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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比翼燕雙飛 下

  “比翼燕雙飛。”


  長安輕輕念著簽上的這幾個字,不禁喜上眉梢。


  晚香湊過頭來一看,立刻笑了起來,“燕雙飛,這是極好的寓意啊。”


  長安亦是恬淡含笑,把簽交還到師太手中,頷首施禮。


  師太雙手合十,靜聲道,“施主積德,自然會有福報的。”


  長安會意,深深一拜。


  雖然相信事在人為,但能得到神佛的庇佑,長安亦是歡喜的。


  回到住處,屋門是半開著的。長安頓覺詫異,沒想到楚洛與知府議事,竟回來得這樣早。


  她輕輕推開房門,還沒等反應過來,就被楚洛一把撈進了懷裏。


  “別動。”楚洛貼近她的發絲,輕輕嗅著她發間的花香氣息,語中有那樣密密的溫情。


  長安且笑且歎,縷過他散落的墨發,輕巧笑道,“怎麽回來的這樣早?”


  她一語勾中楚洛的心思。霎那間,楚洛突然想起了宋燕姬,她爽朗的笑聲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他盡力想要撇去那些記憶,擁著長安的力度也不由得更緊了一些。


  長安微微訝異於楚洛的沉默,以為他是遇到了什麽不快的事情,便想著拿今日搖簽祈福的事情說給他聽,“楚洛,你知道嗎,我剛剛去寺廟祈福的時候,抽到了一支簽,簽上寫著……”長安說到此處,正在興頭上,突然瞥見楚洛的目光躲躲閃閃,極不自然,便止了方才的話,出聲喚道,“楚洛,楚洛!”


  楚洛被喊的回過神來,他鬆開手,徑自走到窗前坐下,神色迷離。


  長安認識楚洛六年之久,他此番如此,長安心下定知不好。江南水患連綿數月,知府議事,楚洛也定然是為此事發愁。長安默然走至楚洛身邊,握緊了他的手,沉默之間想要給他一點安慰。


  長安此舉陡然喚起了楚洛心底的溫情,他閉目片刻,過往的一幕幕全然出現在他的腦海裏,一幕甚比一幕清晰。


  十裏紅妝,他迎長安進門,給了她最尊寵的待遇。他攜著她的手走進了九重皇宮,並肩而立,仰望天下。六年風雨,他都是與她一同度過的。


  得妻長安,夫複何求。


  桃源村下,他許她一世諾言。


  他摸了摸腰間的香囊,長安,長安,一世長安與君同。


  他愛長安。從來沒有一刻,比現在更堅定過。


  “長安,對不起。”楚洛的聲音低沉,眼底隱隱蒙了一層霧氣。他深深凝住長安,眸光中盡是愛憐與疼惜。


  長安聽得這一句,心底沉沉一震。


  這句話,楚洛隻說過兩次。一次是在他因為鍾毓秀而冷落自己的時候,而另一次,是在她失了孩子的時候。


  想起這些,長安駭得臉色都白了,手指栗栗發顫。她盡力將自己這一神色掩飾過去,撐起一臉笑容,盈然回望著楚洛的目光。


  這日夜裏,楚洛睡得極早。長安伴在他身邊,看著他睡熟了,才悄悄翻身下榻。


  她走到晚香的房間門口,見裏麵的燭火還亮著,便推門進了去。


  晚香正準備就寢,見了長安來,自是嚇了一跳,連忙倒了茶水端至她的跟前,覷著她一臉苦楚的神色,小心問道,“主子是怎麽了?”


  長安飲下一杯茶水,默然一言不發。


  晚香見長安喝得著急,忙勸道,“主子可別喝了,等下要睡不安穩了。”


  長安揉了揉額角,自覺疲憊不堪,緩緩出聲道,“你知不知道皇上最近可見過什麽人?”


  晚香聞言一驚,思索著道,“一直是賀公公陪在皇上身邊,奴婢……真是不知……”


  長安目光一橫,“去把賀昇叫來。”


  賀昇來的時候也是神色恍惚,尚不明所以。


  長安怠於多話,直截了當道,“賀公公,你一直伴著皇上,皇上的事情你自然是很了解的罷。”


  賀昇聽了長安這話,俱是一凜,膝蓋一軟,徑自跪了下去,深深伏拜,“奴才對貴妃娘娘一定知無不言。”


  長安滿意地點一點頭,端出一副貴妃儀態,眼裏含了幾分銳色,開口道,“皇上這幾日可與什麽人來往密切?”


  賀昇眉頭一皺,認真回想,並無注意到與皇帝來往密切之人,隻得如實答道,“回貴妃娘娘,皇上近日來一直都是獨來獨往。”語畢,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熟悉的影子,他眸中一亮,忙叩首答道,“皇上一月前倒是在賭場上認識了一位公子。”


  “公子?”長安柳眉一挑,神色分明,“那位公子是什麽來頭?”


  賀昇思慮再三,恭敬道,“奴才不知。”


  長安的目光中浮起一絲疑慮,問道,“你可仔細想想,再沒旁的人了嗎?”


