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科地產沒有邢賓的人事資料,所留下的只有他的名字及銀行卡號,不過這些已經足夠。通過公安內網,肖遇很快就得到邢賓的詳細信息,包括地址跟電話,高志尚帶人登門,然而房東說他已經有幾天沒有回來,電話也一直處於無法接通的狀態。
肖遇派人查了他最近有沒有出行記錄,發現他一直留在宜城,而名下的車輛也停在地下車庫中。邢賓是外地人,原來是名保安,一次偶然的機會被萬道奇賞識,就留他在身邊當一名司機兼保鏢,後來逐漸變成萬道奇的貼身助理。他在宜城基本沒有自己的交際圈,房東算是跟他接觸比較多的人,他說邢賓這人很孤僻,見了誰都黑著一張臉,而且喝酒很兇,一買就是一大桶白酒,沒兩天就喝完了。
「不過他這人不算壞,前段時間我們這兒一老太太在樓底下摔了一跤,還是他幫忙送到醫院的。」房東說道。
就在調查工作陷入瓶頸沒有進展的時候,鄒成哲那邊帶回來一個消息。他負責對望江路段的可疑車輛進行排查,經過兩天的跟訪及調查,目標鎖定在一輛白色轎車,這輛車曾經在小巷對面停了數分鐘時間,有目擊者稱當時似乎有人抬了什麼東西上車,然後很快離去。
鄒成哲收集了周邊商戶的監控錄像,通過比對大致可以判斷出轎車的行駛方向,他找了車管所查詢車牌號主人,發現這輛車子竟然是套牌車。肖遇將監控所拍攝到的車輛位置整合在一起,繪製出一張路線圖,發現它竟然是往城東郊去的,而那個地方還沒有開發,除了一些工棚及待建的工地外,就只有『幸福之家』福利院。
「隊長,要不我們再去那兒一趟?」連高志尚都覺得事情不對勁,自從墜樓案發生后,怎麼什麼事都跟福利院有關?
「我覺得應該跟福利院沒關係,」俞彤說道,「那裡都是些可憐的孩子,而且每天出入的人又多又雜,如果受害者被藏在那裡,目標太大,很容易被發現。」
「俞彤說得有道理,我也覺得可能性不大,反而是周圍那些魚蛇混雜的棚屋更加可疑。」鄒成哲說道。
「不一定,也許罪犯就是抓住我們這種心理,將受害者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高志尚說道。
「但福利院里這麼多孩子跟工作人員,他把人藏在哪都很容易被發現,正常的話應該不會冒這個險。」俞彤說道。
肖遇擰眉沉思著,聽他們在下面討論,有贊同鄒成哲的,也有認為高志尚說得有道理,俞彤見他久久沒有說話,問道:「隊長,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眾人紛紛把目光投過來,肖遇合上卷宗,抬眼說道:「成哲,你帶幾名同事去排查東郊附近的棚屋,盡量不要打草驚蛇;小高跟我去一趟福利院,剩下的人繼續追查邢賓的下落,三一定要儘快找出他的所在地!」
眾人齊聲應下,從會議室散開,俞彤看肖遇坐在位置上沒有動,關切問道:「隊長,你最近臉色一直不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你注意一下望江路周邊商戶,看看有沒有人知道更確切的情況。」肖遇沒有回答,站起來徑直說道。俞彤看著他走出辦公室,心裡頭冒起一股酸楚,她低下頭,看見肖遇留在桌上的卷宗正翻開在被綁架者照片的那一頁,照片里的年輕男人對著鏡頭露出燦爛的笑容。
高志尚在樓下等肖遇,遠遠看見大門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來走去,他眯著眼睛看了一會,才認出來是余元元。他走過去訝異的問:「元元,你怎麼在這裡?」
余元元在太陽底下曬了這麼久,滿頭都是汗水,她看見高志尚眼眶就紅了:「阿間一直沒有消息,我很擔心,想來問問肖大哥,但是我不知道他在哪個辦公室……小高哥,你們找到阿間的下落了嗎?」
雖然不忍心,但高志尚也只能搖搖頭,眼淚從余元元臉上滾下來,她抽泣說道:「阿間到底去哪了,他會不會已經……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不會的,隊長和我們都在加緊追查線索,相信很快就會有他的下落,你別多想了。」高志尚安慰她道。
這些話在這時聽起來是那麼無力,自從知道葉間失蹤的消息后,余元元天天寢食難安,有時候半夢半醒好像聽見葉間在向她喊救命,可是睜開眼睛卻什麼都沒有。她暗地裡不知道哭了多少次,更不敢把這件事告訴奶奶,她和張浩凡兩個人去了所有葉間可能去的地方,甚至打電話回八里坪詢問,但是都沒有葉間的消息。
