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匯合
胡品慶把他的經歷說完了,語速也由最開始的緩慢,到慢慢平和,證明了他傷勢並不重,應該緩得差不多了。可我卻還是沒放下他,儘可能地跟上沈頭他們,不想讓沈頭對我低看。
其實在胡品慶說到老孫上樹那一段的時候,我就已經聽出了問題。之前我們掏鳥蛋時候,伍大個說過老孫不會爬樹,只能在樹下到處找鳥窩。老孫自己也沒反駁。這樣看來,老孫那一切都是裝的,他壓根就是個訓練有素的壞分子,而且十有八九就是潛伏在我們身邊的敵特。到胡品慶說完,我那推斷早就變成了事後諸葛亮的神機妙算,也就沒啥值得提給沈頭聽的。
飛燕還是跑在最前面,所有人這一路上都沒有打斷胡品慶,眉頭卻是一個個越皺越緊。飛燕揚起臉往前面抽動了一下鼻頭,然後放緩了步子,扭過頭來對著胡品慶說道:「老孫為什麼不直接把你殺了呢?」
胡品慶在我後背上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啊?」
沈頭卻接話了:「老孫連胡品慶的一泡屎都要處理掉,更加不會讓胡品慶的血灑得到處都是。活人的身體被砸開,血可是噴射狀的,死人的才會緩慢地流動。老孫當時只是要打暈你,然後蒙死你罷了。」
我咬著牙朝著沈頭身邊追了幾步:「沈頭,那你覺得老孫帶走的是什麼東西呢?會不會真是那屍體的人頭?」
「十有八九!」沈頭肯定地說道。
跑在最前面的飛燕卻停了下步子,當時我們的位置距離山頂也不遠了。飛燕扭頭對著沈頭說道:「前面有很多人,都應該是在空地位置。不會是敵人的埋伏吧?」
沈頭猶豫了一下:「能判斷出是些什麼人嗎?」
飛燕閉上了她那本就無神的眼睛,鼻頭對著前方,再次抽動了幾下:「人太多了,判斷不出來。」
沈頭「嗯」了一聲,然後從我背上把胡品慶扶了下來,接著對我說道:「小王,你去前面看看,注意隱蔽。其他人原地休息。」
我重重地點頭,彎著腰就往前面跑去。因為我是從低處往高處行進,我們站的位置也背光,所以相對來說,只要自己小心點,還是不容易被上方的人看到。當時天也微微亮了,雖然沒出太陽,陰沉沉的,可也不影響偵察。我邊跑邊想起胡品慶剛說的經歷中,有爬到高處方便遠眺這一點常識,便往山頂瞟了一眼,接著找了棵大樹,往樹上爬去,儘可能的保證自己可以看到山頂那塊空地的情況。
很快,那塊空地第三次出現在我面前,空地外圍有十幾個人端著步槍,來回巡視著。正中央圍了一堆人,盯著被拔倒的那棵樹說著話。
是武裝部幫我們召集的那群民兵!我掉在嗓子眼的心重重地放了下去,然後扭過頭大聲地對著身後喊道:「沈頭,是易陽鎮的那些同志。」
我的喊話聲也驚動了前面巡邏的民兵們,四五個民兵端著槍便朝我的方向跑了過來。我再次張大嘴沖著他們喊道:「是自己人,我是沈頭帶著的小王。」
那四五個民兵大步跑到了我的腳下,抬起頭對我直樂:「真是這小子,沈同志呢?」
「我在這!」沈頭的身影從下坡處傳了上來。
民兵興奮地朝著沈頭迎了上去:「沈同志,咱這些退伍兵可算給部隊長臉了。逮住四個敵特,全部在那邊押著呢!」
沈頭眉頭皺了一下:「四個?」
我也滑下了樹,對民兵們問道:「你們不會是把沈頭下面的同志給逮住了吧?」
「不可能!」其中一個民兵略帶自豪地說道:「如果是自己人,會要躲在這山頂旁邊的樹上嗎?其中一個傢伙還朝著天上開了三槍,多虧沒打中我們的同志。」
