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七大君
安德魯開著類似韋斯萊先生改裝過的魔法代步車離開吸血鬼的住處，那是一輛木質內裝的史蒂德克轎車，沿路轟隆嘎啦直響。安德魯停在離房子不遠處公共電話亭，撥了貝拉的電話-——希望女吸血鬼沒有耍他，不然他不得不用剝奪魔法徹底剝掉她的畫皮了。
電話響了好幾聲之後，一個深沉的女聲出現。「貝琪特公館，我是貝拉。「
「貝拉·蘭德爾？「安德魯問道。
「嗯。「她回答。她的聲音像天鵝絨般柔和，有種彷彿觸摸得到的毛茸感。「你哪位？「
「我叫安德魯·李，不知道是否可以跟你談一談。「
「安德魯什麼？「她問道。
「李。我是個.……嗯.……私家偵探。「
她笑了起來，宏亮的聲音在話筒里大剌剌回蕩著。「李先生，你要調查我的隱私喔？我已經喜歡上你了。「
安德魯咳了一聲。「啊，是啊。蘭德爾女士——。「
「是小姐。「她打斷安德魯的話。「蘭德爾小姐，我沒結婚，現在還沒。「
「蘭德爾小姐。「安德魯改口說。「安德魯想請教你一些有關遠東國留學生的問題，如果方便的話。「
電話另一頭沉默無語，安德魯聽得到背景的聲音，似乎有台收音機開著，有個事先錄製好的聲音，正在廣播於北區與南區上下車的注意事項。
「蘭德爾小姐？「
「不行。「她說。
「不會很久，而且我保證，你不是我要調查的對象。只要一下子就好了。「
「不行。「她告訴安德魯。「我在上班，而且整個晚上都要上班，我沒有時間跟你談。「
「那個女孩子是你的一個朋友，她被謀殺了。如要你能告訴我任何線索，或許能幫--「
她再次打斷安德魯的話。「沒有什麼線索。「她說。「再見，李先生。「
電話斷了。
安德魯皺著眉頭看著電話，有些疑惑——那女孩子想要避免麻煩，但是她表現的太平靜了，好像有哪裡不對勁。看樣子就是這樣了。與吸血鬼對峙，得到了一個線索，就像在玩一個遊戲，得到了鑰匙，卻打不開下一關的門一樣，對這些安德魯有些疑惑。
安德魯不放棄，安德魯心想。安德魯絕不放棄。
吸血鬼說過貝拉·蘭德爾是某人的司機，安德魯猜是貝琪特一家，或不管是誰。安德魯認出背景的錄音廣播是在倫敦希斯羅機場的廣場播報的，所以她應該是在機場前的一部車子上，八成是正要接貝琪特一家人，而且絕對不會待太久。
時間緊迫，安德魯啟動自己加了魔法老爺車趕上路，用力打檔開往希斯羅機場。要當面打發走一個人，遠比在電話里困難得多。
希斯羅機場有好幾個廣場，不過安德魯得相信自己的好運--好運會指引安德魯正確的路，好運會在還沒結婚的蘭德爾小姐接到人並離開之前，讓安德魯先和她碰面。此外安德魯需要多一點的好運，去往機場的一路不堵車才行。
安德魯真的是一路順風抵達終點，安德魯在第二個廣場看到了一台銀色的小型豪華轎車，正停在停車格里，車子裡面太暗，所以看不太清楚。現在是星期五的晚上，附近頗繁忙，生意人西裝筆挺地從國內的長途飛行中返家。車子在半圓形的車道里川流不息。一個穿著制服的條子在指揮交通，設法讓一些腦殘的駕駛不會做出白目的事，比方說在交通要道中間停車載人之類的。
安德魯猛然把老爺車轉向，和另一輛富豪車爭搶一個停車格，因為安德魯開的是一台看起來很有氣勢的車子，加上安德魯開得比他兇狠，所以安德魯贏了。
當安德魯走出車子並走向一排公共電話時，安德魯一直注意著那台銀色的轎車。安德魯投了兩毛五的硬幣到電話里，接下來再撥了一次吸血鬼給的電話。
銀色轎車裡的電話響了起來，有人動了一下。
「貝琪特公館，我是貝拉。「她低聲道。
「嗨，貝拉。「安德魯說。「又是我，安德魯·李。「
安德魯依稀聽到她的笑聲。車子裡面有光線閃了一下，照出了女人臉龐的剪影，香煙的橘色火光燃起。「李先生，我以為我剛說過不想跟你談。「
「我想再試試。「
她的笑聲是很爽朗的那種。安德魯看到她的頭在漆黑的車內遙晃。「我可是愈來愈難對付，再跟你說一次再見了。「她把電話掛了。
安德魯微笑著掛上電話，走到轎車旁，敲了敲車窗。
