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固執
鐵柱將朱敏的話打斷了:「你是在質疑沈頭嗎?還是在質疑首長們的運籌帷幄?」
朱敏依然死死地盯著鐵柱的眼睛,這是我第一次窺探到這丫頭骨子裡的倔強勁:「鐵柱,我不相信鬼面會變節,不止我不相信,金剛也不相信,悟空也不相信,包括現在就站在你身邊的燕十三,他也不會相信。」
燕十三連忙插嘴道:「我可沒說我不相信,我就只是覺得就算鬼面同志真的變節,我也會把他當成好兄弟看待……呸呸呸!你繼續說。」
朱敏沒有搭理他:「鐵柱,你與鬼面是關係最為要好的,別人不信任他還說得過去,因為對他的了解不夠。但你呢?」
「夠了!」鐵柱將朱敏的話打斷,接著從那牆角站起來,徑直朝著前方走去。他走到了有七八米遠的位置的時候,回過了頭來:「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是我必須提醒你們一點的就是——我們是軍人,是只需要懂得服從命令的軍人。如果連我們這些共和國衛士,也都由著自己的情感與性子,來判斷是非對錯的話,那我們拿什麼保衛祖國,拿什麼保衛人民。」
鐵柱說完后別過了頭去,但他卻沒有繼續往前走,反倒是停在原地,沉默了半晌:「包括鬼面你自己,也不要忘了,你是軍人。你的對錯,是要給軍事法庭來判斷的。」
他大步朝著城牆外走去。
朱敏和燕十三臉色也都變了,看得出,鐵柱的話,像是重重的錘擊,字字句句都打到了她倆的心坎上,讓她們苦心給自己編織的用來幫助我的理由,像泡沫般粉碎。
其實同樣的,鐵柱說的,對我又何嘗不是一個棒喝呢?我終於抬起頭來,對燕十三說道:「幫我去叫一下沈頭吧,就說我有話要說給他聽。」
燕十三應了,但沒有動彈。看得出他有點猶豫,因為作為一個嫌疑犯而被銬著的我的身邊,現在就只有他和朱敏在,如果他再走開,剩下朱敏一個人的話。萬一我真的有什麼輕舉妄動,他怕朱敏對付不來,這也是正常人會要擔憂與思考的。
他的小心思被我看穿了,我沖他笑了笑:「我只能說,我確實不是變節者。」
燕十三點點頭:「我知道。但是鐵柱說得也沒錯,我們是軍人。」
朱敏將燕十三之前割開我身上繩子的那柄短刀搶了過來,然後比劃到了我的脖子上。她淡淡地說了句:「燕十三同志,我答應你,一旦鬼面有什麼不對勁的舉動,我立刻讓他脖子上多一個窟窿。」
燕十三點了點頭,朝著城牆外跑去。
到他走遠了,朱敏便將手裡的刀收了,然後面對著面,和我一樣坐到了瓦礫上。她把帽子摘了下來,頭頂依然光禿禿的,說明她這段日子,其實又用過了她的那個神奇的技能,以至於之前發黑的發渣又再次消失殆盡。她把雙手放在膝蓋上,托著下巴,然後睜著她大大的眼睛望向了我。她的眸子,與飛燕最大的區別就是,飛燕的眸子很深,裡面藏著千千萬萬的少女心事。而朱敏的眸子很亮,愛與恨都在裡面簡單地放著,讓人能夠一目了然。
她苦笑著:「鬼面,你剛才說過了的哦,你沒有變節。」
「是的,我沒有變節。」
「嗯!」朱敏再次笑了笑:「鬼面,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下午你在地下時候,是不是又遇到了朴錦衣?」
我愣了一下:「你聽誰說的?謝放嗎?」
「是他說的,但是我不信。他還說,他被你帶領著,莫名其妙地摔到了地下后,你就被朴錦衣給帶走了,臨走以前,他說他聽到朴錦衣小聲給旁邊的人說了一句『把這姓謝的埋了,免了影響了鬼面的計劃』。」
「嗯,他這麼說,和我預計的差不多,這叫倒打一耙唄。」我點了點頭。