我看了沈頭一眼,沈頭也露出個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們逮的十有八九就是鐵柱和大劉他們四個。沈頭上前拍了拍這個民兵的肩膀:「你們沒有為難他們吧?」
那個民兵咧著大嘴笑:「怎麼會呢?我們是有紀律的隊伍,又不是蔣介石的那些欺軟怕硬的老爺兵。」
沈頭點了點頭,對著身後的飛燕、高松以及老焦幾位同志揮了揮手:「走!我們去看看逮住的敵特。」說完他扶著胡品慶,往前走去。
我實在忍不住低頭笑了,上前從沈頭手上接過了胡品慶,跟著他們往空地中間走去。
空地上那些民兵們看到沈頭也都很開心,對著我們揮手。空地周圍的民兵們都挺來事的,他們並沒有走過來,也都只是沖我們笑,依然留在各自巡邏的位置上。
中間那堆民兵迅速地讓出條道來,最中間有幾個人驕傲地舉著槍,對著地上蹲著的四個傢伙。沈頭自己也笑了,沖他們揮手:「抓錯人了!是自己人!」
地上蹲著的自然是鐵柱、大劉以及瘋子和大白。他們見到沈頭后,左右看了看身邊的民兵,再一起站了起來。大白的臉上紅撲撲的,一邊一個清晰的五指印烙在上面。他哭喪著臉對著他旁邊站的一個看上去特憨厚的漢子說道:「我沒騙你們吧?說了咱不是壞人。」
那漢子也怪不好意思的,臉都紅了,小聲嘀咕道:「不是壞人你也得說說組織上是哪個單位啊?啥都不表態,你要我們怎麼相信你啊?」
大白扭頭看了沈頭一眼,然後又對那漢子說道:「我們也不知道你們的身份,怎麼會冒冒失失透露自己身份呢?我們都是明白你們不是敵人的,要不你們會這麼容易把我們逮住嗎?想都別想!你們自己瞅瞅清楚,咱四個人有那個地方看上去像壞人啊?」
在場的所有人都笑了,那個被大白批評的同志臉更紅了,他小聲的嘀咕道:「說實話,你這同志長得還真像。」說完他把自己的大臉對著大白一湊:「你如果實在生氣的話,我讓你抽回那兩耳光得了吧?」
大白摸了摸臉,見沈頭也在笑,便往沈頭身邊靠了靠,沒敢再吱聲了。我看著他那張猥瑣的臉,尤其是寥寥無幾的幾根頭髮扎著的那個油膩的把子。有句話實在不好說出口——你不像壞人,還有誰像?
沈頭也笑了一會,最後正色下來:「行了!都別鬧了!」他朝著空地四周站著的那十幾個民兵望了一眼,然後對我們身邊的二三十個民兵命令道:「支援的部隊應該很快就要過來了,你們現在圍繞著這塊空地周圍,給我好好地盯住外圍,這關鍵時刻,容不得半點閃失了!我們要好好守住這個匯龍山敵情的突破口。」
民兵們都站得筆直,大聲地喊了句:「是!」接著后其中一個民兵把鐵柱他們的手槍遞給了沈頭,都扭頭朝著周圍跑去。
鐵柱和大劉、瘋子他們三個人伸展了幾下手腳,和大白一起接過了沈頭遞給他們的槍。鐵柱面帶喜色,對著飛燕說道:「看到了你心裡就放心了。」
飛燕也微微笑笑。沈頭又把現在這空地中間相互間沒見過面的幾個人,做了介紹,他沒有說多話,也沒有扯出彼此在匯龍山經歷的啥事,就只是簡單說了下名字。
大夥都互相點點頭。我瞅著大劉在接過沈頭遞給他的槍后,臉色就一直不太好,可能是他知道了裡面的子彈沒有彈頭吧?他看了看胡品慶,上前扶住了他,然後刻意地扶著胡品慶站到我身邊。我心裡明白他是想讓我明白,我們三個大通湖農場出來的人,和其他人並不是一起的。我扭頭看了他一眼,他眼神中好像是在責怪我一般。
我沒敢多想,望向了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