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方老師的弱點
中午放學，夜綾音懶懶地趴在桌上，柯雲澤看到紀槿遙走了過來，自己便知趣地離開了教室。
紀槿遙坐在柯雲澤的位置上，遞給夜綾音一個顏色粉嫩的飯盒，眼中似有擔憂。
「綾音，我不知道你今天心情會不會好，我怕你又不吃東西，所以帶了兩份便當，這份是給你的。」
「哇，槿遙你太好了！」
夜綾音打開便當蓋，裡面的菜色豐富極了，大部分都是她喜歡吃的東西。
她摟著紀槿遙狠狠地親了一口，然後用叉子扒著菜塞進嘴裡，一邊吃還一邊發出含糊不清的讚歎聲。
紀槿遙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著飯，似乎有什麼心事，夜綾音很快吃了一多半，轉頭卻看到紀槿遙飯盒裡幾乎還是滿的。
「你怎麼不吃啊，沒食慾嗎？」
「不是。」紀槿遙搖搖頭，緊抿的雙唇有些泛白。
「那就是有心事？」夜綾音吞下口中的飯菜，視線定定地望向紀槿遙：「有什麼心事說給我聽，我會幫你分擔的！」
「謝謝你，綾音，」紀槿遙垂下眼眸，纖長的睫毛在空氣中輕輕顫動，「你上次說想要方老師的資料，我調查了。」
「是嗎？拿來給我看看。」
紀槿遙把飯盒放在桌上，回到自己的座位那裡，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大大的牛皮紙信封。
她將信封放在桌上，口中不安地說著：「綾音，我看過了，方老師其實沒什麼缺點，她只有過一個初戀男友，後來很多年都沒有談過男朋友了，私生活很純凈，平時她不是學習就是看書，口碑也很好，許多她教過的學生都很喜歡她，而且她有好幾次都去蔣老師家裡給他做飯了，他們很可能……很可能會在一起……」
說到這裡，紀槿遙心口不知為何竟然隱隱作痛。
也許別人說得對，蔣安柏和方舒桐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的單戀是不切實際的，不可能開花結果的……
夜綾音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將皺了的紙巾徑直丟入身後不遠處的垃圾筐，不動聲色地打開信封，拿出資料看了看。
她嘴角的弧度，隨著視線下移而越來越明顯。
那抹笑意，天使般美麗，卻隱隱藏著些惡魔的殘酷。
「槿遙，方舒桐這麼明顯的弱點你都沒看出來嗎？」
紀槿遙愣住：「什麼弱點？」
「八年前，她讀書的時候有過一段感情，這過程中應該發生了很多事情，她原本性格比較爽朗，自從這之後她就變得沉默起來，而且一直沒有談過戀愛，家裡給她介紹幾次都被她拒絕了，直到遇到蔣安柏。你覺得這裡可能沒有疑點嗎？槿遙你找的那個私家偵探可真是太不負責了，你換家偵探所再去查查，著重調查方舒桐八年前的那段感情經歷，有結果了給我看。」
聽到夜綾音這樣說，紀槿遙鬆了一口氣。
她真的不想再這樣患得患失下去了，只要一想到蔣安柏可能會和方舒桐結婚生子，她就覺得好害怕。
她一直是生活在寵愛與光環中的，想要的不想要的，只要她開口，絕對下一秒就會送到她手上。
可是蔣安柏不是個物品，他有自己的個性和選擇權，他只把她當得意門生，僅此而已。
紀槿遙甚至害怕過不了幾年，他就會徹徹底底忘記她。
如果蔣安柏當初選擇的是她，她一定給他最好的，絕對不會讓他後悔失去方舒桐。
可是，蔣安柏怎麼可能選擇她呢，他那樣古板的人，怎麼可能喜歡上自己的學生……
夜綾音似乎看出了紀槿遙在想什麼，她身體後仰，背靠在牆上，一針見血地指出紀槿遙的脆弱：
「你沒信心嗎？別告訴我你根本沒有想得到蔣安柏的企圖心。」
「我……我以前從來沒想過這件事，我只是默默地喜歡著他，如果他有了女朋友，我會很難過，但是我也不敢爭取什麼，畢竟他是老師而我只是他的學生……」
紀槿遙的聲音很小，像細碎的鑽石在月色下閃閃發光。
「學校里那麼多女生喜歡他，但他一直原則分明地拒絕了她們。我真的很怕被他知道我心裡的秘密，要是傳出去，別人也會在背後指指點點的……而且，他如果拒絕了我，也許我連在背後看著他的膽量都沒有了……」
「為什麼要這樣呢，你明明比方舒桐優秀啊，憑什麼你就不可以得到蔣安柏的心呢，你們是師生，又不是親兄妹。」
夜綾音困惑地看著紀槿遙，眼瞳依舊純美如晶瑩清透的琉璃。
