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天女碑
「邊走邊說吧!」我一瞅她這個故事一時半會可能也說不完,便看了看手裡的指南針,帶頭朝著前方走去。
朱敏「嗯」了一聲,跟在我身後,這次倒是貼得挺緊的,繼續說道:「當時我們公安局也派了人過去,怕他們打架啥的。可趕到的時候才知道他們這最新的文鬥法,覺得挺搞笑,也挺好的似的。只是可惜了那塊天女碑。」
「啥是天女碑?」我插話道。
「只是人民群眾叫著玩的一塊水泥疙瘩罷了。」搶著回答的是那個叫做霍步高的漢子:「我聽長輩說過,那劉振海還在做康達王的時候,有一次不知道是哪根筋快活,派了人去土包子山上刨出了很大一塊空地,老百姓都說這傢伙是要用這個空地來建一個那種大城市裡面才有的西式小洋樓啥的,可他刨好了后,從省城拉回來了幾噸水泥和石膏,在那土包子山上面一通攪合,最後硬是鑄了塊長度有二十幾米,高度也有差不多五米,還厚墩墩的圍牆出來,外面用石膏給糊得嚴嚴實實,也不知道是做什麼用處。百姓自然不明就裡,跑到土包子山上圍觀,有人就開玩笑說,這是劉振海給咱碼的一個天女碑不成?於是,這天女碑的名字就叫喚了開來。」
「是要用來防禦什麼東西的吧?」我自作聰明地說道。
霍步高搖了搖頭:「不可能,那土包子山就那麼大一塊地,跟個小土坡似的,就算加高那麼幾米,又防得住啥呢?再說,劉振海當時運回來的水泥也不多,所以砌到後來,砌出來的基本上還是一面土牆,給幾個大漢抱根粗點的樹估計就給撞倒了。劉振海也不傻,自然明白這些,如果真要用來做防禦工事,怎麼樣都會開採些石塊壘進去才對吧。」
我點了點頭,又望向朱敏,示意她繼續。
朱敏跟在我身後大步走著:「兩幫獵戶,一邊派了三個魁梧漢子,舉著大砍刀片子,便朝著那天女碑上砍。天女碑上面的石膏也有些年月了,六個壯漢一起去折騰,結果整片的石膏便往下倒了下來,把那幾個獵戶砸得全身都是白粉末,嗆得不行。」
「那天的天也不好,下著小雨。倒下來的那片石膏在地上摔了個粉碎,碎末濺得其他獵戶身上都是,加上小雨給一淋上,一個個別提多狼狽了。要知道獵戶們本也都是七扯八扯的親戚們,到這一會,看著那六個被石膏砸迷糊了的兄弟,又瞅著彼此的狼狽摸樣,便都笑了,就此散了去。」
「我們幾個公安幹事,見沒什麼情況發生,便也下了山,留下那少了一大片石膏包裹著的天女碑,孤零零地矗立在土包子山上。
然而,奇怪的事情就來了,那天的雨停了后,是一個艷陽高照的天,還有風從土包子山那邊微微吹過來。可那天的風裡面,硬是帶著一股子臭味一般。縣城裡的人開始都以為只是自己的鼻子有點作怪,可後來一問周圍的人,居然都有聞到,那臭味並不濃,有點像是常年沒有打開過的閣樓,被突然間敞開后,傳出來的那股子死在裡面的臭老鼠味道——腐臭,卻又很淡,很陳舊……」
「所有人都沒當多大一回事,陽光繼續晒乾了昨天被雨淋濕的縣城,到了午後,那淡淡的腐臭味道就基本上聞不到了。」
「但奇怪的現象就從那天開始收不住了。每每雨天過後,只要有從土包子山那邊吹過來風的日子,那股子淡淡的腐臭味就會籠罩著整個康達縣城。要知道湘西本就有著梅雨季節,趕上那幾個月,下一天雨,太陽又曬一天,腐臭味來來去去的,好像永遠不會消散似的,整個縣城裡的人那段日子可算受夠了腐臭味的活罪。」
朱敏說到這,又朝前追了幾步,和我並排走著,她用手摸了摸鼻子,好像那股子臭味現在還能聞到似的。身後的霍步高卻好像忍不住了一般,逮朱敏停頓的片刻,插話進來,接著朱敏說的部分繼續著:
