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女人之間的情誼,有時,不輸男人(8)
我趴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腦子裡滿滿的都是大家那天歡呼著成功了的樣子和剛剛於姐走時難過落寞的背影。
我起身,拿起電話撥了一個熟悉的號碼,那個已經被我刪掉卻早已爛熟於心的號,只是按到一半我突然停住了。
我這是在幹什麼?剛宣誓完和他沒關係了,現在這又是在幹什麼?
我強制自己不要去想,我說:蘇小冉,他和你沒關係了,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公司總裁,你用什麼身份去給他打電話?
不要管,不要想,現在馬上給我上床睡覺。
一晚上就這樣過去了。
我燒得一發不可收拾,最後差點弄出肺炎來,慶幸的是最後被於姐他們送到了醫院。其實大家真的都對我挺好的,我在這裡只不過是一個打工的,甚至連合同工都算不上,不過每個人給我的感覺都異常親切,甚至郭總監和於姐還力邀我畢業後過來工作,我只是笑笑說到時候再說吧,畢竟世事無常,變化總是比計劃快。
在醫院的時候主要是於姐照顧我,她說和我特別投緣,我特別像她妹妹。
我說:「正好我沒姐,那以後你就當我姐吧。」
她笑著摸了摸我的頭髮,說:「好啊,那就這麼定了。」還承諾說等我好了帶我出去撮一頓,好好慶祝下她又有了個妹妹。
這個時候的普通醫院的普通病房都很冷,總讓我懷疑他們是不是沒有交暖氣費。不過剛剛還有的這個念頭,此刻卻因為於姐的關心而放到了一邊。
我打了幾瓶點滴就出院了,重新回到工作室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黯然的景象,每個人都愁雲滿面,原本忙得不亦樂乎的大家現在都蔫蔫地坐在原地,這樣慵懶頹廢的樣子還是我來這裡以後第一次看到。
「喏,每人一杯菊花茶,清火的。」我盡量撐起笑臉,希望多少能帶給他們一些快樂。
「謝謝。」
「小冉回來了啊。」
「身體都好了嗎?」
「下次可得注意點。」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表達著關心,態度真摯,我的心裡霎時溫暖起來。
其實這樣的氣氛比起大公司要好得多,至少從環境上來說沒有那麼壓抑。
人踩著人往上爬的事情我沒少聽說,只是自己還是太稚嫩了,蒼白的幾年,竟然讓我與這個年齡本該有的世故脫節,現在一點一點吸收,一點一點努力,有著無法想象的困難與挫敗,但是心裡總有一股子向上爬的力量。
我走向郭總監的辦公室,是這裡唯一間像樣點的屋子。
我輕聲敲了兩下門,然後聽到裡面喊:「進來。」
「郭總。」
「小冉啊,身體好些了?」
我點點頭,不知該說些什麼。他歲數應該不大,聽說是從英國名校留學回來的,先是在跨國公司裡面當技術人員,後來自己出來單幹,一手成立了現在的「飛揚」工作室。
工作室大概辦了兩年,員工不到20個,都是技術人員,而且大多是高才生,像於姐就是博士生,很要強的女人。
飛揚這些年一直在挫折中前行,取得了一些不錯的成績,不然耀陽起初也不會選擇這裡。
這些都是我在這裡工作時逐步了解的事情。
看著他沮喪的臉,我問:「郭總到底是怎麼了?之前不是好好的嗎?」
「沒事,你去泡杯咖啡吧。」他搖了搖頭,一副不想談的樣子。
「可是耀陽——」
「是我們落後了。」聲音透著和年齡不相符的蒼老。
我站定,然後看著他那雙疲憊的眼:「郭總,有些事情不妨說出來,所有的壓力都自己一個人扛著會憋出病來的。」
他笑了笑,然後說:「沒想到我們招進來的秘書還真是負責,S大的研究生真的不錯。」然後有些遺憾地搖搖頭,「唉,本來心想飛揚經過這次與耀陽這樣的大公司合作會逐漸步入正軌,然後招一批新的員工進來,而且一定要把你留住,只可惜現在的飛揚連能不能存活都是問題,不談也罷。」
我有些澀然,面對這樣的他,我想到了自己那天沒有按完的電話號碼,心裡有些抱歉,卻也無可奈何。
「您要加油,我們都相信飛揚會好起來的。」說完我出了屋,不想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
令大家奇怪的是,耀陽並沒有收回員工宿舍,這給許多人留下了一線曙光,於姐甚至興奮地和我說:「準是韓總認為我們還有價值,心裡期待著與我們的再次合作。」這樣大家才在倍受打擊中勉強找到一點奮鬥下去的動力。
我問於姐:「員工宿舍沒收回,真的對大家有這麼大的鼓舞嗎?」
她笑著說:「當然。那是商品房,賣出去肯定會賺錢,對那些商人來說,沒有可能把等同於錢的東西給毫不相干的人,除非他們認為還有價值。」說完她頓了頓,「所以,也就是在暗示我們還有希望。」然後她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工作當中。
我也沒再說什麼,做著那些瑣碎的工作,卻也在暗自學習和吸收。
很快,春節到了,家家戶戶張燈結綵,孩子們開始買鞭炮,到處都能聽到一些淘氣的小孩子放鞭炮的聲音,各大購物場所也異常紅火。
T市的大街上充斥著一股新年將近的喜氣。
「小冉,過年了我得回趟老家,你去哪兒過?要不然和我一起回去?」於姐有些不放心地看著我。
「我回家去過,好久都沒回去了。」
她聽我提到回家才放下心來:「那好,過年是該和家人待在一起。」
然後笑著向我揮手道別。
只是那個家如何回得去呢?
