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吶!馬!」
「你們這些王八蛋瘋了嗎?」燕十三手舞足蹈起來,但站在他旁邊那個虎背熊腰的戰士馬上就把他按到了地上,捆得嚴嚴實實,還將他嘴給堵上了。子彈與另外一個519的人被瘋子和鐵柱捆了,我從地上抓起旁邊戰士扔過來的繩子,朝金剛走去。可猛地發現金剛的臉已經完全沒有了血色,嘴唇之前還可以看出是烏的,現在連那烏青也沒了。他望向我,接著居然沖我搖了搖頭。
戰士在滅著火,其他人扛起了敵人,跟在沈頭就要往外面走去。我猶豫了一下,將繩子扔到了地上,然後轉身摟起了飛燕的屍體,接著沖金剛說道:「還能自己走嗎?跟我們去那片草叢裡呆著吧。」
金剛發出悶哼「嗯」的聲音,接著很吃力地站了起來,身子晃了晃,接著跟在其他人身後,慢慢走去。
我和他並排走著,步子一樣的沉重,懷裡是我那已經僵硬的、唯一的愛人。這時,沈頭扭過頭來,他看了看沒有被捆上的金剛,又看看我。
我沖他低聲說道:「金剛是條漢子。」
沈頭啥都沒說,再次看了金剛一眼,接著大步朝著那堆草叢走去。
這時,從崖頂遠處傳來的「吶……馬……」聲音越來越大了。
伴隨著這叫聲,我們這十幾個部隊的人按著那幾個匪徒和敵特,藏到了帳篷外幾十米處的那堆草叢裡。挨著我被捆成了粽子的燕十三,全身因為緊張而顫抖起來。我的另一邊是金剛,他沒有再發出吞咽的聲響,但是身子卻微微朝著我靠了過來,明顯因為失血過多即將倒下的狀態。我那一會腦子裡空蕩蕩的,胸口憋著那團註定了無法化開的氣,呼吸也變得很吃力一般。飛燕的身體被我放到了跟前,我的手還是緊緊地握著她已經漸漸僵硬冷卻的手。朱敏卻小心翼翼地挪了過來,她自然看得出我這一會心裡難受,所以不敢看我,自顧自在飛燕的另外一邊蹲下,也和我一樣,拉著飛燕的另外一隻手。
所有人都沒再出聲了,耳邊是聲音的越發逼近。
終於,那些好像來自於四面八方的低吼聲,最終停到了我們上方的崖頂。我們不敢站起來,也不敢探出頭去朝著上方觀望。那些「吶……馬……」的音符,慢慢變得統一,好像他們是在集結他們所有的聲音,想要最終匯聚成什麼似的。
他們重複著,不斷重複著這兩個音符,來來回回吼了有大半個小時吧。我們依然不敢動彈,但彼此心裡也在琢磨,他們這樣站在崖頂對著這片盆地重複地呼吼,到底是想要表述什麼?
終於,一個好像來自於大地最深處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了。
「吶……吶……吶……」
只有這一個音符,聲音的來源如同在地核深處一般,讓我們接觸到地面的腳掌,都感覺得到這聲響所帶來的震動。
崖頂那些大塊頭似乎變得躁動起來,「咕嚕咕嚕」的聲音亂糟糟地響起。這時,之前那個讓我和雷團、瘋子專門研究過的略高的聲音響起了,這次,她的怪叫聲變得額外響亮,甚至已經能夠清晰分辨出她是雌性,與其他大塊頭的嗓音有著明顯的區別。
「吶……吶……吶……嗷嗷……吶……」
大地深處那聲響卻停頓了,接著傳來的卻是地震般的大地顫抖,很慢很慢,卻又能夠感覺到是地底某處,什麼東西在挪動步子一般。
這時,沈頭小聲地說道:「是襲擊營地的那個大到讓人震驚的巨人。」
我們更不敢出聲了,一個個睜大了眼睛,望著依然空蕩蕩卻又在微微抖動的盆地。同時,我們又在企圖去感覺那腳步聲在朝著哪一個位置移動,害怕他突然之間從某一個位置破土而出。
「吶……馬……」崖頂那些大塊頭又一次鬧騰起來,接著他們跑動的聲音也響起了,這次他們是一起奔跑向了懸崖的另一端,那邊的山坡雖然陡峭,但坡度已經可以夠他們跑下來了。
終於,他們的聲音匯聚到了山坡上方,二十幾個如同鐵塔般的「小雜種」一邊低吼著,一邊大步衝刺著。但他們抵達盆地后,卻好像變得異常地害怕,站在那片山坡下方的草地上,站成一整排,小心翼翼地挪動著步子,好像這片盆地里有著什麼我們看不到但卻讓他們忌憚的東西,在空中來回飄蕩。