  賀昇堅定不移,“再沒有了。”


  長安微微頷首。她知道賀昇忠心為主,也未必能從他那裏打探出什麽消息來,於是便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賀昇提起衣擺起身,正準備離開,長安忽然想起了什麽,溫言囑咐道,“本宮今天問你的事,要對皇上守口如瓶。”


  賀昇恭謹答了聲“是”,方退了出去。


  彼時殿內隻剩下長安和晚香主仆二人,長安目光一轉,晚香立刻會意,立於她的身側,出聲問道,“主子有什麽吩咐?”


  “你去查查賀昇方才說的那位公子是什麽人,而且,你要留心這段日子裏皇上都接觸過什麽人。”長安眼底的神色隨著燭火搖擺不定,她沉一沉聲,鄭重道,“尤其要注意女子。”


  晚香目光一凜,心領神會。


  晚香的消息在三天後打聽了來,她是做好了十足十的準備才敢將此事告訴長安。


  趁著楚洛歇息的工夫,長安悄悄到晚香房內進行密談。


  這早已不是長安與晚香的第一次密話。但這一次去,長安卻已是做好了萬全的心理防備。她一進門來,望著晚香愁眉緊鎖的神色,更是加重了長安心底的疑慮。她盡量淡漠了聲音,問道,“有什麽事就說吧。”


  晚香的容色輕淡而哀戚,她眼眸一暗,沉了聲道,“奴婢今日去船舫上打聽,那些姑娘們說,皇上日前去過那裏。”


  長安眼中的光澤一分一分淡了下去,她緊咬下唇,漠然道,“皇上什麽時候喜歡去那種地方了……”


  晚香見長安誤解,連忙解釋道,“她們說,皇上沒有點姑娘去,倒是與兩個青年男子一同,一位是江南的柳知府,另一位……”晚香頓了一頓,聲音亦是沉重了幾分,“就是賀公公所說的那位宋公子了。”


  長安的眉心皺得越來越厲害,她極力鎮定住情緒,聲音亦是惘然,“說下去。”


  “禾城城小,事情一傳十,十傳百,大多禾城人都是知道的了。奴婢去茶樓一打聽,這才知道,那位宋公子其實是位女子,芳名叫宋燕姬。”


  長安聽到這裏,心口是陡然間的一窒。


  她忍耐著性子,出聲問道,“你還打聽到了什麽?”


  晚香抿一抿唇,娓娓道來,“那位燕姬姑娘,是禾城人,自幼失了雙親,與舅父一同居住,她的舅父在禾城有一家賭坊……”


  “可是羅霄堂?”長安出聲打斷了她。


  晚香一垂眼簾,“正是。”


  長安的眼中浮起隱隱潮氣,她抬眸望向晚香,聲音淒然而溫柔,“我們……去見一見她罷?”


  晚香一怔,眉梢之間亦是多了幾分落雪般的傷感,“主子怎麽能確定一定就是宋姑娘呢?或許皇上隻是有些失意也說不定,主子還是不要多想的好……”


  長安的目光冷冷落落,迷離的眼波牢牢注視著前方,伶仃的歎息仿佛瞬間劃破她的胸膛。她沉沉出聲,語中盡是憐憫與悲戚,那過往種種,似是這一通發泄卻不能夠,“我與皇上夫妻六年,他隻要一個眼神,我都會知道他在想什麽。他想著別人了,我不會看不出來。”


  晚香垂首不作聲。長安卻像是在自問自答,她沉浸在自己的傷感之中,無法自拔,“從前有李淑慎,有趙南煙,後來又有鍾毓秀,我都不去在意,因為我知道楚洛他是不會變的。”說到此處,她的眼中不覺泛了淚光,“然而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她沉沉閉目,亦是思緒萬千。


  疏影斜陽,日上三竿。


  這日晚些時候,長安相伴於晚香一同來到了羅霄堂的大門口。


  此時未到盛時,坊裏的人尚不算多,隻有零零散散的幾個看客在圍觀著一桌好局。


  長安一襲朱紅色的繡花羅衫,散落肩旁的青絲用桔梗花的簪子挽起,斜插入流雲烏發。薄施粉黛,螓首蛾眉。賭坊間作樂的都是男子,陡然間一女子入內,四座皆生了好奇之心,紛紛注目於長安。


  裏麵的小廝見狀連忙迎了上來,屈身道,“姑娘是來賭局的嗎?”


  長安微微一笑,唇色如朱,“我是來找燕姬姑娘的。”


  小廝怔了片刻,賠了笑恭謙道,“姑娘怕是找錯地方了,我們這是賭坊,哪裏有什麽燕姬姑娘?”


  長安聞言輕輕挑眉,向晚香遞了一個眼色,晚香立刻擲上一錠白銀,長安複又笑道,“或者說,你們都稱呼她為宋公子罷。”


  小廝拿了銀子,嚇得哆哆嗦嗦的,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正巧這時掌櫃的掀了簾子進來,見此情景,急忙上前,滿臉堆笑地向長安道,“姑娘是燕姬的朋友嗎?”


  長安將“朋友”這兩個字在心中過了一遍,方微微啟唇道,“算是吧。”語畢,她柳眉微微蹙起,“她現在人在哪裏?”


  掌櫃的亦是笑得恭謙,“燕姬不住在這裏,在對麵的客棧呢。”


  長安鄭重其事地頷一頷首,目光打量過掌櫃的一眼,自顧坐下,展顏笑道,“那麻煩掌櫃的去幫我把燕姬姑娘請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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