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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斷崖

  千尋眉間一沉,見林木愈發茂密,馬車已幾次貼著樹榦馳過,只怕再不停下,只有連車帶馬在樹榦上撞個粉身碎骨。不及多想,她從腰后摸出把薄刃的匕首。那匕首在黑夜中,竟帶著冷冽的光輝。


  千尋回身,借著林間若有若無的月色,勉強看清了車身與馬匹交接處的木杆和粗繩。下一刻,她已飛身而起,立在馬股上,蹲下身,凝氣在手中的刀刃上,手中刀光微閃,須臾間已劃下了十幾刀。每一刀都並不深,加在一起卻正好將接連處的麻繩割斷,固定用的木杆碎成幾段,馬匹瞬間就脫出了車身,飛也似的向林木深處跑去。


  千尋也不急著下馬,立身在鞍上,手中提了韁繩,盯著幾隻斑斕的蠍子看了許久,未料馬匹已衝出了林外,前方卻是一處斷壁。馬匹似也覺到了危險,急忙撤蹄減速,卻忽然腳下打滑,兩條腿絆在了一起,身上不穩,側身摔了下去。她立即借力踏出,卻未料馬匹橫摔時,韁繩被甩出,掛住了她的左腳。她暗罵一聲,身體卻被一股沉里拉向地上。


  斷壁前的地勢傾斜,馬匹橫摔在地后,隨著方才巨大的衝力,向前滑去。下斜的地勢加快了下滑的速度。馬匹在下,千尋在上,一人一馬斜躺在地飛快下滑。千尋伸手要抓身下的岩石,無奈下滑之勢太快,馬匹太重,幾次都劃破了手指,也施展不出一點阻力。


  她垂眸思索,掃到手中匕首,急忙調整姿勢,勉力抬起身體,彎腰去割纏在腳上的韁繩,心中暗笑自己犯傻,早沒想到割斷繩子。


  下滑過程中,力道不好控制。然而斷壁已近在眼前,猶豫不得。千尋深吸一口氣,聚力彈起上身,手中刀刃閃動,向足邊斬落,一擊切斷了韁繩。下一瞬已翻轉身體,手中刀刃向岩石中插去。無奈衝力太大,不及削緩,刀刃擊中岩石后立刻被彈開。千尋奮力抓穩匕首,人卻翻滾著繼續下滑,不及反應便已一腳滑出了斷壁的邊緣。


  她停了手上的動作,迅速運起內力,氣息在全身經脈中飛速流動起來,丹田中的氣息沸騰起來,沖漲進了經脈之中。此時她已完全摔出了斷壁,整個身體騰在空中,向下墜落。忽然,她手中的匕首向上飛射而出,刀柄上還連著根極細的絲線。匕首劃出道曲線,深深扎入了崖壁上的一處凹凸錯落的岩石,絲線掛下時正從一道上部開口的岩石縫中穿過,隨著下墜之勢,匕首從岩石上鬆動下來,刀柄卻真巧卡在了岩石縫中,絲線隨即被拉直。


  懸在半空的千尋終於呼出了一口氣,心情極為複雜地看了看另一隻手中的一隻小瓷瓶。方才她沒有棄馬,便是想留下一隻毒蠍子,哪知蠍子是到手了,之後卻出了這麼些倒霉的事。


  輕嘆一口氣,她手腕翻轉,拇指上已多了個玉韘,絲線正是從這玉韘的一個細小的缺口處伸出,帶著她在崖壁上前後晃動了起來,在貼近崖壁的時候,她出腿在岩石上輕點,瞬間便向上騰起,端的是身輕如燕。待上升的勢頭減弱時,再向岩石上一點,又一次騰起。


  如此這般幾個來回,很快就靠近了斷崖的上端。


  山間松濤四起,明月西斜,照在岩石上像是鍍上了一層薄霜。此時,崖上忽探出個頭來,一人嘶聲喊道:「阿尋!阿尋!」


  千尋聞聲抬頭,正見明月照在阿凌的小臉上,他眉間蹙起,眼睛已紅了起來,滿臉的焦急,像是要哭出來了一樣。千尋有一瞬默然,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緒翻湧,隨即她又抬起頭,用不大的聲音向崖上的喊道:「阿凌,我在這裡。」


  岩石擋住了阿凌的視線,在崖下這出了一片陰影。阿凌看不到下面的千尋,卻聽到了她的聲音。一顆緊張的心瞬間回到了胸腔里,他跌坐在斷崖邊,用幾乎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道:「你也不能因為墜崖經歷難得,就真的去嘗試了呀。」


  想了一會兒,他又喃喃說道:「你可把我嚇死了。」


  千尋此時已做完了最後一個騰躍,一個翻身上了斷崖,輕輕落在地上。見了地上的阿凌,不由笑了起來,慢慢走到他身邊,屈指向他頭上一敲,笑道:「小鬼!你說誰墜崖是鬧著玩的?」


