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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猶遣慎風波 中

  聽了桂枝的話,不等孫清揚開口,福靜就輕喝道:「主子們的是非,也是我們當奴婢可以言論的嗎?原先瞧你還不錯,怎麼最近越來越沒輕重了?這般輕狂,還怎麼在良娣跟前當差?」


  桂枝不服氣,掙紅了臉說:「福靜姑姑你方才不是一樣也說何良娣當初是想討好咱家主子,才害得小郡主受苦嗎?依我來說,她這就是自作自受。怎麼你就說得,我就不能說了?大家同為奴才,難不成你那就不是輕狂嗎?」


  福靜做了管事姑姑,若她足夠忠勇,說不定就是孫良娣大宮女里的頭一人,所以即使會頂撞福靜,她也要表現出忠心護主。


  孫清揚面沉如水,掃了桂枝一眼。


  這一眼,就瞧得桂枝戰戰兢兢,不由自主地跪下了,「良娣,奴婢失言,請良娣責罰。」


  孫清揚並沒有發火,語氣一如往日平和,但說出來的話,卻叫桂枝膽戰心驚,「先不說你講的對不對,福靜也是你能說對錯的嗎?先前我就說過,她升了管事姑姑,在你們的跟前,就要有姑姑的樣子,同理,你們就得待她如管事姑姑那般的敬著,在庄靜那兒什麼樣,在她這兒就得什麼樣。她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自有我教訓,輪不到你們來說嘴,但你們錯了,她卻是可以責罰的,怎麼?連我說得話也當耳邊風,誰借你的膽子,這般出息了?還是我平日里待你們太寬和,就忘記了分寸,沒上沒下的。」


  桂枝的頭越發低了下去,「奴婢不敢,奴婢知道錯了,請良娣責罰,奴婢下回再也不敢了。」


  「嗯,那你就去廊下跪一個時辰,罰一個月的月例。福靜你也是,她們管教不好,你一樣有責任,加倍罰兩個月的月例吧。」


  桂枝一聽雖然也罰了福靜,但只是月例,不像自個要到外面罰跪,失了體面,卻再不敢置喙,和福靜兩個一道謝了恩,自己出去跪了。


  心裡還是有些喜意,若良娣真惱了自己,只怕直接攆出去了,不會像這般只是罰一罰,看來,這步險棋,總算沒走出大錯。


  桂枝出去后,孫清揚略閉了閉眼,方才看著福靜說:「你如今升了管事姑姑,就要有姑姑的樣子,不要讓下面的人逮了痛腳,在我跟前可以隨便說話,在她們面前卻不能,不然,她們有樣學樣,卻只學了個皮毛,豈不是亂了規矩?」


  福靜卻是心服口服地應道:「是,良娣,奴婢以後定會注意。」


  「你是個穩重持成的,杜若走了之後,我對你諸多看重,你都沒有叫我失望,別因為益靜來了,自個就沒了底氣。她是宮裡的老人,知道的多懂得多,你卻是打小跟在我身邊的,性情什麼的,我都清楚,咱們若想叫益靜成為自己人,就不能對她生分,要像對庄靜似的,日子久了,人家才能真心和咱們想到一處。」


  聽孫清揚說得這般明白,福靜連忙跪下,「先是奴婢孟浪了,以為益靜姑姑來了,奴婢這笨手拙嘴的,就難再入良娣的眼,聽良娣這麼一說,奴婢就全明白了。您放心吧,奴婢知道該怎麼做。」


  孫清揚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你別妄自菲薄,你想幫我將益靜收攏到跟前來,不惜貶低自個,這份心我知道呢。只是你本是和她們一般的大宮女,如今你升了管事姑姑,她們心裡不免有些不服氣,有時甚至會故意試探你,若是你還和從前同她們一般的玩鬧,自是會被她們看輕的。」


  福靜知道孫清揚這是教她呢,笑了起來,「奴婢不怕,有良娣護著奴婢呢。」


  孫清揚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啊——對了,你那學人的本事,丟了沒?」


  「良娣,奴婢失言,請良娣責罰。」


  若是光聽聲音,孫清揚都以為是桂枝又來跟前陪罪了,她忙抬了抬手,阻止福靜再學下去,「你這本事,沒叫其他人知曉吧?」


  福靜搖了搖頭,「打那年良娣吩咐,奴婢就不曾在人前顯露過,也是自個實在喜歡,所以不知不覺的,就把人說話的神態記在心裡,和杜若姐姐住一屋時,她有時會看奴婢模仿別人,還會幫奴婢糾正著,如今她走了,奴婢一個人住一屋,也只有回到屋裡,才會小聲的學,其他人絕不知道的。」


  孫清揚點了點頭,「嗯,你有這本事,呆在宮裡頭,真是可惜了,但到外面去,學戲這些,到底是下九流的行當,你一個女孩子,還是叫人看不起,這樣的本事,也只能明珠暗投,私下裡玩玩吧,別叫人發現了,不然讓人說我身邊的人學些下九流的勾當。如今你也大了,當能體會我當日勸你悄悄的道理,人言可畏,這句話在宮裡,尤其是如此。」


  福靜慎重地點了點頭,「奴婢知道您是為了奴婢好,奴婢定會小心,不讓其他人知道。」


  直到那天晚上,夜深人靜之時,福靜才想起,孫清揚當年交待她的時候,只不過才八歲多,如今已經過去十四年了,竟然還記得當年的一件小事情,這得是多麼驚人的記憶力啊!


