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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難道我記性不好

  胡四娘不會莫名其妙出現在天姥山上,其中必有蹊蹺。


  這狐妖天性魅惑,即便手腳都上了鎖鏈,行走之間也仍有三分妖媚,乃至於坐中年輕後生們只看了幾眼,便覺得心旌搖曳,警惕之餘,趕緊收攏心神,看向了別處。


  步安也是一樣,只不過他並非受不住狐妖的魅惑,而是若無其事地將視線從溫親王、懷滄以及屠良逸等人面上劃過,有意留心著他們各自神情的變化。


  自從閩中一別,將胡四娘使喚去汀、建二州留意拜月教動向之後,步安便再沒有見過她,當時只覺得,興許日子一長,這狐妖是識破了他狐假虎威的底細,因而遠走高飛,或是重投她原本的主子,不曾想會在天姥山上又見到。


  步安暗呼一聲「晦氣」,便又好整以暇地看著那狐妖。只見她模樣凄涼,面上淚痕漣漣,彷彿受了莫大的冤屈。


  偌大的殿內,除了步安以外,便只有薛采羽見過胡四娘,也知道胡四娘的底細。她見這妖物忽然出現在此,既錯愕,又茫然,下意識朝步安看了過來,直到步安朝她使了個眼色,要她稍安勿躁,才點點頭,拉著廣念退到了一旁。


  而剛剛還在求情的費永年與呂飛揚,見了此女,也是一頭霧水。


  待胡四娘走到眾人面前,對著殿首方向跪下,費永年邁出半步正要詢問此女何人,卻只見殿首之上,先前始終一言不發彷彿睡著了一般的溫親王,終於開了口。


  「妖物,本王與眾卿面前,還不現出原形!」


  此時殿內眾人多是江南修行人中的扛鼎之輩,溫親王「妖物」二字出口,殿內毫無異動,即便胡四娘緩緩化作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眾人也都安之若素,充其量只有幾個跟著門中長輩擠進點星殿的後生,發出輕微的訝異聲。


  「這小妖隱匿於越州城中,改頭換面經營酒樓食肆,已有數年之久,鄙書院早已留意它,只是念其未有惡行,是故不曾斬除……」這回出聲解釋的,卻是天姥山長懷滄。


  這番言語落在狐妖耳中,似乎后怕到了極點,身子瑟瑟發抖。


  「去歲歲尾,此妖忽然不知所蹤,直到上個月重又現身越州……鄙書院遂將其捉來拷問,一問之下,竟揭開了一樁偌大的秘密。」懷滄略作停頓,吊足了眾人胃口,才長嘆道:「此妖竟是拜月邪祟安置在越州的探子。」


  話音剛落,狐妖已然化作一位十六七歲的少女,渾身戰怵,哭得梨花帶雨,口中卻道:「冤枉啊冤枉,小妖為虎作倀,全是受了脅迫……」


  眾人聽得眉頭緊皺,卻只有步安一人面不改色,只是腳下輕輕挪步,從原先站立的地方,一直挪到了舍難大師身旁。


  而胡四娘說話間,忽然轉身,手指一人道:「便是受了此人的脅……」


  在她手指的方向上,一位中年儒生臉色「唰」的劇變,愣了愣才突然怒道:「你敢血口噴人?!看我不抽了你筋,扒了你的皮!」


  非但此人錯愕莫名,即便胡四娘也一臉愕然,因為她此刻所指的,正是步安方才所站的地方,只是沒想到在她對著殿首哭訴時,步安已經悄悄挪了位子。


  「不……不是……」胡四娘倉促間眼神急轉,只是一時間也沒找到躲在舍難大師身後的步安,臉上原本凄苦的神情,竟越來越尷尬。


  「到底是何人脅迫你?!」溫親王也看不過去,一臉不耐煩地問道。


  胡四娘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態,趕緊又憋出幾分凄苦來,泣道:「正是天姥步執道……」


  原本她的情緒醞釀得恰到好處,忽然於眾人之中指出真兇,進而引起轟動的打算,也堪稱精明,只可惜棋差一招,關鍵時刻非但指錯了人,還因為一時找不著人了,而破了功,乃至有些齣戲,效果更是差了一大截。


  於是本應該出現的轟動,壓根沒有出現,只引來一陣鬨笑。


  「在下便是天姥步執道,」步安適時站了出來,笑吟吟道:「姑娘素昧平生,近日無仇、往日無怨,為何要栽贓陷害於我?」


  他故意先自我介紹,彷彿一下子坐定了胡四娘是因為從來沒見過他,才沒在人群中找著她,接著又暗示她是受了別人的指示。因此坐中不少有心人,結合了今日種種,不由得起疑,甚至似有若無地朝殿首方向看了看。


  胡四娘被這幾句輕描淡寫的回擊,懟得有些莫名其妙,饒是她經營望江樓多年,與人打過無數交道,也沒想到步安會使出如此「無賴」的手段,一時氣結,斷續道:「你……你一派胡言……我分明早就見過你……」


  「難道是我記性不好?」步安眉頭微皺,故作思索道。


  「你休要裝腔作勢,弄虛作假……」大約是步安演技太過浮誇,胡四娘氣得牙癢,恨恨說道。


  見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幾乎就要吵起來,溫親王面色難看之極,沉聲喝道:「大膽妖物!究竟是何人脅迫你為虎作倀,又使了何種手段,你且細細說來,若有半句假話,決不輕饒!」


  便是這一句,將胡四娘重又拖回原本的戲路,只見她通一聲,對著殿首磕了個頭,既冤屈,又懼怕地哭訴起來。


  她所言種種,與張懸鶉、陳闕安先前的套路一般無二,只是在她的陳述中,步安取代了張承韜,成了勾結拜月邪教的罪魁禍首,而夾槍帶棍地又影射了杭州宋家,暗示他們是躲在步安背後的勢力——這其中的分寸掌握得很好,主次有序,掐死步安的同時,既順帶抹黑了宋家,又讓親宋家的門派不好明著站出來聲援。


  假如沒有之前脫離劇本的戲碼插曲,這段哭訴的效果,還會更好更生動。


  而當眾人看向步安,等著他做出應有的反駁時,步安卻只是攤攤手,嬉皮笑臉地問道:

  「你說受我脅迫,提及如何受我威逼之時,更是瑟瑟發抖,似乎怕我到了極點……可方才與我爭辯時,伶牙俐齒的樣子,哪有一絲恐懼驚慌的模樣?」


  胡四娘聞言,心中懊惱之極。從當眾指認到後來起了爭辯,在眾人看來,步執道的一舉一動,彷彿全是少年心性使然,可胡四娘卻忽然明白了,自己從轉身的剎那,便踩進了步安設下的陷阱,一步步亂了方寸……


  懊惱之餘,胡四娘也不禁冷汗連連,心說步執道此人心機之深,當真聞所未聞,也難怪只有他能解拜月之局……只可惜少年英雄,勇猛有餘,終歸少了些城府與警惕,倉促應變又如何破得了別人費盡心機設下的死局。


  這狐妖只愣了片刻,正要接著說什麼,忽聽得殿外響起聲許久不曾聽到,卻又熟悉之極的聲音。


  「姐姐……你因為愛慕而不得,便要冤枉步公子,置之死地不可嗎?」


  「不悔……」胡四娘身子還跪在地上,頭卻扭了過來,瞪向站在門外的親妹妹胡不悔,眼神中全是恨意。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徹底想錯了。要圍殺步執道,遠比她以為的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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