「我們康達縣的領導同志就開了個會,都覺得是不是跟天女碑外麵糊著的那些石膏被掀掉了有關。於是,在一個雨夜后的凌晨,天還沒亮時候,領導就派了幾個幹事上了土包子山,其中就有我,我們幾個年輕幹事,浩浩蕩蕩上山,想要去好好調查一下。」
「可太陽剛抬起眉,我們幾個年輕幹事在天女碑跟前就被熏暈了,我們哭喪著臉跑下了土包子山,告訴縣城的同志們,臭味就是那沒有了石膏的水泥和土混在一起砌成的天女碑裡面滲出的味。」
「找到怪味的根源了,無產階級工農群眾自然能夠輕而易舉將它們處理掉。幾十個磚瓦匠扛著榔頭鐵鎚就上山了,將那天女碑三下兩下錘了個稀巴爛,小推車也都到了土包子山上,要將那些水泥塊給拉走處理掉。」
「但那排牆被敲開后,公安局和武裝部的幹事們,都被緊急通知趕去了現場。因為……因為磚瓦匠在那水泥牆裡面發現了……發現了非常巨大的骨頭以及應該是陰乾了的附著在骨頭上的黑色肌肉。如果說這些大骨頭與陰乾的肉還不至於說明什麼的話,可兩堆有著肉乾黏附著的巨大碎骨,就越看越覺得邪門,像是放大了很多倍的人類的趾骨。可遺憾的是,水泥與土疙瘩又包裹著這些巨大碎骨,讓公安局的同志們,始終無法確定這到底是些什麼東西。再說,有這麼巨大的生物嗎?有的話,又有什麼依據,來詮釋這些有著如此巨大骨頭的生物來自何處呢?」
「那些骨頭現在在哪裡?」我插嘴道。
霍步高朝我笑了笑,然後對著朱敏努了努嘴。朱敏探頭對我說道:「都被燒成灰了。」
「啊!」我有點迷糊了。朱敏接著說道:「當時整個事件的材料都堆在了我們公安局領導同志的辦公桌上,厚厚一疊,還有相片。可是這些資料能遞上去嗎?首先,沒有正兒八經危害群眾,影響生產。其次,沒有個依據來解釋這一切,整個一製造封建迷信謠言故事的有力藍本。所以啊,縣城領導們開了個會,覺得還是把這些骨頭一把火給燒了,天女碑反正也沒了,那臭味也不可能再出現了。燒成灰,這事也就告一段落了。」
「哦!」我點了點頭:「可你剛才怎麼又說到了雷澤人呢?」
朱敏繼續:「這倒不是我們這些年輕人說道的,而是縣城裡面那些老頭老太太傳道的。他們說,那些大骨頭應該就是雷炸人……嗯,雷澤人的骨頭,是雷澤人確實存在、始終守護在我們康達縣百姓背後的有力證明。那幾個月,關於雷澤人的事,傳得沸沸揚揚,滿大街都是,最後我們公安局抓了幾個帶頭造謠的,還用廣播專門宣傳教育了一下,才剎住了這股子封建迷信的邪風。」
「你們縣誌裡面有記載這個事沒?」我再次問道。
「應該有吧!縣誌就是文化局裡面一個啞巴老頭管著,他打從解放前就在那一通亂寫,也不知道寫了些啥。早兩年他死的時候,有一個宣傳幹事過去檢查過一次他寫的東西,回來說也還算嚴謹,有板有眼,內容還挺先進的。」
我皺起了眉頭,如果朱敏說的這個啞巴老頭在解放前就有開始寫康達縣縣誌的話,那關於劉振海進山做土匪前做的那些破事,肯定也是他寫進去的。像劉振海這種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舊官員,十有八九沒去管過啞巴老頭寫了些啥,於是,一些消息被啞巴記載了進去,成為文字,應該也是正常了。
想到這,我嘆了一口氣:「可惜我們現在還沒有和沈頭聯繫上,要不沈頭應該可以告訴我們你們寫縣誌的那啞巴老頭,在縣誌裡面寫了些啥?關於天女碑的事,十有八九會有比較詳細的記載。」
說到這時,從我們前方那依然漆黑到無法捉摸的暗影深處,一個非常熟悉,又讓我和悟空無比激動與興奮的聲音傳了過來:「小王說的沒錯,縣誌裡面確實是有著比較詳細的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