「感情本來就是需要爭取的，如果你不試，永遠都不會知道結果，你難道願意就這樣活在遺憾中嗎？槿遙，堅定你的心吧，那樣我會不顧一切地幫助你，可你如果有所動搖，我也不必浪費我的時間來管這件事了。」
「不，綾音，我很堅定，你不要丟下我，除了你我不知道還能求助誰。」
紀槿遙咬住嘴唇，眼眸波光粼粼，竟像是要哭了。
「好，既然你這麼說了，我會一直幫著你的，下次把新的調查資料給我看，我會告訴你應該怎麼做的。」
夜綾音安慰般地拍拍她的肩膀，對她微笑：「吃飯吧。」
紀槿遙點點頭，低頭小口地吃飯，捲曲的長發瀉落肩頭，像大片美麗的海藻。
夜綾音靠著牆，看著紀槿遙連吃飯的姿勢都那麼優雅，她不再說話，思緒似乎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那雙深邃的眸沒有溫度也沒有表情，靜靜地，漂浮著冷淡的霧氣。
————
因為快到期末考了，學校里課業變得很忙碌。
自習課的時候紀槿遙有事，夜綾音便代替她這個課代表去教師辦公室里取模擬試卷。
辦公室里只有蔣安柏一個人，他正在低頭看書，鼻樑上架著一副文質彬彬的黑框眼鏡，眼神溫潤而專註。
夜綾音還沒有見過蔣安柏戴眼鏡的樣子呢，看上去俊秀儒雅，一點兒都不像個奔三的男人，而且他穿衣的品味也很不錯，怪不得那麼多女生都偷偷地喜歡著他。
「老師，這些是不是等一下發給同學們？」
夜綾音一邊整理著試卷，一邊詢問蔣安柏。
「嗯。」
蔣安柏點點頭，抬眸看到夜綾音用心地把那些試卷疊起來。
她似乎越來越漂亮了，白皙肌膚纖塵不染，眼瞳清幽如海底花。
蔣安柏時常聽到有人議論夜綾音，甚至連一些老師都會談起她，總覺得班上有她的存在既是光榮，又是壓力。
「聽說你戀愛了？」蔣安柏似是無意，淡淡問了句。
夜綾音愣了愣，手中的動作停了，她哭笑不得地望向蔣安柏：「老師你從哪聽到的這消息啊，我跟誰去戀。」
「不是有個叫宋嵐的男生么，他追你的事情全校都傳開了，聽說他還為了你打架。」
夜綾音嘆口氣，看來那晚她在酒吧的事情不只是通知給了林珞惟，還被某些好事者傳給了蔣安柏。
「其實你們年齡也都大了，老師不可能干涉你們的戀愛自由，不過你學習那麼好，我還是不想讓你耽誤……」
「停停停！」夜綾音打斷蔣安柏苦口婆心的教育，眼睛一瞪，俏麗如蝶，「蔣老師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怎麼會喜歡宋嵐，再怎麼我也要找個像老師這樣帥氣穩重的男人呀，那種幼稚的男生根本不是我喜歡的型！」
她的語氣像是在生氣，話語中卻透露出對蔣安柏的欣賞之情。
蔣安柏微怔，看著夜綾音純美的面孔，他竟然覺得心跳比往常快了幾分。
這種感覺真奇怪，他從來沒有因學生的一句話而心生漣漪，即使面對紀槿遙那樣美麗的少女，他也從來沒想過其他的。
夜綾音湊過來，好奇的眸子仔細觀察蔣安柏，看得他臉頰甚至有些微燙。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蔣安柏盡量讓自己用最平靜的表情面對夜綾音。
夜綾音挑了挑眉，狡黠地笑：「老師，你好像在關注我的事情哦。」
蔣安柏眸心的波瀾驀地凝固，但接著，她又像是什麼都沒有說過一般，笑盈盈地開著玩笑：「放心吧，在我沒有找到像蔣老師這麼優秀的男朋友之前，我是不會動心的。以後老師你聽到那些可笑的傳言，不管是什麼宋藍宋綠的，都不要當真，作為你的學生，我的擇偶條件怎麼可能那麼低呢。」
夜綾音的笑容太明亮了，讓蔣安柏一時也有些怔滯。
他真的相信夜綾音和宋嵐沒有任何關係。
或者說，不管夜綾音說什麼，他都願意去相信。
夜綾音轉身重新整理試卷，一張卷子被風吹落在地，她蹲下身去撿，於是剛走進辦公室的方舒桐沒有看到夜綾音。
她很自然地走向蔣安柏，體貼地問：「安柏，今晚你想吃什麼，下了班我去買菜。」
安柏……
聽聽，稱呼都這麼親密了，恐怕已經在交往了吧。
夜綾音抬起頭從桌椅的縫隙中看著方舒桐，她似乎有些疲憊，即使化了淡妝也掩飾不住眼瞼的黑眼圈，頭髮也只是扎著最簡單的馬尾，渾身上下沒有一抹稍顯艷麗或粉嫩的顏色，站在蔣安柏身邊像是比他大了好幾歲，真是不相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