車窗搖下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女人睜大眼看著安德魯。她眼若秋水，但眼影畫得太濃，弓形唇上抹了亮彩的深紅色唇膏。頭髮是一般的棕色，往後梳緊成一條辮子，使得雙頰輪廓相當鮮明。前額的頭髮並未梳起，而是散漫地垂在眼睛附近。
她看起來很強勢，嚴厲而精明。她穿著一件清爽的白色襯衫與灰長褲，手上拿著一枝已點燃的香煙。裊裊煙霧在安德魯的鼻子旁打轉，安德魯呼了口氣，想把煙給吹走。
她上下打量著安德魯，直接猜測道：「你該不會就是安德魯·李吧。「
「蘭德爾小姐，我真的需要跟你談談，不會花太多時間的。「
她瞥了手錶和航站大廈的門口一眼，接著回看安德魯。「嗯，你讓我進退維谷了，對吧？我現在不得不聽你擺布了。「她的嘴唇扭曲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煙。「而且我喜歡鍥而不捨的男人。「
安德魯再度清了清喉嚨。這女人很吸引人，但不會太過逾越。不過她身上有些特質吸引了安德魯體內魔鬼，例如她高高在上的樣子和講話的態度，都直接跳過安德魯的大腦，刺激著安德魯的體內的惡魔歡呼雀躍。安德魯最好是直接切入主題，少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壞人。「你和那個留學生有多熟？「
她透過長長的睫毛看著安德魯。「我們非常親密。「
嗯哼。「你……呃……和她一起為吸血鬼工作。「
琳達吐出了更多的煙霧。「那個神經質的小賤貨。對，我和小珍（那個女留學生名字）一起在她那邊做，我們有段時間甚至是室友，睡同一張床。「她用雙唇含住最後一個字，讓那個字聽起來既有些抖音，又帶著調皮的淫笑。
「你認識伯恩的手下嗎？「安德魯問。
「喔，當然了，床上功夫一流。「她的視線往下移到車子的座椅上，並把一隻手伸出安德魯的視線外，讓安德魯好奇那隻手是在幹什麼。「他是個常客。我和小珍大概一個月去他那邊兩次，辦個小轟趴。「
她靠向安德魯。「他擅長一些技巧，能把女人變成真正的野獸，安德魯·李。你懂我的意思吧？他能讓女人咆哮和尖叫；激情地叫。「
顯然，有些人天生就適合生活在混亂的地獄-——比如這個可憐姑娘，完全不知道她在引誘什麼東西。
她的聲音所激起的旖旎春夢是你永難忘懷的。如果安德魯給她一些機會，她肯定會讓安德魯體驗一場無法言喻的良辰美景。你應該試試，只要一點點魔力，就能輕易把她變成你的玩具-——惡魔們毫不猶豫開始侵蝕安德魯理智。
好在安德魯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誘惑，他聳了聳肩，表現出一種無所謂樣子。
「你最後一次和她講話是何時？「
她又深深吸了一口煙，這一次安德魯看到她的指頭略微顫抖，她又想趕快將手藏起來不讓安德魯看到，不過這次不夠快。
她很緊張，緊張到發抖，現在安德魯終於知道先前她為何不想讓安德魯看到她的手了。她戴著性感小貓的面具，迎合著安德魯的慾望而非安德魯的腦子，企圖想要以此分散安德魯的注意力，不讓安德魯發現某些東西。
安德魯不但要和她鬥智斗勇，更主要，他幾乎大部分力量都在對抗地獄圖景。惡魔試圖說服他，和其他的年輕小夥子一樣，去舔舐美好的臉蛋、S型身材。
貝拉·蘭德爾在這部分的角色還扮演得真他媽的好。可惜的是，不管安德魯還是他體內惡魔，都見多識廣，根本不在意她的表演。
所以，性感女神小姐，你在躲什麼？
安德魯清了清喉嚨，溫和地問道：「蘭德爾小姐，你最後一次和女留學生說話是何時？「
她對安德魯擠了擠眼。無論她是什麼身份，她都不笨。她看到安德魯在解讀她，知道安德魯已看穿她的矯飾。那輕佻的態度消失了。「你是警察嗎？「她質問。
安德魯搖搖頭。「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情。「
