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少年不再
那個在招供的傢伙回頭看了子彈和金剛兩人一眼,接著繼續說道:「各位解放軍同志,我們這次過來的一共就是五個人,之前你們看到的那個化名叫鄧艾子的,她還有好多個名字。我聽我以前的上級叫過她朴錦衣,不過到了這邊以後,她要我們稱呼她鄧艾子。她本來也不是現在這個模樣來著,她和你們剛才自殺的那個女同志長得可以說是一模一樣,都是那麼黑。不過她可以變化,特別神的一個人,我們伏擊了你們以後,她就躲在樹林里不知道怎麼折騰了好久,再出來時候就高了很多,皮膚也變得白了。不過我們細看也都看得出,她變白是因為個頭變高了后,皮膚被撐開了,黑色皮膚像是紗布被扯開,如果你們仔細看,還可以看到上面黑色的紋路,這也是她不敢進到有光的地方來的原因。」
他們說這一切時候,我還是蹲在原地,懷裡抱著的飛燕就那麼靜靜地靠在我肩膀上,好像是在慢慢睡著了一般。她口腔里流淌出來的血,將我半個肩膀都打濕了。
我將她緩緩放到了地上,我的手抖得特別厲害,朝著旁邊一個戰士腰上別著的一把匕首伸去。那個戰士看到后連忙把匕首拔出來遞給了我。我的手依然在抖動著,伸向了飛燕,最終割下了她的一縷頭髮。已經蹲到了另一邊的朱敏臉上掛滿著淚水,緊緊地抓著飛燕的一隻手,嘴裡不知道在細細碎碎地說著些什麼,在我,這些似乎變得無關緊要。
我將那一縷頭髮放到我上衣的口袋裡,然後握著匕首站了起來。我挺了挺胸,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將還在微微抖動的雙手甩了幾下。終於,手不再抖動。我再次深深的吸氣,盡著最大努力,想要讓胸腔裡面憋著的一股子東西化開。
我無能為力。那一團無法釋懷的東西,從飛燕離開的那一刻開始,陪伴了我以後整個人生。
轉過身的我,可以感覺到自己在剋制,感覺到自己在完成一個真正戰士的最終蛻變,只是,那個曾經的少年,已經不在了。
我走到了子彈面前,他還是坐在地上,抬著頭用那冷冷的表情望著我,他的眼睛在我匕首同一個高度位置,但並沒有一絲絲懼怕的神色。我也和他一樣死死地盯著對方的眼睛,感覺自己眼神中在釋放出一種叫做兇悍的光芒。最終,子彈避開了我的眼光,朝著旁邊扭過了頭。
「看著我!」我命令道。
子彈沒有動彈。
「3……」我像瘋子一樣低吼道:「2……」
子彈扭過頭來,很無奈地望向我。
我笑了,我甚至感覺得到自己那張猙獰的臉上,露出的是一個怎樣恐怖的笑臉。接著我對子彈開口問道:「為什麼不阻止你們的人交待問題,是不是他所說的東西並不能觸碰到你們真正的機密。」
子彈眼神在遊離,他努力裝出鎮定的神色,淡淡地說道:「我阻止不了,反正現在也需要一個人來說些什麼,換誰說不是說呢?」
「那你知道一些什麼,我要聽聽。」我陰沉著臉繼續著。
子彈再次揚起臉來,迎上了我的目光:「王解放——加入葬密者不久的新人,這一次應該是剛從新兵營出來幾天而已。你是沈木人在易陽鎮收的兵,沒有特殊的技能,就是塊頭大一點而已。你親爹叫王長貴,肺癆死了。你娘帶著你改嫁給了一個也是姓王的傢伙,還給你生了個弟弟。小王同志,你的資料我說的沒錯吧?」
「說得沒錯!」我點著頭,然後將手裡的匕首比到了他的頭上,用刀刃在他頭髮上微微用力,將他的短髮一點點地削落到了地上。
