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湖上迷宮
因為喝了不少的酒,羽陽竟是喝醉了,泠天送她回到房間休息,對小青交代:「陛下醒來后再為她梳洗,喂她喝一些醒酒的茶水,這裡就交給你了,我有些事出去一趟,夜空馬上會來接班。」
「好的,大人慢走。」
此時羽陽歪歪扭扭地從床上爬起來,含含糊糊地問,「你要去哪?」
他愣了下,停下了腳步:「……去湖邊走走。」
「我也要去!」她站到床上,傻笑著撒著酒瘋,泠天走過去打算哄她睡覺,沒想到她竟是從床上蹦了下來,跳到他的懷中,泠天嚇了一跳,忙緊緊抱住她。小青也嚇了一跳,撲哧一笑,識趣地離開了房間。
「……」
羽陽被他緊緊抱在身上,卻還鑽著腦袋找著他懷抱的最深處,聲音軟的像個頑皮的孩子,撒嬌著說著:「嗯……我也要去嘛……」
他緊緊抱著雙腳離地的她,不捨得放她下來,卻也責備她今晚的任性:「你可是女王,怎麼醉成這樣……」他的聲音,不知不覺變得比平日多了千倍溫柔。
「本王想要多喝一些,你管得著嗎?!哼!」
她又威嚴起來了,還是在他懷裡,揚起驕傲又幸福的笑容。
「帶我去帶我去帶我去!」她晃著自己懸空的雙腳,任性地撒嬌著。
泠天輕輕放下她,只不過她渾身軟綿綿的,根本站不穩,無奈,他只好又小心翼翼地扶著她。
「去休息吧,好嗎?」
「就要去!臭泠天!你背我就好了嘛!」
泠天拗不過她,只好答應:「……好,背你。不過你不許亂動,要不會摔下來,知道嗎?」
「嗯!」
他看著她嬉皮笑臉的醉態,無奈又寵溺地笑著,背起她,朝湖邊出發。
夜裡的凱復城,湖邊除了站崗的侍衛之外沒有其他人了,憑著記憶,他背著羽陽朝那個並不華麗的小屋走去。借著月光和微弱的燈光,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走到盡頭,他看了看背後熟睡的羽陽,微微一笑,走到了老者的屋前。
「你來了?」
「……」泠天正要敲門,那個老者卻出現在他的身後,叫住了他。
老者笑著走了過來,見羽陽在他背後睡著,忙問:「怎麼把羽陽也給背過來了?」
「不得無禮!」
老者被泠天突然的嚴肅嚇了一跳,才反應過來,忙賠禮笑著:「對對對,女王陛下,女王陛下。」
「……」
「進屋吧,把她放下來。」
「……嗯。」
老者打開了屋門,讓泠天把羽陽放在客廳的長木椅上。老者蹲在羽陽面前,溫柔地看著她,像是在欣賞什麼稀世珍寶。他伸出手,想摸一下羽陽的頭髮,卻被泠天用劍鞘擋住了。
「你要幹什麼。」
「還真是盡責呢,孩子。」
「……」
老者收回手,繼續看著羽陽的睡顏,自言自語嘆道:「和小香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奇怪,倒是和夏兒不像,和她爹也不像。」
「……你?」
「嗯?」
「景宏……?」
那兩個字從泠天嘴裡說出,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而那老者只是呵呵笑著,回答:「傻小子,哪有人直呼外公名諱的。」
「……」
泠天收起劍,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個滿頭白髮的老人。他站起身,用他布滿皺紋的雙眼,帶著柔柔的慈愛和欣慰看著泠天。
「外……外公?」
「哈,剛剛不還說我『不得無禮』嗎?」他看泠天的反應如此,反而逗起了他,泠天急得不行,想解釋什麼,卻被他一把抱進了懷裡。
「景宏王夫……」
景宏輕輕拍著泠天的背,笑得很是開懷:「我早就已是個平民,叫外公罷!」
「沒想到,有生之年竟能見到您……我以為……」
景宏鬆開他,看著他又吃驚又欣喜的表情,依舊笑著。
泠天單膝跪下,行了禮,激動地問:「王夫,當年,當年你為什麼要走?留在宮裡不好嗎?為什麼要棄姓離宮?」
景宏轉過身,看著熟睡的羽陽,回答:「政事複雜,自古以來,君王的伴侶在君王駕崩后都有意無意地影響著國家。我這麼做,只不過不想毀了夏兒一手扶起的偉業罷了。」
「可是……」
「孩子,別告訴棠華我在這,我本不該出現的,只是我太思念我的孫兒們了,這是我作為一個曾經的王夫,失職的錯處。」
「王夫……」
「泠天,你是哥哥,一定要有哥哥的樣子,保護好羽陽,知道嗎?」