「媽的。「她緩聲道，用手指把煙屁股彈到水泥地上，吐出一大口的煙。「我告訴你，如果我跟你說過後，有警察來找安德魯，我一概都不承認。了解了嗎？我本來可以什麼都不說的，你看起來不像一個會輕易放棄的人，我不想惹麻煩，但是我什麼都不會承認……「
安德魯點頭。
「我在星期三晚上和小珍講過話。她打電話給我，那天是那個誰的生日，她想要找我一起去。「她嘴角扭了一下。「算是團聚。「
安德魯看了她一眼，接著屈身靠近她。「你去了嗎？「
她的眼睛飄忽不定，很緊張，如同一隻貓被關在一個小房間里。「沒有。「她說。「我得工作，雖然我想去，可是——「
「她有提到什麼不尋常的事嗎？有沒有任何事情讓你懷疑她可能身陷危機？「
她又搖頭。「沒有，完全沒有。我們有一陣子沒聊了。自從我離開絲絨房，就不常和她碰面了。「
安德魯蹙眉看著她。「你知道她還有做些什麼事嗎？她是否被牽扯進任何可能威脅到她生命的事？「
她搖搖頭。「沒有，沒有，通通沒有。那不是她的風格。她人很好，你知道，她來自遠東國，她很會做人。很多女孩子都--她們都已經麻木了，李先生。不過這從未影響到她。不管怎樣，她都會讓客人們很高興。「她望向別處。「我就辦不到。「
「你沒有別的能告訴我了嗎？想不出其他事了嗎？「
她緊閉雙唇，搖著頭。她就像之前那樣搖頭，對安德魯撒謊。
安德魯就是知道。她的口風愈來愈緊，倘若真的沒有什麼事可說，就不用試圖掩飾。她一定知道些什麼--除非她封嘴的原因只是因為安德魯踐踏了她的情感，就像對吸血鬼所做的那樣。
總而言之，她不想告訴安德魯其他的事。
安德魯握緊拳頭-——可惜安德魯不能使用攝神取念。假使貝拉·蘭德爾不能給安德魯消息，安德魯就走到一個死胡同了。
「為什麼？「安德魯問她，安德魯連想都還沒想好，話就溜出來了。「為什麼你要做出一副很淫蕩的模樣？「
她再度往上看著安德魯，得意地笑著。安德魯看出她的微妙變化，她又在誇大那種如野獸般饑渴的誘惑力，就如方才安德魯第一次走近她時那樣--但這樣也隱藏不了她眼中的自我厭惡。
安德魯趕緊別過頭，以免毀滅意志直接衝擊她的靈魂。安德魯感覺自己並不想要傷害貝拉·蘭德爾的靈魂。她看起來已經夠可憐了--不管她裝出什麼樣子。
「李先生，因為那是我的工作。對某些人來說，那好像是金錢、酒精，對我來說，那是曖昧、愛性和熱情。只不過是另一種癮，這個城市裡多得是。「她瞥向一邊。「這是僅次於愛的美好事情，而且讓我有工作做。借過一下。「
她打開車門。當她修長的腿三步並作兩步走向車后時，安德魯趕緊向後退了一步，讓出路來，她打開後行李廂。
一對身材高大的夫妻從航站大廈中走出，走向轎車，兩個人都戴著眼鏡，穿著時髦的灰色西裝。他們看起來都是很懂得享受生活的行家，類似那種事業有成的所謂精英，有很多的錢和時間可以修身養性--一對精英夫妻。
男人用肩扛著一隻小行李箱，手上拿著一個小手提箱；而女人則只帶著一個公事包。他們沒有穿戴任何的首飾，連手錶和結婚戒指都沒有。真怪。
那男人把行李通通扔進轎車的行李廂里，先看看貝拉，再看看安德魯。貝拉逃避了他的眼神。他試圖輕聲說話不讓安德魯聽到，但安德魯的耳朵很尖。
「他是誰？「他問道，聲音里有一種很緊張的語調。
「貝琪特先生，他只是個朋友，以前常來看我。「她回答。
謊言更多，也更有趣。
安德魯越過轎車看著那個女人，安德魯猜這就是貝琪特太太。她平靜地注視安德魯，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看起來有點陰森。這種臉安德魯曾在電影里看過，活像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剛從德軍集中營里放出來的囚犯。空洞、麻木、死氣沉沉，只是自己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