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這個別有用心的女人
按照約定好的時間，我站在了一家豪華酒樓的大門口。
會赴約，我不知道我是因為我爸的一再要求還是因為我內心對母愛的那份渴望。總之，我帶著矛盾的心裡站在了這裡。要說一點不緊張那是假的，一想到我即將要跟我親媽相認，心跳得就跟打鼓似的。
我比約定的時間提前了一些，原本以為她還沒到，卻沒想到，當我推開包廂房門的時候，她竟已經坐在裡面了。
她穿著一套卡其色套裙，挽著頭髮，帶著鑽石耳環和項鏈，一副端莊高雅的貴婦模樣，跟我現在的窮酸相，感覺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
讓我沒想到的是，與她同來的竟然還有楊旭！
楊旭坐著的地方距離我媽的位置很遠，低著頭玩著手機，一臉不耐煩，顯然根本就不是自願來的。
我進去的時候，楊旭下意識地抬頭瞥了我一眼，然後低下了頭，但很快他又抬起頭進來看我，在確認是我的時候，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瞪大雙眼，一臉吃驚地看著我說道：「怎麼是你！」
我看了楊旭一眼，沒有說話，因為暫時我還不知道要怎麼跟他解釋。但他既然能跟我媽一起來，就說明他知道今天來這裡的目的了。
從楊旭那張錯愕的臉上移開視線，我看向了我媽。
她也是在我進屋的第一時間站起了身，和楊旭那震驚的表情不同，她滿臉都是歉意和悲傷。
「阿姨……」我琢磨了好久，最終開口叫她阿姨，畢竟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是這麼叫她的。
「小雨……」我才剛開口，就被我媽打斷了，隨後她一臉悲傷地走到我跟前，伸手一把拉住了我的手，緊緊地攥著，嘴唇顫抖了好久，才艱難地說，「這麼多年苦了你了……媽媽，媽媽對不起你……」
說著，我媽就哭了。
但畢竟已經過了這麼多年貴婦的生活了，哭也不可能是民間普通婦人那樣敞開心扉抱著我痛哭一場，她哭得很矜持，很優雅。儘管能看得出她內心是悲哀的，卻總給我一種距離感。
我看著我媽不說話，任憑她拉著我的手掉眼淚，哭了一會，她可能情緒也穩定了，便拉著我，讓我坐到她身邊，還不等她開口，站在一旁的楊旭就衝過來，指著我大聲地質問我媽道：「她就是你說的，要住過來的你的親生女兒？」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情緒激動的楊旭，又看了看我媽，沒有開口，因為我不知道事先我媽是怎麼跟他說的，我冒然開口總歸是不好。
「小旭，你和姜雨原本就是同學，上次我見你們……似乎關係還很好，所以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你們一定會相處融洽的。」我媽沒有正面回答楊旭，但她這句話卻傳達了一個意思，我將來會和他們一起生活。
我媽的這句解釋不但沒有讓楊旭的臉色好看一些，反而讓他的情緒突然變得有些暴躁，他轉過頭來盯著我看，大聲質問我道：「姜雨！這是怎麼回事？她是你媽？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上次在副校長辦公室的時候，我也只是懷疑。」我看著楊旭，如實地說道。
「那你為什麼不跟我說！」楊旭情緒激動地大聲對我吼道，「你們母女兩個還真沉得住氣啊！」
「小旭你聽我解釋……」我媽見楊旭情緒激動，便站起身來想要安撫他，「我也是前幾天接到她爸爸打來的電話我才確定的，所以今天說什麼都想帶你過來，就是想跟你解釋這件事，希望你能接納姜雨……」
「接納？呵，接納什麼？接納她的親媽是我后媽，我們倆現在是兄弟姐妹的關係？」楊旭冷笑地說了句，「你們母女倆是不是當我傻啊！當媽的勾引我爸，然後登堂入室！現在又讓女兒來用各種手段引起我的注意，就是為了今天能讓我點頭同意讓她住進我家吧！」
說著，楊旭轉頭冷眼看著我，一臉怒氣地對我諷刺說道：「姜雨，你還真是有手段啊！費盡心思地接近我，就為了今天嗎？你以為我家是什麼地方？你們想登堂入室就隨隨便便能住進來的嗎？」
「楊旭我想你可能誤會了……」我不明白為什麼楊旭的反應會這麼強烈，而且誤會我這麼深，但從他說話的語氣和內容看，他一定是非常不喜歡我媽。
「誤會什麼？誤會你們母女是怎麼算計我們父子？」楊旭冷笑著說道。
「楊旭！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但我要告訴你的是，我姜雨做人坦蕩蕩！還有一點你別忘了，從一開始就是你來招惹我的，後來也是你主動接近我的，在今天之前我還天真的以為我們或許可以做朋友，但現在看來我的想法有多可笑！」我也站起身來，義正言辭地與楊旭針鋒相對。
