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情有獨鍾,過眼繁華(1)
地府裡頭日子實在是無聊至極,忘川河邊最近多了一位大人,據說是從九天來得一位帝君,平日裡面無表情,只是站在忘川河邊,不知道在思考一些什麼。
沈苑已經看到那位帝君許多次了,每次他擺渡回來的時候那人的動作都不會變一下。
他挺想上前詢問一下,但是瞧著那人表情嚴肅的樣子,他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你,想說什麼?」那人實在受不了了,每每被沈苑這種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的時候,他都覺得渾身不舒服。
沈苑尷尬地笑了兩聲:「敢問……閣下是?」
「南衍。」南衍抬了抬眼皮子,而後才又開口,「新的……擺渡人?薛呢?」
「啊,他有事。」沈苑覺著,這位九天之上的帝君對地府的事情和人還怪熟悉的,「帝君……認識十殿?」
南衍點點頭:「算是有一些交情。」
「帝君來忘川河可是尋十殿?」沈苑把船篙放到一邊,蹲坐在船上,看著南衍。
「一半一半。」南衍忽而想起了什麼,「薛去哪兒了?」他倒也算是為了薛來得。
沈苑想了想而後又搖搖頭:「神神秘秘地就走了,到現在也沒個消息。」他忽而想起一些事,「哦對了,最近六殿回來了,從十殿那裡回來的,如果想知道一些什麼,六殿應該知道。」
南衍點點頭,又擰眉:「這事……」怎麼會和六殿牽扯關係?薛和傾洹之間的事情從來都是那兩個人的,莫不是六殿做了第三者?不能吧?不是說六殿是個深情種,對那西海公主至死不渝來著嗎?
「呵,這事我也不清楚,帝君若是覺得疑惑,可去問一問。」沈苑看出了南衍的疑惑,奈何他也不清楚他們之間的事情,他是幫不上什麼忙的。
「也不是什麼非說不可的事情。」南衍想著,他同那六殿也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好關係,同那人說話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正巧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他也懶得去同旁人打交際。
也不過就是無意間聽到了帝止與帝辛之間的談話,聽得並不是很清楚,但瞧著那倆人約莫是要出一點事情的。期間不小心聽到了薛和傾洹的名字,也就上了心。本想找倆人說一說,順帶……聊表一下當年的心意。現在看來,估計是真的沒什麼機會見面的了。
「那……還有一半是什麼?帝君的樣子瞧著,很猶豫啊。」沈苑試探性地問了兩句,他倒也不是什麼愛多管閑事的人,只是瞧著這帝君雖說面無表情,但是一雙眉峰皺得高高的,一直垂著頭看忘川河,莫不是受了情傷,還想跳這忘川河忘情?
「為情所困?為往事而煩惱?」南衍想了又想,「我也不知道。總之,不想再在那地兒待著了。」
沈苑點點頭又搖搖頭,他並不太懂。當年,他的一腔情愛落在了宋楠楚身上,從未得到什麼回報,自然是不懂這些人的煩惱的。
「罷了。」南衍擺手,「你且擺渡吧,不用管我。」
「好。」沈苑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拿起船篙撐著船就離開了。等到沈苑離遠了,水面這才浮現出一個人的人臉——淵。
南衍看著淵半響,而後扯了個笑,百年難得的笑:「好久不見。」
「……」淵只露了一張臉,並沒有打算和南衍搭話的想法。
「我覺得,你該原諒我的。」南衍的笑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而後又恢復了原先面無表情的模樣。
淵『哼』了一聲:「此般不要臉?」
其實兩人並不算認識,甚至根本沒有見過面。一個是忘川河孕育出來的精怪,一個是天地之間靈氣所化,根本不可能互相認識。但是,天地有陰陽之分,自然有吸引地道理。
不知出何原因,南衍與淵在一場千年之久的睡夢之中相遇。這一場夢裡,南衍不是什麼天上的帝君,而不過是青丘的一隻小狐狸,甚至算不上九尾狐一族的,因其只有八尾。而淵,也是青丘小狐,九尾。兩人關係由好到壞到最終的反目成仇,不過是短短一千年的時光。待到二者醒來,皆知這不過夢一場,也知對方身份,卻無人願意踏足對方的領地。
這事兒其實已經過了好久了,南衍卻始終記得這個人,在夢裡對他說著『不如不遇傾城色』的人。那個時候,八尾的南衍相貌醜陋,卻一直活在九尾的淵的保護下。那個時候……
「你倒是生成個水靈靈的女子,我就合該原諒你。」淵嗤笑一聲,「可惜,你不過是個土做得男人。」
那個時候,南衍是個女子,生得醜陋心地也好不到哪裡去的女子。
「我是土做得,你卻是真正水做的。」南衍吐氣如蘭,多年來養成的氣質倒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嘴皮子倒是練得利索。」淵又『哼』了一聲,而後才又開口詢問,「有事?」
南衍點點頭:「想過來確認個事,見到你……就明白了。」都是和他有過情緣的人,一個是淵一個是汶靖。他想,許多年前他沒有愛上淵是因為什麼?許多年後,他卻喜歡上了一個完全與他背道而馳的汶靖,這又是為什麼?