上次小弟不知打哪聽來我和韓陌離婚的事,然後回家大肆宣揚,說是我主動提出的,還說是我要求過高,說是我……
每一句話都寒透人心,我真想抓過他來問。
你看到了嗎,還是親耳聽到的?你知道這其中的一切嗎?你能體會到我的感受嗎?
不過我知道沒用,我媽是一個思想很保守的女人,並且一向偏愛弟弟,甚至可以說是溺愛,往往我解釋幾十句頂不上他說的一句,更何況她是如此以韓陌是她女婿自豪,所以聽到這事後,竟然在電話中氣憤地說:「你有能耐,有脾氣,當初結婚也是說結就結,現在離婚更是,和家裡都不商量,你到底把這兒當你家沒,我還是你媽不?」
「媽——」我想要解釋,卻不知從哪開始。本來心裡就已經滿是愴然,現在竟然被自己的親人這樣硬生生地將傷口撕裂開來,那種痛,那種凄楚的滋味,只有自己明白。
認死理的母親卻沒給我那個機會,氣呼呼地說:「不復婚就別回家了!」
嘟——
電話掛斷了。
於是大年三十,我一個人坐在空寂無人的宿舍里,望著窗外,往事一幕一幕浮現。
20歲的年紀,韓陌拉著我的手,他說:「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我牽著他的手,感受著他寬大的手掌傳來的熱度,暗自想:就算不是好地方我也隨你去,天涯海角我都跟著你。
步行到了那所謂的好地方,一片黑暗,荒蕪空曠。
我看著眼前的景色,不知道所謂的好是在哪裡。
突然天空放亮,璀璨的煙花在天空曼舞,映紅了T市的整片天空。
他說:「送你。」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我感動莫名。
送我嗎?送的是這絢爛而美麗的煙花,還是這被染紅的天空?
我想應該是這璀璨如花的愛吧,只是現在卻如煙花一樣消逝,留下的是長久的傷痛與苦楚。
不知何時,我竟然走到了大街上。三十的夜晚,街道上的人卻很少,只有計程車非常頻繁地穿梭著。
我走到那片空地,站在那,仰望著天空,寂靜漆黑的天空。
不知是誰放了一束煙花,盛大到連這片空地也落了些許光亮。
天空變得絢爛起來,一下子刺著了人的眼。我微笑,眼中矇矓一片。
回去的路上我有些恍惚,差點被一輛車撞上。司機罵罵咧咧了半天,說是大過年的,我不想活,他還想好好過年呢。
風吹了起來。其實我想好好地活著,想活得比誰都好。
只是今天,大年三十,在這個舉家團圓的日子裡,我卻不受控制地沮喪起來,我突然間覺得自己很失敗,種種努力顯得那麼可笑。我孑然一人,在這空曠的大街上,在這熱鬧的T市裡,我慢慢地蹲下,蜷縮成一團,抱著自己的雙臂,靜靜地,靜靜地流淚……
回到宿舍,我打開桌子上的一本英語原文書。撲面的書香也許會讓悲戚的心靈變得寧靜、平和一些,至少能讓我忘卻那種難以抑制的情緒。
一旁的手機在這個時候突然響了一下,不過只是一下。
我看了看號碼,是方慕白的。
我給他發簡訊,問:「有事嗎?」
他用英文回道:「能接電話嗎?我不太習慣用手機發簡訊。」
我說:「好。」
簡訊剛過去,電話便響了起來。
「喂。」
「新年快樂。」他的聲音總是那麼溫和,讓人的心靈都變得柔軟起來。
我把不好的情緒拋開,佯裝快樂地打趣:「我可沒紅包。還是我給你拜年,你給我包個大大的紅包吧?」
他竟然一本正經地說:「好,回去就讓秘書把紅包給你送去。」
我一愣,「方慕白,我剛開玩笑呢。」我說。
「我也是。」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一股讓人平靜的力量。
你也是?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重複念了一遍才驚呼:「方慕白,你這笑話真冷,我都被凍到了。」
「那我講個不冷的吧?」他笑著說,心情很好的樣子。
「好啊。」我期待著。
只是過了好久,電話里都沒有別的聲音,除了那邊他平靜的呼吸聲。
「抱歉,我似乎沒有可以讓人笑的笑話。」他平靜地陳述,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挫敗。
