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做一個精緻的女子(2)
我們每天從老闆那裡分到一批傳單,按照要求必須老老實實地將每份傳單發到每戶人家手裡。這樣一來,我們就必須要逐門逐戶地敲開人家的門,發完后還要在牆上畫圖標示,老闆說會不定時抽查。剛開始乾的時候,大家還充滿熱情,帶著新鮮感走街串巷,猶如流動的郵遞員。
我們認識並熟悉自己的城市。所以沒過多久,大家都疲軟下來。疲累,炎熱不說,最重要的是會遇到兇惡的看門狗。只要一開始敲門就會戰戰兢兢。後來我們想了一個辦法,每次都將傳單當做廢紙偷偷賣掉,但牆上的標示還照樣畫上去。然後,大家就可以坐在樹陰下面聊天、打牌,一直玩到夕陽西下再回家。
我不怎麼愛講話,但喜歡聽大家七嘴八舌地亂講。儘管不是開會,但只要一說起來,每個人都還是離不開聊自己走街串巷的經驗和感受。我聽來聽去,發現大家都在罵娘:比如,有錢人家那條兇悍的狗;比如,門打開后那張拉長的臉;比如,那些戒備森嚴的高級住宅。再仔細聽下去,我發現空氣中充滿仇恨的火藥味。那種感覺真的很不好受。
我聽見有男生在說:「長大了非掙夠一百萬不可,老子絕不受這種鳥氣。」事實上,那個假期父母們用心良苦,的確都收到了預期的效果。但我卻禁不住一陣陣悲傷。夕陽下拖著長長的影子,走在回家的路上,看到腳蹬三輪車的掃街工人,背上立刻陣陣涼意,彷彿有著他們一樣佝僂的卑微。
抬頭看天時,覺得灰濛濛的,畢業后的茫然變本加厲,不知道如何排解。未來突然變得無可捉摸,不可確定。人就彷彿跌進了深淵裡,掙扎、撲騰,都只是為了想要活出一條路來。但出路到底在哪裡,似乎又遙遙無期。
多年後再回想那段經歷,才發現那是我第一次走近現實,並且真切地看到現實。但遺憾的是,在我走向現實的第一步,就直接蒙上了自己的眼睛。我沒有看到城市的美好,沒有感受到動感和力量。我不是通過體驗來衝擊自己的熱血,變得熱情澎湃,而是逐漸冰冷,緊縮自己的心,退守到黑暗的角落。
就這樣,我緊抱著這自卑自憐,甚至還有些仇富的孤苦,工作了好多年。第一次踏入社會的經歷,就好比是鼻樑上配置的第一副眼鏡,屏蔽了隱藏在視野背後的光明。
直到今天恍然醒悟,原來我是在透過那一次的孤苦經歷來看待環衛工人、餐廳服務員、送外賣的大學生、超市裡的銷售員。我以為他們就像我當年那樣,佝僂著脊背,迷茫無知,而事實上,他們何嘗沒有自己的幸福和自由?一份職業怎麼能輕易定義幸福和自由?
這就像是我們的人生。我們總在透過自己的經歷,和豐厚的生活狹路相逢。要知道,生活就是浩瀚的海洋,怎麼能只有一種面貌?我們看到的那一個側面,又怎麼能涵蓋生活的深度?
