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女人之間的情誼,有時,不輸男人(7)
我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甚至沒多看她一眼。有些時候,隔閡產生了就是產生了。
我和她也許真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在我們為了一些事情悲悲喜喜的時候,生活卻依然毫不留情地前行著……
春節的來臨似乎讓氣氛變得活躍起來。小孩子們恐怕是最開心的了,看著他們笑鬧的樣子,我不禁想問:「怎樣才可以這樣,這樣無憂無慮?」
S大的校舍要翻修,正好趕上放假。我回到寢室就看見秦素素歡天喜地收拾行李的樣子,她的臉上寫著:我要狂歡去了。
我再也無力去管別人的事,因為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蘇啟澤不知又去了哪個鬼地方寫生,人跟失蹤了似的,完全聯繫不上,他家的鑰匙我又還了回去。
蘇熙走過來問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去Joe那兒。
我看得出她的為難,他們兩個的事似乎還不穩定,我又怎麼好意思去插一腳。
我搖搖頭,說:「放心,我正想打工磨礪一下自己,找個包吃包住的地方應該不是難事。」
見我態度堅決,她也沒再說什麼。
只是沒想到,我真的因為剛剛那個想法而出去找工作了。
找到的工作是臨時的,所以也不是很好,只是一般的文秘,說不好聽就是一個打雜的,什麼事情都要干,上到整理文件打字,下到端茶倒水煮咖啡。
去的時候說好了給我安排一個員工宿舍,但當我走進去一看才知道,這哪是人住的,簡直就是雜貨庫,裡面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但我沒得挑不是嗎?
我嘆了口氣,花了一天的工夫把宿舍硬是給收拾得勉強能夠躺下一個人,然後強打著精神給自己打氣:「蘇小冉,加油!一切都會過去的,明天都會好起來的,加油!」我給了自己一個大大的笑臉。
這是一家工作室,不是很大,做技術開發的,但壓力似乎不小,所要面臨的就是更新,不停地更新產品。
我進去的時候發現每個人的桌子都很亂,而且女員工很少,大部分都是男人。
「新來的?」一個很渾厚的聲音從電腦後傳來。
「嗯。」我點頭。
「給我去泡一杯咖啡。」他交代。
我說:「好。」但是找了半天連個能用的杯子都沒有找到,只好再次折回來:「請問……杯子在哪?」
「你隨便找個碗就行。」他說。
我傻眼,但仍是點頭,只在心裡嘀咕,這老闆真是不修邊幅,行為也很奇怪。
接連幾天下來累得腰酸背痛,他們簡直拿一個人當幾個人使,薪水卻給得很少。
到了最後一周,似乎他們所研究的東西已經面臨最後的關卡,每個人都通宵達旦地工作。
「小冉,咖啡。」
「小冉,把這個東西複印一份出來。」
「小冉,去買盒飯。」
「小冉,一會把這個郵寄出去。記住,要快,今天下午之前必須寄了。」
「小冉……」
當我終於體力透支倒在地上的時候,我聽到大家的歡呼聲,他們呼喊著說成功了。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成功了,但是在那樣的氛圍里,我不禁也替他們高興。
只是有什麼一閃,好耀眼,棚頂竟然開始旋轉,還有燈。
「小冉——」
我失去了意識。
醒過來的時候是在一間屋子裡,僅有的另一個女員工於姐坐在我身邊。
見我睜眼,她走過來問道:「好點沒?」
「我怎麼了?」我記得我剛買完盒飯回來,然後……所有的東西都變得模糊起來。
「你發燒呢。」
我摸了摸自己的頭,的確有些燙人。
「你在這兒歇一會兒吧。既然醒了,先把葯吃了。我得出去幫忙了,明天大老闆就要來驗收成果,可馬虎不得。」
「大老闆?」我問。
「就是與我們接洽的大公司。這些技術開發的產品如果入得他們的眼,我們工作室這半年的奮鬥就值了,而且工作室的規模也會擴大,大家的夢想……」她說這話的時候眼中冒著光,一閃一閃的,很漂亮。
說著她低聲笑了笑:「你還是個學生吧,說這些你現在還不懂,總之這次機會大家是不會放過的,對我們來說,這個工作室能否再堅持下去就全靠這次了。你好好休息吧。」