不過我彷彿能夠看到電話那端,他蹙著眉,西裝革履卻認真思考著笑話的樣子,於是我對著電話開心地笑了起來。
他有些不解的聲音在電話另一端響起:「怎麼了?」
「沒什麼。」
電話那頭再次靜了下來。
「方慕白……」
「嗯?」
「新年快樂。」
「你也是。」
春節過後,大家陸陸續續地回來了,於姐從家鄉帶回來很多特產,說是我在這兒絕對吃不到的味道。
我笑著接過,然後有模有樣地嘗了起來,儘管我並不是很喜歡吃海鮮,甚至每次吃的時候都有一種想嘔吐的感覺,但怎麼也不忍心掃了於姐的一番好意。只是吃了之後晚上吐了幾次,一直到了第二天還有一種噁心的感覺。
「小冉怎麼了,臉色看起來這麼差?」於姐關心地問道。
「可能是沒睡好。沒事,今晚好好睡一覺就好了。」我笑著應道,然後走過去詢問大家一會兒中午吃什麼並一一記在紙條上,記好后便拿著紙條下了樓。
回來的時候由於買了太多東西,再加上整個人有點發虛,一不小心東西都掉了出來,我有些狼狽地蹲在地上撿東西。
「真糟糕,都灑出來了……」
突然,面前一雙熟悉的皮鞋正閃著灼灼的光,刺痛了我的眼。
我抬起頭看向他,陽光下的男人如同天神一般,他低下身子,幫我把東西一點一點地撿起。
我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韓陌,你怎麼在這兒?」
「順路經過。」他語氣淡然。
這個時候,高哥已經把車停好走了過來。
「讓我來吧。」他殷勤地接過韓陌手中的東西,然後又蹲在地上撿了起來。
「不用,高哥。」我不好意思,也立刻蹲在地上撿著。
高哥沒有因為我的話而停止,而是看了一眼韓陌,然後笑著對我說:「還是我來吧,你和韓總聊聊。」
「我沒什麼好和他聊的。」我急忙拒絕,並且連地上的東西都不要了,直接轉身,打算離開這個地方。
「就這麼怕我嗎?」男人陰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我沒有理會,繼續往前走。
他似乎沒有追上來的意思。
我的心情更加低沉,腳步卻越發快了起來。
沒有多久,我看到韓陌的車從我面前駛過,他後面的那輛也一併駛過,帶來一陣疾馳的風。
「那是誰的車啊?車牌號看著很牛啊。」
「不知道,不過看那架勢肯定是有錢人。」
「哎,賓士啊,就連後面那輛也是奧迪A6啊!」
「算了,還是快點走吧,一會兒那家店吃飯的人肯定更多了,沒有座就慘了,那些有錢人的事和我們沒關係。」
那些有錢人的事和我們沒關係。
我笑了笑,回到了工作室,只是有些躊躇如何向大家交代午飯的事,沒想到剛進屋子就聽到熱情的歡呼。
「小冉,午飯買沒?」
「沒,剛剛不小心……」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
「那正好,剛想給你打電話告訴你不用買了。」
「不用?」我詫異道。
「是啊。你也來吃吧,大老闆給我們送的哦!」小K一臉神秘兮兮地說。
「小冉回來得正好,快嘗嘗,這些可是韓總剛特意派人給咱們送來的,還好你沒買,不然都浪費了。」
說著把我拉到了桌子旁。
看著桌子上那一盒盒飯菜,我不禁愣住了,每一樣都是我最愛吃的,每一樣都是我一直想去吃的,每一樣都有著特殊的意義。
韓陌,你到底要幹什麼?
晚上回去我一個人躲在員工宿舍里,大腦里一片混亂,我打開筆記本,習慣性地瀏覽起T市的新聞。
「耀陽在今年有望成為最大的贏家,耀陽公司的總裁韓陌在最新的商業……」
不想去看這些消息,但是接下來的一條商業新聞引起了我的注意,不,不是新聞,而是圖片,我看到了那個女人。
不知不覺間,指甲已然嵌入手心,我深呼吸一下,然後滑動滑鼠,關掉網頁。
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只是心裡一直縈繞著一個問題,一個被很多人問到熟爛的問題。
「利益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靜靜的夜晚,沒有人給我答案,但是答案那麼明顯,它就活生生地擺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