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報紙

  路見坤木然站立著,他很想蹲下身抱抱她,又害怕她拒絕,這個女孩太苦了,明明人那麽好,在醫院裏見誰都問好,對媽媽也孝順,對護士們也和氣,雖然窮,但是沒欠過醫院一分錢。她媽媽也是個有原則且和藹的人,為什麽好人會不長命呢。


  他等她哭完,他很想等她平靜之後,告訴她,其實親人不一定有血緣關係,她如果太孤獨的話,他路見坤願意陪伴。


  那隻是不願意看到一條魚渴死,另外一條魚相濡以沫的陪伴。多好的生命,不能被苦難打壓得看不到陽光。


  路見坤愣神中,察覺到抱著腿的姑娘突然不動了。他趕忙蹲下來查看,發現她暈了過去,於是路見坤抱起了蕭思沫送到了急診室裏。


  “這孩子隻是勞累過度,加上受到打擊心力交瘁,還有一些貧血,休養兩天就好了。”急診室的醫生說道,讓路見坤去給蕭思沫開一些補藥。


  路見坤拿完藥,回到急診室的病房,發現蕭思沫已經醒了過來,正在拔自己輸液管。


  “你幹什麽!”


  “我要去見我媽,我要去見她!”


  “你現在站起來就暈倒,你見她什麽,等你好一點了再去!”路見坤見她慘白的臉色,忍不住嗬斥她。


  “我……我要去見我媽最後一麵,”蕭思沫崩潰大哭,眼淚控製不住的往外流:“路醫生你讓我去見我媽行不行……”


  “她見不到你了,十分鍾之前,搶救室的同事給我發來消息,說你媽媽確定死亡。”路見坤不敢看蕭思沫現在的表情,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封信,說:“這是阿姨的遺書,你現在穩定下情緒,阿姨從樓上跳下來,遺體需要整理,等我請來殯儀館的人修整好,你再去看。”


  蕭思沫似乎沒聽到,隻能感覺自己的眼淚在刷刷的流。


  路見坤把信封塞到她的手裏,轉身離開,囑咐急診室的同事看好她。


  蕭思沫剛開始隻是哭,之後渾身在抖,哭的喘不過氣來她覺得自己太懦弱,太無能,太不孝。媽媽什麽時候有了輕生的想法她怎麽不知道?她應該知道!應該知道的呀!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勉強撕開信封,淚水模糊了雙眼讓她看不清楚字。她擦不幹眼淚,隻得把頭埋進枕頭裏悶,等眼淚流幹,她才看媽媽遺書。


  “你幹什麽!你不能出去!”急診室的醫士攔住蕭思沫。


  “你快帶我回我媽的病房,快點!我求你了,我有很多錢我都給你,你帶我回我媽的病房……”蕭思沫哭泣道。


  醫士被嚇到,打電話給路見坤交代了下,找了個輪椅給蕭思沫掛上吊瓶去了十七樓母親的病房。


  “報紙,報紙……報紙在哪?”蕭思沫進屋之後滿世界找報紙。


  “你是找這個麽?”在整理床鋪的小護士問。


  那是一份今日晚報,頭版頭條上,寫的是女體盛的新聞,措辭是蕭氏女生非處女從事女體盛被當場戳穿,下麵是撰寫者巧舌如簧的造謠,說女體盛是變態藝術,說從事這項工作的女人不是拜金就是思想有問題。


  新聞配圖四張中有兩張都是她的當時躺在餐台上被羞辱的畫麵,肩膀處的胎記赫然在目。


  “這是今天的晚報?晚報的頭版頭條什麽時候能登這個了?”蕭思沫在媽媽的遺書中看到了“痛心疾首”、“悔恨不已”她做女體盛,還說是自己耽誤了她的未來,死了的話,女兒就能解脫了。隻是蕭思沫不明白,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情,在這個一線Z城,不過是再小不過的小事,怎麽就能恰巧被媽媽看到?

  小護士看了一眼道:“不對啊,我記得今天頭版頭條是楚氏集團掌門人要培養接班人,楚家公子出席新聞發布會的事。這份報紙怎麽這麽怪。”


  小護士從護士站拿來了真正的晚報,遞給蕭思沫:“喏,這是真的晚報,那份是惡搞吧。現代人誰還這麽不要臉。”


  蕭思沫沒力氣反駁小護士,隻覺得頭疼難受,悲憤不已。


  這份偽造的報紙,是有人故意放在媽媽的病房的,還故意讓人看到的!前日她隻是告訴媽媽自己在做服務員,並且告訴媽媽器官移植的手術費也湊起來。說錢的來源不犯法。


  她後悔啊!後悔!本不應該說的,為什麽要說!

  蕭思沫再一次氣血攻心,昏倒在了輪椅上。


  “你醒了?”蕭思沫睜眼看到了路見坤,路見坤見她醒了之後,順手端過來藥櫃上的水給她喝:“又昏迷了大半天,你要節哀。”


  蕭思沫哀傷的眸子,滿目瘡痍,灰騰騰的,看不見一絲生的光芒。她木然對路見坤道了聲謝,然後默不作聲。


  “要去看你媽媽麽?”


  “要。”


  盡管遺體已經進行過整理,可那些掩蓋不掉的縫合線,依然讓蕭思沫覺得痛心。蕭思沫摸著媽媽的臉,俯下身在遺體耳邊說:“媽,你知不知道你是被害死的。”


  站在身後的路見坤聽到,渾身一震,失聲問蕭思沫:“你是知道了什麽?”


  蕭思沫絕望地說:“嗬,你不用管的,反正現在管也沒有意義了,人都死了,錢沒了意義,我也沒了意義。”


  “若是真的被人害死,是醫院人做的,我幫你查出來,是外人做的還能報警,幹嗎放棄?”


  “你不懂,是我自作自受。這件事我也不想談了。”蕭思沫居然回頭笑了一下,但讓路見坤有些毛骨悚然。


  “你……”路見坤懷疑蕭思沫已經想不開了。


  “媽媽的葬禮,就拜托給路醫生了。我的那些錢,若是路醫生願意捐給醫院就捐醫院,若是不願意就自己留著。媽媽走了,我要那麽多錢也沒用。”蕭思沫緩緩道。


  “你不要這樣,人死不能複生,我想阿姨之所以尋短見,是因為不想連累你。若是你也放棄了,阿姨的苦心就白費了。”


  蕭思沫聽到這裏,淚水忍不住崩盤,她痛苦著呻吟:“這樣的苦心,我承受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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