子彈的聲音開始變得微微打戰:「我……我們是臨時被上峰通知到省城集結的,因為我們之前都是單向和上峰聯繫,所以我們互相之間確實不太知道對方的底細。斷赤……也就是朴錦衣,她在省城接上了我們,然後只告訴了我一個人,說我們是被調入了一個叫做第八處的獨立部門,目的就是消滅或者破壞你們葬密者的行動。斷赤和你們那個叫飛燕的女人是姐妹這事,我們之前其實就有聽說過的,朴姓這兩姐妹都是千面人親自帶出來的高級特務,不過朴飛燕背叛了我們,投入到你們共軍的陣營。朴錦衣被共軍擊斃,也是我們這些潛伏人員以前聽說過的傳奇故事。到這一次我們抵達省城后,才知道朴錦衣居然沒有死,反倒是現在成為了我們第八處的特工頭子。」
「也就是說朴錦衣就是斷赤,斷赤就是朴錦衣?」沈頭也扭過了頭來問道。
「是的。至於朴錦衣為什麼幾年前沒被你們打死,又是怎麼重新成為了高級特務,被派遣回來,這些,我們就確實不太知道了。再說我們這次過來,主要目的除了想要逮機會瓦解你們外,還想要和潛伏在康達縣城這邊的一個代號叫做人跡的行動小組聯繫上,據說這個小組已經和我們組織斷了有些個年月了,但當時他們潛伏下來的時候,就肩負著一個很奇怪的使命,就是要打探蒙洞山區深處劉振海逮的那玩意到底是什麼。這個人跡小組的長官姓錢,我們聽斷赤說過,應該就是之前她問起的那個錢德海。」
子彈說完這些以後又一次自顧自地搖頭,接著嘆了口氣:「我知道的差不多全部說了。如果你們還有想問的,那應該就只有我們在蒙洞山區邊緣伏擊你們的事。當時和你們在一起的解放軍戰士裡面確實是有我們的兩個人,不過他們是和斷赤單向聯繫的,我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知道我們開進了蒙洞,提前下了你們的武器。當然,也可能他們本來有其他計劃也說不定,目的只是要弄走那頭骨而已吧!在剿滅你們的時候,他們也受了重傷,被我們連帶著你們的那個什麼大白都送到你們營地裡面的人手裡了。嗯!順便說下你們的那個大白,之所以給送回到你們人手裡,因為他不可能救得活了的,他的心臟位置受了重擊,帶他回去不過是為了得到你們的人的信任。」
「你們這些王八蛋!」瘋子低聲咒罵道。
「各為其主,有什麼好說的。」子彈淡淡地說了這句后,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從我們身後傳來了燕十三的聲音,他的聲音也顫抖了起來,打著顫說道:「快……快……快將火生大一點,他們來……了。」
我們幾個人當時也都沉浸在飛燕的死這事上,真沒注意到外圍的動靜。燕十三喊出這話后,我們才察覺到地面有著很細微的震動,接著,我們還聽到了隱隱約約地叫喊:「吶……吶……馬……馬」的聲音。
「小……小……小雜種來了!」燕十三壓根就沒管我們了,跨步到篝火前,一把抓起了一根柴,將火舉了起來,嘴裡再次喊道:「把火加大一點,趕緊加大一點啊!」
「吶……馬……」的呼喊聲越來越清晰了,之後我們甚至能聽清楚從那些大塊頭口腔裡面發出的「咕嚕咕嚕」唾沫翻來翻去的聲響。戰士們猶豫地望著沈頭,沒有他的命令,戰士們也不敢輕易去聽從一個土匪的命令給篝火加火。但沈頭那一會卻好像靜止了,他扭過頭望著帳篷外,眉頭皺得很緊。我們其他人也不明白他在想些什麼,都望向他。
半晌,他扭過頭來:「將敵特和土匪全部捆好,嘴巴也都堵嚴實。然後熄滅火,全部人縮到帳篷右前方去,那邊的懸崖下有個凹陷,裡面全部是半人高的草,之前我就注意到了,夠藏下我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