即將跨入三十歲那年,我變得心平氣和。有時候會靜靜觀察掃街的老人,看他們閑坐一刻的安詳和淡定;有時候會欣賞餐廳服務員的不卑不亢;有時候會對一個孩子的縱情嬉水樂於嘗試而心生欽佩。
也就在那一刻,我發現了自己一直堅守的夢想。我終於明白我想要什麼。我想要的只是一個溫暖、真情,而且毫不虛飾的自己。只有那個自己,才能帶給我無比的喜悅和自在,我不會再怨嘆命運不濟,更不會恐懼未來的不確定。我會將我看到的、欣賞到的每一點光明,拿來打開自己的世界。
自感卑微,或者遷怒於他人,遷怒財富、權勢,都是基於對自我的不信任,導致負面情緒的疊加和爆發。只有擦亮眼鏡,試著欣賞,才能釋放內心的能量,照亮自己的夢想。
我們並不貧乏,也不困頓,但是我們缺乏一雙能夠發現自己,發現他人的眼睛。一旦看見存在於世間的美好,內心就會打開一道門,迎接屬於未來的光明。而那份光明,只存在你的眼睛里,和別人的金錢、權勢,毫無關係。
時時頓悟,修鍊幸福
小孩子藏在樹後面,問:「我在哪裡?」
有人跑過來,一邊叫:「你就在這裡,我看見你了!」
然後孩子咯咯笑了,一路都是歡樂的海洋。
我一直好奇小孩子為何醉心於捉迷藏的遊戲,並且樂此不疲。
而最有趣的是,他們僅僅將自己的臉埋藏在小小的臂彎里,就可以問你:「快來找我,我在哪裡?」
孩子最開心的時刻,莫過於被人抓到,並且聽人大聲對他說:「你就在這裡,我看見你了!」
那時候,他們會咯咯咯咯地笑,彷彿整個世界都是歡樂的海洋。
那不是孩子單純,而是他們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一個還沒有長大的孩子,內心裡只是想要證明:我到底在哪裡,有沒有被人看見並且證實過,僅此而已。
不管是誰,多少年來我們一直都逃不過三個問題:我是誰?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正是因為我們不知道問題的答案,所以常常會寄希望於外在世界和他人。那個躲藏在身體包裹著的自己,到底是誰,我們並不知道,卻一直希望能夠被世界見證,被他人的眼睛看到,並且大聲對我們說:「我看到你了,你就在這裡!」
不被發現和不被見證存在的恐懼和寂寞,類似於孤身棲居荒島,置身死亡邊緣,求救、吶喊,就是我們釋放出的本能力量。同時,我們在生活巨浪里掙扎、奔逃,努力做出種種行動,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向世界宣布:我來過,我存在。可惜的是,當我們寄希望於他人,寄希望於外在環境的昭示,卻常常會收穫失望。
要知道,他人眼中看到的那個人,未必就是真的自己。我們在外在世界表現出的封閉、齷齪、自私、自大、卑微,就像空中的浮塵,因為視而不見,最終不知不覺抹黑內心的鏡子。透過這面鏡子,我們看到了他人身上存在的污漬,並不斷放大。
就這樣,我們無數次被人忽略,也無數次被自己忽略,直到某天發現,世界也正在忽略自己。而那時,我們再也找不到當初的豐盛。
心理諮詢和心靈療愈正是基於人心的迷失和忽略,建立起一種嶄新的信任和喜悅,重新見證自我的存在。