「……」泠天再被他提起那個他不想承認的詞,無言,只是點點頭。
「星辰那小子身體還好嗎?」
「大哥之前大病了一場,病好了之後比以前健朗,王夫,請您放心吧。」
「長多高了?」
「比我高。」
「是么,哈哈,哥哥比弟弟高,那是應該的。對了,你還有兩個哥哥,羅陽,唐月?」
「嗯。」
「真想看看這三個小子,我還從未見過羅陽和唐月。那……棠華呢?她還好嗎?」說到棠華的名字,他的神情有了些許的變化。
「夫人很好,王夫,你真的不見一見……夫人么?」
「嗯。」景宏點點頭,笑著說,「真是的,這孩子還是沒變,竟然讓你們叫她夫人,天下哪有讓兒子叫自己夫人的?」
景宏再一次蹲在羽陽面前,輕輕撫摸著羽陽的臉龐,握住她的手,對著熟睡的她念叨著:「我的寶貝孫女,不知道你有沒有想起過我這個未見過面的爺爺,自從知道你的存在,我可是天天心心念念著你呢。爺爺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成為一個優秀的女王,像夏兒一樣,創造一個盛世,帶給百姓安樂。只不過,你一定要答應爺爺,不要像你的笨蛋奶奶一樣,勞累過度,不懂休息,明白嗎?」
泠天站在一邊,看著景宏慈祥溫柔的雙目,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些淚光,又似乎只是他的目光。
「樂夏年……武平,茉香,萬空,長雲,他們都在,夏兒也還在我的身邊。沒想到最後,竟只剩下我一個人,只有我,還能看著你君臨天下。我的孫女……」
聽到這句話,泠天的心揪成一團,他想起姐姐,想起父親,想起先王,失去親人的痛猶如身上深刻地傷疤,從不敢輕易去觸碰,可疼痛從未能忘卻過。
「泠天。」
「嗯?」
「送她回去吧,再不回去會惹人懷疑。」
泠天背起睡得死死的她,向他告別:「王夫,我和陛下先走了,請您務必照顧好自己,這幾天我一有時間就來看看您!」
「以後都別再過來了。」
「……」
「我的目的已經達到,見到了孫女,算是了卻了自己的心愿。與你們相逢已經是違背諾言,好了,你們快走吧……」
「王夫……」
「走吧。」
「……外公,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一定……」
泠天咬牙,背著羽陽,離開了房子。
恍恍惚惚地他竟是走錯了幾次才走出了迷宮,送她回到房外,見夜風靠在門上打著盹,似乎是在等羽陽回來。泠天走過去,打開了他身後的門,他這才醒了過來。
「嗯?回來啦?去哪了你們。」
「羽陽鬧著要出去,就帶她出去了。」
「外面那麼冷,怎麼不給她多披件衣服?快放她下來吧。」
「……」
走進房間,泠天把她放到床上去,一個不小心,她的頭敲到了床沿的木頭邊上。
「啊,痛……」這一下竟是把她給弄醒了,夜風忙走過去,心疼地揉著她的頭。
羽陽迷迷糊糊地半醒著,抱著自己的頭念著:「頭痛,頭痛……」
「乖……忍一下,我給你揉揉,好了不痛了不痛了,趕緊睡吧,睡醒就好了,羽陽乖,快睡……」
「痛!」
夜風邊揉著她的頭,邊哄著她,不一會兒,她一邊念叨著「頭痛」,一邊沉沉地睡去了。見她睡著,夜風才輕手輕腳地把她的鞋子脫掉,把她抱到床的中央,為她蓋好被子。轉身看著站在一邊看著窗外風景的泠天。
「剛去哪了,看你好像有心事。」
「沒。」
「……少見你這樣心事重重。」
「我沒事,夜空呢?」
「我讓人去叫她來替你。」
夜風剛想離開,被泠天叫住了:「等一下。」
「怎麼了?」
泠天猶豫著,還是開口問他了:「我像……羽陽的哥哥嗎?」
夜風愣住了,回身走到他的面前,半天才突然笑了,回答:「不像。」
「……為什麼?」
「因為你至始至終,從未把她當做你的妹妹。」
「不是妹妹?那是什麼?」
「是你愛的人。」
夜風看著泠天,直接了當的回答了他的問題,泠天猶如被一劍刺中自己的要害,猛地抬起頭,與夜風灼熱的目光對上了。
泠天睜大著自己的眼睛,看著夜風,他找不到任何話反駁夜風,他第一次真切的知道,而且是從另一個人得口中知道,自己對她的心意。
夜風一笑,移開了自己的目光,什麼話都沒說,離開了羽陽的房間,留下泠天一個人,扶著窗檯,複雜地喘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