「做朋友？呵，姜雨你想什麼呢！你也不看看你什麼身份，我什麼身份！我主動接近你？你別太自戀了好嗎？像你這種別有用心的女人我連看都懶得看一眼！」楊旭說完，又掃了眼我媽，諷刺地說道：「還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楊旭說其他的話我或許還能接受，也能解釋為他誤會了我。可是他卻又提到了我媽，這是我的軟肋，也是我的雷區，任何人踏入，我都會原地爆炸！
「楊旭，我之前還以為你和他們不一樣，現在看來，我還真是瞎了眼！你說的對，最好從現在開始我們誰都不要再見誰了！」說完，我轉身頭也不回地就往包廂外走。
「小雨……」我媽在身後叫我。
我在門口收住了腳步，想了想，回過頭去，看著我媽，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和，對她說：「我們以後再聯繫吧。」
說完，便推門走了出去。
我站在門口，仰天深呼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激動的情緒放鬆下來，包廂內和包廂外雖然只有一牆之隔，卻感覺是兩個世界，讓我很快就從那種壓抑的感覺中釋放了出來。
回到家，我爸好奇地問我怎麼回來得這麼快，都跟我媽聊些什麼了，還問我媽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把我接過去住。
我坐在我床邊，看著骨瘦如柴的爸爸，心裡難受得跟什麼似的，最終沒有把今天的事跟我爸說，只是說我們剛見了面，我媽就有事先走了，約了下次再見。
「她可是十幾年沒見你了，什麼事比與你相認還重要……」我爸有氣無力地說道，不知道是不是動氣了，一個勁地咳嗽。
「爸，你也說十幾年沒見了，也不急於一時，反正我們已經約好了下次見……」我看我爸難受的表情，知道他此時心疼遠遠大於身體的疼痛。
「她這樣，讓我死後，怎麼能放心把你交給她啊……」我爸越說咳嗽得就越重，整個身體都跟著顫抖。
我一邊給我爸順氣，一邊讓他別著急上火，但始終不敢去和他的眼睛對視，因為這次是我受不了楊旭的非議落荒而逃了，而非我媽故意擺架子。
「爸，我們去醫院吧……」我勸著我爸，我爸緊閉著雙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卻一個勁地跟我微微擺手。
我爸始終堅持不去醫院，我知道他是怕花錢，看著自己曾經那個強健的爸爸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樣，而我除了眼睜睜看著外，居然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生命在我面前一點點衰弱，一點點消亡，我幾乎一天二十四小時守在我爸身邊，雙手握著他乾瘦的手，緊緊地握著，我真怕有一天我爸的手在我的手心裡就這麼冷掉了。可這一天還是來了，我跪在床前，瘋了似的大喊著我爸，雙手握著他的手，不停地搓著，想讓他恢復一點點的溫度。
我爸的臉色很差，眼睛緊緊地閉著，眉頭似乎還在鎖著，不知道是因為身體太疼還是放心不下我，可不管我怎麼哭，怎麼喊，我爸依然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爸……」我雙手緊緊地握著我爸的手，抵在我的額頭上，這一刻，我覺得，我的天，塌了。
我麻木地料理著我爸的後事，感覺靈魂都被抽幹了，只剩下了一具軀殼，行屍走肉一般。
我盡量放空自己，不讓自己去想我爸，更不願意去正視我爸已經不在了的事實，因為只要觸動一點，我就會哭得昏天黑地，不能自己。
但是這一刻，我爸身邊就只有我，我沒有誰能依靠，所以我不能倒下。
在我心裡，有我爸的地方就有家，當我料理完我爸的後事再回到這個出租屋的時候，我忽然覺得這裡好冷清，冷得我眼淚像是決堤的洪水一般往外涌。
我趴在我爸的那張空床的床邊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覺得心口好悶，簡直喘不過氣來。
這時，我爸放在床頭的手機響了，來電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鬼使神差地接起了電話，不等我開口，就傳來了我媽的聲音。
「你快告訴我你現在住哪？我想去見見你！」
我握著手機聽著我媽的聲音，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了下來，聽到她在裡面不斷地追問，我啞著嗓子喃喃地對她說：「我爸，他已經不在了……」
「咣當」一聲，似乎是對方的手機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