「他們害怕這片盆地,應該是曾經在這片土地上受過什麼大的傷害。」沈頭再次小聲說道。
這時,那地底沉悶的踏步聲也漸漸近了,可以判斷出他行到的位置,竟然就是之前我們跳出來的那個山洞方向,也就是說,對方……如果對方真的存在的話,那現在的他,就是在我們歷盡千辛萬苦,終於離開的那個巨大的地下岩洞裡面。
我們都微微抬起頭來,透過草叢,望向了那個黑漆漆的山洞。接著,我再次看到了……看到了那一閃而逝的好像是眨眼的光芒。巨大的「吶……吶……」聲,也從那山洞深處傳出了。
盆地里的大塊頭「嗚嗚!」的叫喚起來,接著,他們竟然像是一群有著信仰的古人,對著發出聲音的山洞跪了下來。
我的心往下一沉。雖然我並沒有大白那麼有文化,但是人類從類人猿過渡到文明生物一個最具備階梯性的跨越,就是信仰的產生,他們開始有了自己的信仰,有了膜拜,有了他們心目中的神。這應該就是劉振海給造出來的奇特人形生物們,他們心目中的神,就是地下世界——懸崖深處裡面那個呼喊著「吶!」的巨人。
我們終於明白了,他們能吟唱出來的兩個簡單音符,實際上就是指向著兩個比他們更大體型的巨人。「馬」應該就是之前被劉振海控制在這片盆地裡面的只有半截的大傢伙,而「吶」就是現在我們還看不到的懸崖裡面的龐然大物。
他們跪倒了,粗壯的手臂朝著天上舉著。他們或「嗚嗚」著、或「咕嚕咕嚕」著,但他們依然不敢朝前行進,彷彿這盆地中間,那讓他們害怕的東西,就在空氣中來回飄散著。而就在他們開始這麼來回折騰后,地下世界那個讓人感覺無比可怕的聲響,卻完全靜止了,包括那個山洞也重新變得死氣沉沉。
那時間過得極其的緩慢,我們的心都在嗓子眼裡,差不多要蹦出來了,但是又沒人敢動彈,如同一群螻蟻,在仰望著真正站在食物鏈上一層的另一類生物。他們就那樣一直吼了有兩三個小時,都到了凌晨一兩點了,聲響才漸漸弱了下來。最終,他們中間的某一個大塊頭最先站了起來,其他傢伙也都不出聲了,只有「咕嚕咕嚕」唾沫翻滾的響動。
站起的那個首領是雌性生物,她聲音依然比其他大塊頭要尖銳不少。接著,她努力地挺直了身體,伸展開來的身體遠遠望過去,顯得特別高大。她張開了雙臂,昂起了頭望向頭頂廣闊的蒼穹,最終仰視許久后,又一次發出呼吼:「嗚嗚!嗚嗚!」
其他大塊頭跟著她吼叫起來,也一個個緩緩站立了起來,挺直身體,高舉雙臂。然後,在那雌性生物的帶領下,他們保持著舉手的動作,朝著山坡上方大步跑去。
幾十分鐘后,他們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崖頂的樹叢里,那「嗚嗚」聲也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我們的世界里。但我們卻繼續保持著躲藏的姿勢,沉默了很久。每個人表情都變得很嚴肅,用著各自對這個世界認知的常識,在思考著之前發生的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沈頭最先緩緩站起,站起的同時,他把燕十三也一把提了起來,還伸手將他嘴裡的布團給扯了下來。燕十三嘴巴連忙一張一合活動了幾下,便開始掰扯:「大首長,你們不是挺能耐的嗎?剛才你們也瞅到了,再能耐,你們能能耐過那些小雜種嗎?都跟鐵老虎車、火輪子炮一樣結實,一拳頭打出來,可以直接打死好幾個大活人,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沈頭卻好像挺喜歡聽著燕十三瞎說似的,這一會他誰都不問,單單挑著他問道:「十三,你說說,那些小雜種剛才是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