  *

  用過晚膳,何嘉瑜正在燈下歡喜地看小兒衣裳,突然見晚蘿掀了帘子進來。


  「你這丫頭,今個怎麼這般毛毛燥燥的?」自打懷孕之後,何嘉瑜就算心裡有火,也總是盡量疏解著,生怕肚裡的孩子會受影響,所以雖見晚蘿走進來急,帶進了風,責怪於她,口氣並不嚴厲。


  晚蘿聽到她的話,定下神來,恢復平日里穩成持重的樣子,看了看何嘉瑜身邊的人。


  「你們都下去吧,留晚蘿和曾嬤嬤在跟前就是了。」


  待其他人都退下去后,何嘉瑜將手裡的小兒的衣裳放到桌上,「怎麼了?什麼大事還得將她們都遣下去?」她不禁皺了皺眉,「對了,你不是去給我拿夜宵嗎,怎麼手裡捏著個帕子?」


  懷孕之後,何嘉瑜的吃穿用度,都得經晚蘿、晨鶯或是曾嬤嬤的手她才敢用,還特別囑咐,一眼都不能錯,就怕一錯眼,就會有害她的人得了機會,整出個什麼閃失,所以就連取夜宵這樣的小事情,也都是由晚蘿或晨蔦去。


  晚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道:「良娣,奴婢有要緊事兒說。您聽了,千萬不能動氣,奴婢剛才到小廚房那邊,看到何昭訓跟前的小宮女茉莉,正想叫了她給何昭訓端碗歸參烏雞湯過去,卻見她鬼鬼祟祟地進了灶房,瞅著沒人,扔了包東西在爐火里,待那茉莉走了,奴婢就進去用燒火棍,掏了些沒燒盡的東西出來。」


  晚蘿舉起手,她手帕里包的,是一小把黑糊糊的東西,隱約可以看出是參片。


  何嘉瑜疑惑不解,「這不是參片嗎?好端端的,芳兒讓人把參片燒了做什麼?」


  朱瞻基被封為皇太子后,何宜芳、焦甜甜、徐瀾羽三個都是太子昭訓,不合獨居一宮,何宜芳就住在堂姐何嘉瑜棠華宮的瓊華閣里,因此有時侯,她想吃什麼東西了,也會派身邊的宮女到小廚房裡去。


  何嘉瑜的夜宵,有合適的,總會多煮一碗,分些給何宜芳補身子,當歸、党參燉烏雞,是給孕婦補血補氣之用的,尤其党參,不像人蔘力量厚重,也不似高麗參剛烈,養血而不偏滋膩,鼓舞清陽,尤為得中和之正,極適合不宜大補的孕婦服用,就是平日里女子喝了,也多有補益,所以晚蘿才會想讓茉莉給何宜芳端一盅過去。


  雖然東宮裡不愁參片,何家也是富貴人家,可到底不會整那種把參片當柴火燒的奢靡,茉莉把參片背著人燒了,卻是什麼緣故?晚蘿不怕別的,就怕這事和何嘉瑜肚裡的孩子有干係。


  棠華宮誰不知道,何嘉瑜著緊自個肚子里的孩子,就像對眼珠子似的,若真有個什麼閃失,就是晚蘿這些個近身侍候的人,想想都會揪心。


  想到白日里藿醫女話里話外都帶出孩子有些危險,勸良娣早做準備的意思,晚蘿當時心裡轉了幾轉,忙用燒火棍掏出來抓了一把裹到自己手裡的帕子中,剩下的仍丟回灶內,閃身出去,連雞湯都沒顧上拿,就去了東宮裡的掌醫那兒,把自個從火堆里扒拉出來的參片給掌醫瞧。


  「奴婢讓陳掌醫給瞧了,這裡面不全是党參片,夾著有切成和參片形狀相同的藜蘆,陳掌醫說,葯中有十八反,這藜蘆最忌與參同服,蓋因兩葯藥性相反,藜蘆內服入口即吐,而人蔘、党參這些需得內服才能發揮其功用。兩葯合用,就會增強藜蘆的毒性而大傷元氣……」


  晚蘿的話還沒有說完,何嘉瑜的臉已經陰沉下來,她盯著晚蘿說道,「你剛兒的話可當真嗎,你可想妥當了,這事真和何宜芳有關?若有半句虛言,故意來挑撥我們姐妹的關係,整的我們姐妹離心,需知我的規矩,饒不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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