,終於留下她去追尋自己的夢想了。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錯還是對,也不知道那個倔強少年的夢想中是否有自己。可她總覺得,那個少年不應該困在宣陽城中,也不應該困在自己的身邊,所以她沒有折去他的羽翼,還給他鋪了一條青雲路。


  突然有人大步走到她身邊,蹲下 身子,輕聲問道:「小舟,你會懊悔麽?你若懊悔,一切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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