說完她徑直走了出去。
我端起桌子上的杯子,把葯放入嘴裡。有些苦,於是我急忙喝了一口水。
葯吃下去后,整個人又開始昏昏沉沉的,不過想了想於姐口中提到的那位大老闆,我覺得我還是應該起來幫幫忙,這麼重要的時候至少應該有個泡茶端水的,這裡除了我,似乎沒有人再有時間去做這個了。
於是我強撐著身子站了起來,去水房用涼水洗了好幾次臉才勉強清醒點。
再次出來的時候我發現氣氛都變了。
我折回水房去泡了一杯茶,然後端出來。
然而迎頭看到坐在正中間那人的時候,我不禁愣住了,但我強忍住心裡的戰慄把茶杯端了過去。
「韓總,這是我們設計室開發了整整半年的新產品,它跟原來那款AF750相比性能上要好很多,而且你看它這個軸位,在我們的共同努力下已經提升了0.5厘米。還有它的方便性……」
設計室的負責人郭總監正在向韓陌做報告,韓陌則面無表情地坐在中間,淡淡地看著他手中的產品,偶爾插幾句拋出兩個問題,然後就是別人一大段解釋與回答。
我真恨不得我從來就沒來過這個地方,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從他眼前消失,於是我急忙轉身,並很慶幸他沒有什麼舉動,也許剛剛他正在用心聽報告而沒有注意到我。
回到那間小屋子裡,心還怦怦地跳著,快跳到嗓子眼的感覺,我深呼吸幾番才緩和下情緒,不禁暗自惱怒,為什麼不論我到哪裡都能看到他的身影?是這個世界真的太小了嗎?小到就連轉身都會碰到。
可是沒有給我太多時間細想這一切,於姐嬉笑著走過來,說是成功了,大老闆決定資助我們。
我笑著說:「那太好了,真替大家高興。」
她拉著我,說:「走,上大廳去。」
「去大廳?」我疑惑地問道。
「韓總說今天要請全設計室的人吃飯,說這次開發的產品他很滿意,所以大家都要去,還特意強調了一個都不能差,不然就是不給面子。」她看著我,一臉興奮地說。
「不了,我就不去了,我只是一個端茶倒水的,少我一個也沒關係,而且現在身子似乎又熱起來了,整個人都有點暈。」
於姐摸了摸我的頭,然後想了想:「那好,我就先過去了,你好好歇著吧。」
我連忙點頭。
聽著喧鬧聲終於平靜下來,我才鬆了一口氣。讓我和他在一張飯桌上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吃飯,還是有些難啊。
一頭栽倒在床上,正昏昏沉沉的時候,響起了一連串規律的敲門聲,我撐著身子起來,心想可能是於姐有什麼東西落這兒了,晃晃悠悠地下了地,拉開門。看到來人,我下意識地伸出手欲把門關上,卻被男人伸出的一隻手搶先攔了下來。
「你不是去吃飯了嗎?」我問,明明說好和大家一起吃飯的人這會兒怎麼出現在這?
「我讓別人代我去了。」說著他走進來,態度頗為自然。
我戒備地看著他:「韓陌,你來幹什麼?」
他細細地打量我一下,突然伸出手摸向我的額頭:「果然在發燒。」狀似低喃,卻渾厚有力。
他的手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那是我以前一直依靠的一雙手,本以為今生今世都會挽著它……
可惜一生一世似乎太長,長得成了我今生的奢侈與夢魘。
我拍掉他的手,退了幾步:「別用你那雙手碰我!」
韓陌的表情似乎有些黯然,但也只是似乎,再看過去的時候只剩下一臉平靜,他退開了一些,四處打量起屋子來。
「你現在就住這兒?」眉頭隨著說話的聲音皺起。
「是。」
「為什麼不把那套房子留下?」他問,眼中閃過什麼,看不清,摸不透。
「我說過,韓陌,我不稀罕你的東西。那天后,你是你,我是我,我們之間在那一紙離婚協議書籤下之後,」我抬起頭,看著他,「就再也沒有關係了。」
他突然背過身。似在迴避什麼,半晌才轉過來,語氣淡然:「逞一口氣只不過是意氣用事罷了。」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不過想來仍是那樣一臉不動聲色,只是他的背似乎瘦削了很多,看起來倒像是大病了一場。
我暗笑,怎麼會想到這個?莫不是我現在被燒糊塗了,竟然還在關心他?
韓陌站立了好一陣子,然後走近我:「你現在不是在S大讀研嗎?」
我疑惑:「你怎麼知道的?誰告訴你的?」
他沒有吱聲,我突然意識到我這個問題問得很蠢,上次素素的事不是他主動打電話聯繫的我嗎。
「你弟弟。」他說。
我弟弟?我突然一愣,怎麼會是他?