她知道張浩凡這幾天都沒有上班,每天都去望江路附近尋找,一間一間商鋪挨個詢問,他認為是自己害葉間失蹤,心裡比任何人都難受。余元元知道這不是他的錯,可是她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安慰他,她多麼希望葉間只是因為忙活工作才會失聯,多麼希望他下一刻就會出現在她面前,笑著說——傻丫頭,哭什麼呢,我是去掙大錢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然而,她等了一天又一天,葉間還是沒有回來,她的心裡漸漸被恐懼填滿,她不敢去想那個可怕的後果,哪怕它只是浮現在腦海,都會讓她淚流滿面。
「小高哥,我求求你,一定要把阿間找回來,只要能找到他,任何事我都願意做。」余元元拉著高志尚的手,眼淚嘩嘩流下來。
高志尚記得,葉間曾說過元元是個一哭就停不下來的人,會哭得鼻子通紅,滿臉都是淚水,像個還沒有長大的孩子,讓人完全沒有招架之力。現在高志尚才明白這種感覺,他手忙腳亂的掏出紙巾:「這是我們的職責,不管怎麼樣,我跟隊長都會繼續追查下去,你別這樣,葉間要是知道的話,也會為你擔心的。」
「他會沒事的,一定會平安回來的,對嗎?」余元元抬起頭,眼睛里淚光點點,抽泣的問。
「當然啦,你想想以前在臨界島那麼危險他都可以化險為夷,更何況是現在。俗話說吉人自人天相,你跟他從小就認識,應該知道他適應能力很強,說不准我們還沒找到他,他就已經平安回來了。」高志尚故作輕鬆的說。
「如果有消息,你一定要馬上告訴我,好不好?」余元元拽著他的袖子懇求道。
「好,你肯定是第一個知道消息的人。」高志尚鄭重其事的回答。余元元的神情這才有了些許放鬆,感激地說道:「小高哥,謝謝你。」
高志尚幫她在路邊攔了輛車子,目送她離開。肖遇已經開車出了停車場,他知道余元元為什麼而來,然而現在連他都還沒有答案。
「我們要不要先打個電話聯繫孟院長?」路上,高志尚問道。
「不用,我們先不進去福利院裡面。」肖遇說道。
「不進去?那我們幹嘛?」高志尚沒聽明白。
福利院肖遇已經進去了三次,每次都可以說是無功而返,就算它真的有問題,按目前的情況,它已經藏匿起所有證據,頻繁到訪只會讓他們更加警覺。就像俞彤所說的,福利院每天出入的人員較多,很難在不被人察覺的情況下從大門將人帶進去,除非,福利院還有其他出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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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幾天了?
葉間不知道,他已經分辨不出時間,在這間狹窄的屋子裡,唯一的光源就是頭頂那盞布滿灰塵的燈泡。他身上的衣服滿是污漬,腳踝被鐵圈磨破后又結痂,他經常覺得自己或許在做夢,這些都是不真實的不存在的,他被困在夢魘里醒不過來,只要有人拉他一把,他就可以掙脫束縛。然而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才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他像一隻動物,被鎖在這間暗無在日的牢籠里。
華西已經很久沒有來過,木梯上方那扇門每天會打開一次扔下來一些食物,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人出現。有時候葉間覺得很好笑,他以前最想要的就是衣食無憂的生活,現在好像真的實現了,卻是用這麼悲慘的方式。
他靠著牆壁發獃,燈泡投下來的光芒髒兮兮的,他不知道其他人能在這種環境能撐多久,但他感覺自己已經快要瘋了。
最可怕的不是身體上的折磨,因為這種折磨至少還知道結果,然而現在他只能留在這個沒有白天黑夜的地方。他好像剛剛等了一天,又好像已經等了一個月,或者是更長的時間。希望一點點消失,絕望開始吞噬,他就像掉進海里,周圍都是水,他撲棱著,大聲喊著救命,海水一口一口灌進嘴裡,他慢慢沉下去,不停沉下去,沒有人來救他,他也救不了自己。
葉間自嘲的笑起來,救?在這種挖地三尺都不一定能找到的地方,他是不是只有等死的份?
可是他不想放棄,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他也要活下去。
他想活下去。
開門聲響起,葉間做好食物被扔下來的準備,但傳來的卻是有人走下木梯的聲音。他抬起頭,華西拿著個紙袋子向他走過來。屋子裡不通風,瀰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華西掩著鼻子說道:「這個地方可真不好獃呀。」
「你準備給我換個高等間嗎?」葉間沖著他冷笑一聲。
「我以為這麼多天沒見,你應該快被逼瘋了,沒想到還挺冷靜的。」華西上下打量他一眼,「怎麼樣,住在這裡的滋味好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