「可,我現在就很想聽你自己說,你下午有沒有遇到朴錦衣?沈頭說你交代的故事裡面,有著那個叫古小風的千面人,有著獵手,但是並沒有謝放所說的朴錦衣。但是,真實情況呢?」朱敏望著我,很淡然地說著:「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真實情況下,有沒有她。」
我變得不敢看她的眼睛,但是我也明白,我不可能迴避。如果一年多前,我與她的世界並沒有交接,我可以不管不問。但一年多后,在依然懷緬著愛人的同時,我深陷入與她的糾纏中,甚至我不知道自己對她,究竟是否有著情愫。
我點了點頭:「我是遇到了朴錦衣,就在地下。只是……只是我與她之間並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但終歸是見過了的。」
「是的。」我再次點頭。
「你喜歡我嗎?」朱敏冷不丁地對我這樣問道。
我愣住了,因為我壓根就不知道怎麼回答。很多時候,我們可以驕傲地說我們知道很多很多,知道很多的這個世界上外人並不知曉的事情,但是,我們卻始終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自己心思里真正蘊藏著的真實自我。
我的沉默,讓朱敏嘆了口氣,她緩緩站了起來,扭頭朝著斷牆外望了一眼:「沈頭過來了。」
我「嗯」了一聲,以為這樣就能夠避開她想要索取的答案。誰知道朱敏回過頭來后,輕聲說了一句:「鬼面,只要你沒有變節,組織上始終就能查清楚的。等這個事過了,我們就要求組織上安排我們結婚吧!」
這句話像是一柄鋒利的刀,插向我心靈深處最為傷痛的部位。在蒙洞山區的岩洞里,飛燕對我說出過一模一樣的這麼一句話,但……此去經年,她那雙冰冷的手,應該也已經在蒙洞的泥土裡腐爛,成為了滋養那一方土地的養分。
我別過了臉去,不敢看朱敏了,甚至我在期待著沈頭他們趕緊到來,讓這尷尬的對話儘早結束。朱敏卻並沒有停下來,她的話語更加決絕,好像已經不再是想要遵循我的意見,而只是給我一個通知一般:「就算……就算你這次需要被調查一年,兩年,甚至三年四年,五年十年,我也都會等著你的事沉冤昭雪,最終,再要求組織上讓我與你結婚。」
「為什麼?」我依然不敢看她,張嘴問道。
「不為什麼?」朱敏再次朝著外面望了一眼,接著將衣服扯了扯,又把帽子戴好,往旁邊靠了靠,站得筆直了。
沈頭過來了,但是他身後,還有瘋子哥、燕十三在。在瘋子哥與燕十三身後,是和他們一樣,緊皺著眉頭望著我的謝放。
「沈頭,我申請和你單獨聊聊嗎?」我以為自己這個要求會被沈頭毫不猶豫地答應。
「不可以。」他將手裡的煙頭扔到了地上,用鞋底狠狠踩滅:「不但不可以,你還要當著我們這裡的所有人,將你要燕十三把我叫過來后想要說的話,大聲的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我可以申請讓朱敏同志迴避一下嗎?」我並沒有死心,因為我不希望她知悉我即將給沈頭他們幾個坦白的我與朴錦衣之間的一切一切,甚至包括身體接觸的那一次。
可沈頭卻再次搖頭了,他甚至苦笑著望了一眼朱敏:「更加不可以。因為……因為朱敏同志……」
看得出沈頭是在遲疑著什麼,他頓了頓:「因為朱敏同志已經在剛才向我提出,不管你最終身份到底是敵特還是同志,她都要求嫁給你,成為你的妻子。」
沈頭嘆了口氣:「我想要拒絕,但咱部門的人誰不知道呢?朱敏這丫頭決定了的事情,能說服她改變嗎?」
我揚起了頭,望向頭頂已經繁星密布的蒼穹。我感覺自己的眼眶在微微濕潤了,但疤臉說得沒錯,這是在大戈壁,乾旱讓我們的淚腺並沒有多餘的液體滲出。我想,我也是應該要翻過一頁了,就算我將畢生思念飛燕,思念那個皮膚黝黑的,有著深不見底眸子的瞎眼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