沒見到淵之前,他不太明白,現在見到了,也就明白了。
其實,也沒什麼原因,當年他和淵真的不過是一場風花雪月,彼此做得一場鏡花水月。而他和汶靖……大抵真的是所謂的情深緣淺。那個時候,周溯沿好好喜歡著越秦陵,藏在心底,隨時隨刻都要爆發的情感被他壓抑得很好。
得不到,所以越發想得到。得到了,就不想放手。
「有了歡喜的人?」淵不過是一眼,就看透了南衍。
「算是。」南衍點點頭,自己的心思算是擺了出來,但也無濟於事。汶靖向來是喜歡女子的人,這一點毋庸置疑。這個世上吧,不是所有男子都會喜歡男子的。
淵擰眉:「男的?」
「嗯哼。」
「……呵,不僅地府流行男的喜歡男的,就連你們九天帝君也流行?」淵覺著這個世界當真是奇怪的很,不是說他對斷袖之癖有什麼偏見,只是委實身邊的斷袖太多了,他覺得在一片斷袖裡邊,自己這個無比正直的人有些站不穩腳跟。
南衍想了想,開口:「大抵,都是一家人。」
……誰他娘的和你是一家人?!
孟婆幾人一去不回,這讓薛覺得很惆悵,他覺得有必要去找一找了。於是,他立馬轉身就去找傾洹,想和他商量商量,不湊巧,碰到了正在和江君涸聊天的傾洹。
兩人說話怪和諧的,你一句我一句,但大都是江君涸在問,傾洹在回答。
「其實,早就知道薛就是宋洵了?」
「是。」
「當年……我是指兩百多年前,你那般護著宋洵,又是讓他斷凡緣又是讓他遠離地府又是讓他成仙,其實是為了坐實『宋洵』這個人?」
「沒錯。」
「你覺得,你喜歡的是宋洵還是薛?」
「有差嗎?」
「好吧。」江君涸有點不太想和這個人說話了,這人說話跟結了冰一樣,回答個問題跟要他的命一樣,說話都不願意多說一個字,「最後,七千年前,你為何選擇成仙?」
傾洹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而後抬眸去看江君涸。江君涸一雙狐狸眼亮晶晶的。當年,能否成仙完全取決於傾洹。那個時候,傾洹還只是南余安,也根本不知道死去了的溫至殊是地府十殿。為什麼,南余安最終選擇成為傾洹?
「不懂。」傾洹再一次垂眸,「那個時候,我尋來的藥草是為了救至殊,我也不懂,為什麼最終卻紛紛進了我的肚子,害得我成了仙。」這話,他說得真切,倒是並沒有騙江君涸。他也想過這個問題,為什麼他會成仙?為什麼司戰上仙剛羽化他就成仙了,繼承了這司戰上仙的地位。
如果說是命,那他覺得很諷刺。
「想過嗎?如果,帝止當年就開始計算你們呢?」江君涸想了好幾個晚上,帝止救他這件事一直讓他心懷糾結,他總覺得這不該是個單純的事情。
薛瞳孔瞪大了幾分,江君涸說的這事兒,如果是真的,那麼自從他坐上十殿這個位置,所有的一切都在帝止的掌控之中。他和傾洹兩個人,可能就是一直被帝止牽著鼻子走。
這種事情委實太過震驚,一個高高在上的天君,根本沒必要花個幾千年來算計他和傾洹,這件事……
「想過。」傾洹低沉的聲音傳到了薛的耳朵里,「而且,很合理,如果和現在的事情聯繫起來。」
江君涸點點頭:「如你所說,如果把目光放到帝止身上,一切似乎就十分合理了。」按照時間來算的話,七千年前,帝止促使南余安成為傾洹,埋下了傾洹和薛之間的情緣。後來,等到一切開始發酵,等到傾洹和薛再也忍耐不了,帝止開始行動。先是蓮愫的出現,而後是纏綠的出現,最後是帝辛的歸來,每一件事慢慢想起來,如果把帝止穿在裡頭,一切的一切似乎就沒有那麼矛盾了。
「他的目的很單純,但我……」傾洹瞳孔之中閃過凜冽之色,「並不喜歡,他所做的事情,不過是為求九千年前的痛快。」高高在上的天君,為了一己之私,竟布下此等棋局,把每一個人當做棋子玩弄。
薛猛抽一口冷氣,他不敢想得,這兩個人似乎早就在猜測了,甚至把所有的事情給捋了一遍。
「那麼……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江君涸忽然笑了起來,事情總算是明朗了起來,很多謎團其實都解開了,一些小的細節,特別是關於黛梓的,他相信,一旦站在帝止面前,這些小的細節也會一一解開。
傾洹吐出一口氣,眸子耷拉著:「我想讓薛過得開心一點,他這些年始終不相信我……猜忌讓他徹底忘記了『我愛他』這件事。我吧,從七千年前就只有一個想法,讓溫至殊活得像溫至殊。」
讓溫至殊活得像溫至殊?
薛背靠著牆,這是怎樣的一種活法?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傾洹似乎很懂的模樣。
這世間,所有的情深不渝其實不過是為了守一方笑容,只是在過程中一切都變了樣,但凡是個人就不得不為旁的事煩心,也就忘了這最初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