  阿凌摸了摸頭上被敲的地方,低頭默默的,忽起身向千尋撲去,一頭扎進她懷裡,緊緊抱住了她的腰。過了許久,他才悶悶地說道:「我不是小鬼,別總把我當小孩看。」


  千尋無聲地笑了會兒,看著他時不時抽動一下的雙肩,難得沒有想去打趣他,只轉眼看著崖下的山色。西斜的明月灑下光華,東邊的天際已微微泛起了魚肚白。


  ……


  「少東家,找到車痕了!」


  周楓匆忙從馬上跳下,三兩步跑到了李隨豫的身邊。


  李隨豫長身立於山間的一塊凸岩上,面沉如水地看著不遠處的一塊平地。方才的那批黑衣人輕身功夫了得,圍追的陣型操練嫻熟。他讓人沿著峽谷山道一路衝出,原以為很快就能甩開他們。沒想到來的不止一批人。天門派眾人竭力抵擋,仍舊受到了重創。若不是他帶的幾名武夫都非等閑之輩,只怕這次夜襲中無人能倖免。


  唯獨讓他想不通的是,跑在最前面的千尋等人為何忽然沒了蹤影。所有的車夫都得過他的命令,行車的路程也是昨晚便已定下的。一路趕來卻完全沒有見到他們的車痕,難道是在路上走了別的岔道?可為何他們走了別的路?


  「屬下沿著車痕走了一段,周遭並無奇特之處,只是馬車進了密林,車速極快,密林行車卻是極危險的。」


  「找到人了嗎?」李隨豫問道。


  「密林極深,屬下怕來回耽誤太久,留了周彬繼續追蹤。」周楓躬身低頭在李隨豫身前,心中卻不知少東家打的什麼算盤。這次出門帶來的幾名護衛,都被留在了天門派的兩輛車外暗中保護。如今走在最前面的車走卻失了,少東家聽了之後,面色立時難看了起來。


  「帶我去看看。」李隨豫說著,便動身上了馬車。周楓立即上馬在前面帶路。走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馬車進了一片密林。車夫不由放慢了車速。


  在密林中又行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林木愈發密集起來,有幾處地方馬車都險險通過。終於,車夫勒馬停下了車,向著車裡的李隨豫道:「少東家,前面已行不得車了。」


  李隨豫從車中出來,環視四周,問道:「周彬還未回來么?」


  周楓方才一路看著車轍痕迹,到了此處,輪印仍深深淺淺地向前延伸。只是車夫為了保險,已說不便前行了。周楓從懷中掏出了一枚短笛,輕輕一吹,發出了極細的鳴聲。兩短一長,正是召回的信號。


  李隨豫此時也正在觀察地上的車轍。此處並非完全不能通車,只是再往下走去,車身勢必會與樹榦碰擦。千尋車上的車夫也是老手,必然知道此路不宜前行。可為何這車轍仍一路向前,一點減緩的跡象都沒有?

  他不等周楓吹完笛哨,已沿著車轍走了起來。


  沒走多遠,林間枝葉響起沙沙輕響,一黑布勁裝之人從樹上落下,向著李隨豫躬身行禮,道:「啟稟公子,車已在前方找到。只是馬匹被放跑,車上只有車夫的屍體。」


  李隨豫聽了,腳下卻未停。「馬匹找到了么?」


  黑衣周彬急忙跟上,稟道:「屬下沿著馬蹄一路找去,發現了一處山崖。拉車的馬匹應是已落下斷崖了。只是……」


  「有話一次說完。」李隨豫避開了幾處橫生的枝杈,腳下卻越走越快。


  「屬下見崖壁邊的岩石上有刀刻的痕迹,不是很深。想來是有人跟著馬一同滑落時,想要阻住下滑的勢頭,用了銳器借力。但岩石過於堅硬,銳器未能刺入。」


  說話間,前方已能看見模糊的車影。待走近,只見車壁早已被颳得斑駁不堪,車廂門口,那車夫正倒在那裡,面上一片青灰,喉間有一道極細的割痕,鮮血染透的衣領早已乾涸,人已死去多時了。


  查看過一遍后,李隨豫默然地向斷崖的方向走去。穿過密林,眼前忽然寬闊了起來。東方的天空已亮起了一片白光,斷崖外的連綿山勢瞬間映入眼帘。李隨豫沿著斷崖前的岩石慢慢查看,回想著曾經有人教過他的追蹤術。岩石上看不到腳印,卻留下了粗粗淺淺的不少刮痕。幾處尖銳的岩石角上,沾著幾點血跡。


  他一路走到了崖邊,看著刮痕就此停住,幾條極淺的血痕斷在此處。他忽覺胸中憋悶了起來,像是有什麼堵在那裡,讓他連起都喘不起來。站在那裡,他向崖下看了許久,直到一縷朝陽從東方的天際射出,山林間沐浴上了清亮的朝陽。


  周楓從山岩上走下幾步,見到了李隨豫一動不動站在崖邊的背影,不由看了看一直候在旁的周彬,卻未能從他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什麼端倪。他思量了半刻,還是面色複雜地開了口,說道:「少東家,蘇公子讓我來問問,何時可以啟程?」


  周楓說完此話,卻發現周遭又靜寂了下來。李隨豫仍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半晌,他才回過頭來,面上淡淡地說道:「你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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