「他又找你去要錢了?」我問。
「你吃藥了嗎?」他打斷我的問題,手上拿著幾片葯走到我面前。
「你不要總岔開話題!每次都是,你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緘口不言,不論別人怎樣問你都是那副樣子。你說,小濤是不是去管你要錢了?要了多少你告訴我,我過陣子就還你。」
「告訴我,該吃哪片?」他仍是研究著手中的藥片。
我大踏步地走過去,把葯奪了過來,然後狠狠地扔到了地上,還憤恨地用腳踩在上面:「夠了,韓陌!」這一下碰到了旁邊的桌子,水杯掉了下來,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夜晚顯得格外刺耳。
可能是因為我這聲太大,他抬起頭,終於把目光投到我這來,看著我好半晌,然後嘆了口氣:「發燒的時候應該吃藥。」似囑咐,似自言自語,隨後又恢復了冷漠疏離的樣子,說:「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話落,他出了屋。
我則愣在原地很久,看著地上的葯,還有那個打破的水杯,光照在上面,折射出迷離的光彩。
這個夜晚,註定無法入睡。
到了半夜大家回來了,弄出叮叮噹噹的聲音,看來是有人喝醉了。
於姐走過來敲了敲我的房門。我懶得下地,只想一個人在這靜靜地趴著,她以為我睡著了便走開了,過了一陣,整棟樓里又恢復了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第二天起來後於姐問我好些沒,我說好多了。
她說:「那好,我告你一個好消息,你聽了保准開心。」
我疑惑地看向她,好消息?坦白來說,我現在還真找不到有什麼值得我慶祝的好消息。
她說:「昨天到了後半場的時候韓總竟然來了,雖然只是打了一個照面,卻解決了不少問題。他看了我們員工住的地方說太差了,這樣影響大家的工作效率,於是把耀陽在這附近的幾套房子撥了下來作為我們的職工套房,今天就可以搬進去了,他還很體貼地說,女士優先。」
於姐一臉興奮的樣子,我卻覺得整個人都很無力,腦袋裡面越發空曠起來。
「小冉,怎麼了,不舒服?」
「沒。」我搖頭,「可能是昨天沒有睡好。」
「也是,這裡實在不是人住的地方。」她四處看了一圈,板起臉來,「不過今晚就好了。你知道嗎,那可是耀陽今年打算往外賣的商品房啊,都是精裝修,現在竟然把這樣的房子撥給我們來當宿舍,看來他對我們設計室真的很看好呢……」
我從來不覺得旁邊這位35歲的女人很聒噪,但是這一刻,我真的想把耳朵堵起來,什麼都不去聽,不去聽韓陌的名字,不去聽耀陽的名字,不去聽一切和他有關的東西。
只是,怎麼就這麼難呢……
晚上,東西已經搬過去了,我重新躺在寬敞舒適的大床上,看著周圍潔白的牆壁,卻仍是睡不著。
電話鈴聲就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我走上前,看了一眼號碼,接了起來。
蘇啟澤暴躁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小冉你給我發簡訊了?」
「嗯。」
「我才看到,現在這個破地方出都出不去,你找我什麼事?」
我說:「沒事。」隨即想了想,「小白和小黑還好嗎?你不在家不怕它們餓死?」
他笑著說:「你放心,我兒子和女兒我怎麼捨得讓他們餓到,我給它們留的食物這輩子都吃不完。」
這輩子都吃不完的食物,想想似乎有些恐怖。
「你不會把它們放到食物堆里去了吧?」
「反正你放一百個心,我回去的時候它們肯定生龍活虎的。」
「你的形容詞用得真爛。」我說。
那邊似乎信號不好,斷斷續續的,聽不清他的話,不過那大嗓門帶有的活力似乎透過聲波傳了過來,很有朝氣。
放下電話,想到兩隻小傢伙「生龍活虎」的樣子,還有那傢伙惱羞成怒時上躥下跳的情景,我沒來由地心情好了起來,不知什麼時候竟然睡著了。
接下來的日子其實沒有什麼特別,值得慶幸的是和大家相處得都很愉快,沒想到的是,第一批試產後,耀陽突然說要終止合作,因為設計室的新產品無法搶得市場有利份額,他們將考慮和其他工作室合作。這個消息可謂是晴天霹靂,整個工作室頓時罩上一片厚厚的烏雲。
「於姐,你沒事吧?」她就住在我隔壁。
「沒,就是有點難過。」她揉著太陽穴,一臉疲憊。
「是不是因為耀陽的事?」
她點頭,然後握住我的手,有晶瑩的液體在她眼眶中打轉:「小冉,我們為這個產品努力了整整半年,最後一個月你也看到了,更是點燈熬油地奮鬥,而且明明都看到了曙光,怎麼突然就不行了呢?我實在想不通。」她搖著頭,手無力地放下。
我不知該怎樣安慰她,只好說:「於姐,郭總監怎麼說的,工作室不是一直由他負責?」
「別提了,郭總這陣子整個人都蔫了。」頓了頓,她說,「我先回去了,頭疼得厲害。」說完起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