《愛麗絲夢遊仙境》里,當愛麗絲不知道該如何取捨時,她去找智慧大師——即將化蛹為蝶的毛毛蟲告訴她,如果連自己都看不清自己,那麼誰也幫不了。愛麗絲找不到答案,只有自己選擇一條路,在手持英雄的利劍迎戰惡魔炸脖龍的那一刻,她終於明白原來自己註定要做一個英雄。她勇敢地告訴自己,沒有什麼不可能,只要肯去相信,就一定可以見證自己的可能。這個瞬間來得多麼漫長,卻最終使得愛麗絲活出了生命的光彩,逃出了與生俱來的命運魔咒。
對於處在多變世界中的我們來說,不管有多少痛苦和迷茫,走到十字路口,或者站在懸崖邊上,都必須要明白:自己可以釋放能量,並且也有能力解決屬於自己本身的問題,選擇屬於自己的道路,而這個瞬間正是頓悟的瞬間。
可惜頓悟常常就在轉瞬即逝的剎那之間,像是電光石火一般,有時候我們根本無力捕捉得到。痛苦來襲的時候,我們總是執著得失榮辱,而不是去接納痛苦本身,並且深入體悟痛苦本身那一刻的蛻變,見證自己存在的失落、彷徨、無措,直到看見自己的光芒。
我曾經深愛過一個人,卻只敢在線上告訴對方,不敢見上一面。最終因為相思太盛,不得不中斷很多工作。直到有一天我才發現,原來是我從來不敢見證自己的虛弱。正因為我內心存有虛弱,才想要通過對方的愛來喚醒我的強大。我害怕見面是因為我恐懼結果,而事實上結果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因為恐懼失去了頓悟的能力。
承認自我的虛弱是困難的。但是正因為我接受自己內心虛弱的現實,才會最終走出紛擾的情感旋渦。
小時候我每次生病要去打針之前,就會害怕,內心總在想象那種劇痛。等到真的躺下來接受針頭,便再也無力掙扎,只會淡定接受。於是,我從護士和醫生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堅強。
我想起小學時和同學起衝突,一開始總會認為都是別人的錯,都是上天強加給我的罪惡。但等到衝突的苦痛沉澱在心中之後,突然從同學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蠻橫,自以為是。而正是這一剎那看到的真相,讓我放下糾結和無助,恍然大悟。
很多時候,我們的幸福就迫在眼前。關鍵問題在於,如何找到頓悟的能力,讓自己在剎那間坦白自己,並且發現自己,這才是讓幸福如影隨形的法寶。幸福本身是沒有意義的,而在追尋幸福的路上,有可能發現屬於自己的真理,那就是頓悟釋放出來的能量。
曾聽過東方的智者這樣說過:當你在別人那裡看見自己,頓悟就出現了。
做一個幸福的女子,頓悟不僅僅是一種能力,更是一種修為,像是皮膚和血液,成為自己本身的一部分。那個時候,幸福和頓悟合二為一,成為一體。我們就能夠帶著幸福的能量本身,一路向前走,不憂不懼。
尋覓心景,停止抱怨
做一個淡定的女子,如花,如草,如月,如梅,都是內心的自己釋放出來的靈動之歌。
有一段時間,無論走在城市的哪個地方,河邊、草原、岸灘,我都會感覺自己像是紛擾的浮塵,飄在空中無法沉落。
然後我看到了那棵開花的樹。
就在夏末的餘暉中,它靜靜挺立,一朵朵粉色花兒開在枝丫間,像是突然夢醒時候的微笑。我驚訝地看著它。那是經年風塵里自然降臨的仙子,是很難在凡塵中與我心心相印的幻境。
而我發現,原來就在這個世界上,我的心中一直都存在這樣一棵樹。就是這樣,羞澀地開著粉嫩的花,迎著光,而我則站在逆光的角度,迎向它的粉色花蕾,輕輕微笑。
只是為何,這麼多年來我從來沒有發現,就在我心中,一直站著這樣一棵美麗的花樹?為什麼我總覺得,眼睛看不到最美的風景?
那個夏天,我讓這樣一棵粉色的花樹,一直、一直站在我的眼前,像是多年之前等在那裡的老友一般。我們互相對視,輕輕微笑,呼吸著彼此散發出來的喜悅和相知。我用眼睛捕捉它當年的樣子,應該是孱弱無助,赤裸著在冬風中瑟瑟發抖。無人知道它能否開花,就像無人知道我能否活出自己的本來風采那樣,彼此都不能在一瞬間讓人們發現自己的能量。
所以,我們都有著石頭一般的沉默和堅韌。它纖弱的枝丫在陽光和風雨中伸展,就算沒有吶喊,但是我聽得懂它那像我一樣喑啞的嘶鳴。我環繞手臂,輕輕擁抱這棵屬於我內心的花樹。這哪裡只是一棵小小的花樹,那是我靈魂深處的自己正在放聲高歌,紛紛揚揚的歌聲,就這樣一朵一朵,開出滿樹的妖嬈來。
我慶幸在那個滿目蒼涼的秋日,將那棵粉色的花樹長久地烙印在記憶的眼睛里。那是我的風景,是另一個真的自己,是我與生俱來隨身攜帶的堅韌和羞澀,是我一直持續生長的沉默和頑強。而我找到它,在金色的光芒里看到它早已堅實豐盈,花團錦簇。流經多少歲月,我終於可以見證自己的風景,釋放屬於我的美麗。
那一刻,我的心是安靜的。我的心皈依於我的樹。歷經多年的滄桑之後,我找到的就是本來的自己。未來的時光猶如那妖嬈的花朵,綻放著明亮和光彩。我只需要擁抱我的樹,身心就會合二為一,和過去的苦痛欣然作別。
金色夕陽下,一路西行的三藏法師靜望菩提聖樹。那繁茂蔥鬱的老樹縱橫環繞,交錯有致,帶著看破世間萬象的淡然,用長髯一般的葉脈紋路看他,用溝壑一般的樹洞看他。但就在這以前的彼時彼地,不知是他在跋涉等待這棵老樹,還是那樹穿越風塵,毅然等了他千年?
天上明月知道,三藏法師一路的艱辛,不過是為了尋覓這一刻的安然和淡定。就在這滄然的綠樹之下,他見證渾身放下的喜悅,見證自己存在的寧靜。所有的世俗紛擾、妖魔鬼怪、誘惑紛爭,都是這千年老樹發出的邀請帖。一旦接受這聖樹的邀約,他便成就了自己不再飄搖的真心,也斬斷了優柔寡斷的私心雜念。三藏前行路上的風雨磨礪,像是菩提老樹上的根根枝丫。每一次路遇的坎坷不平,妖魔橫行,都是樹洞中的蟲蛀剝蝕,只有將堅定的內心深入地底,猶如守住這老樹之根一般,才能靜在自己的世界里。
仔細想來,滋養一路西行之人內心風景的至寶,何嘗不是這千年聖樹的老根釋放出來的真純和堅持。而這又何嘗不是我們最需要的精神瑰寶?
我想起自己30歲之前的抱怨,陷入困頓之時的慌亂,真的就像是長在這老樹皮上的溝壑,裂開不長不短的口子,裡邊還有著蟲子們落井下石的爾虞我詐,趕盡殺絕。可是紛亂的記憶,最終是歲月的見證,時光會拍攝下真實的一幕,將最簡單的事實展示出來:任何東西都撼不動地底下老樹之根的堅韌。
只要扎得深,根就會不斷延展,向著更廣的地方擴大,再向著闊達的地界展開。逐漸輻射、延展,最終成就一片屬於自己的空間。那時候,樹就不再是樹,而是一片森林。
我仰望菩提樹,用逆光的角度,聽懂當年三藏法師誓要一路取經的鴻鵠之志。那是一棵樹的誓言。他願意像葉子那樣,經風沐雨,落地之後,再重新結滿這被歲月釋放出來的枝丫,結滿這絕不輕易倒下的千年之身。
只因三藏心中有一棵菩提,才能成就不老的傳說。在你我的心中,何嘗沒有深藏一道屬於自己的風景呢?或許,經歷紛擾阻隔,你早已忘卻內心的風景,迷失在都市林立的霓虹之中。
做一個淡定的女子,如花,如草,如月,如梅,都是內心的自己釋放出來的靈動之歌。尋找內心的風景,聆聽它,護佑它,別用抱怨的聲音淹沒它,別用抱怨的毒氣污損它。要知道,那是你多少年來都在苦苦尋覓的自己啊。
歲月無痕,我心淡然,和自己的花樹一起,櫛風沐雨,相伴成長,花開花落,皆是我從容淡雅的一路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