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聽見地脈在哭泣
第40章 聽見地脈在哭泣
冰天雪地的龍脊雪山。
這裡,彷彿與山腳下的蒙德,不屬於同一個世界。
最近幾天,山上的氣溫,越來越低。
昨晚,山上一度還飄起了雪花。
有許多清泉鎮的獵人,以及進山的冒險者,匆忙的下了山去。
今早,驟雪初霽。
但山上的陽光,彷彿在冰冷的河水裡浸泡過似的陰冷,感覺不到溫暖。
頭頂中間紮成麻花樣式的青年人,從帳篷里鑽出來,正是阿貝多。
那一雙藍綠色的眸子,沉穩、寧靜,又泛出一絲迷惘。
煙囪從帳篷頂部的洞口伸出來,淡淡的焦炭燒成的黑氣,在風雪中很快被吹散。
「看這風向,今晚還會下雪……」
阿貝多抖落肩膀上的雪花,呢喃道:
「龍脊雪上附近的地脈,出現了奇怪的波動,影響了雪山局部的氣候。可是,為什麼會這樣?」
「是因為,嗚嗚……」
帳篷里響起哽咽的聲音。
戴著紅色貝雷帽的小女孩,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悲傷的走出帳篷,淚光淚漣漣說道:「蘇洛先生……他快要……死了!」
「可莉,睡醒了。」
阿貝多蹲下來,為可莉系好衣服上的紐扣,將她抱在懷裡。
可莉溫熱的眼淚,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流。
剛開始還很溫暖,還有一些痒痒的。
須臾,變成了一絲絲冰涼,在皮膚上面爬。
師父以及艾莉絲死後,可莉就成了他相依為命的親人。
無論走到哪,都會把可莉帶在身邊。
當然,可莉也喜歡時不時的來山上找他——
雖然其中有相當大的原因是,琴團長總是因為可莉炸魚,然後關她禁閉。
「阿貝多哥哥,媽媽以前帶可莉來雪山玩耍。」
提到「媽媽」兩個字,小可莉的話語中,充滿了驕傲。
隨著她的年齡長大,對媽媽的厲害,產生了更加豐富的認識。
她幾乎每天晚上睡前,都會讓阿貝多為她閱讀《提瓦特遊覽指南》。
她告訴阿貝多,將來長大了,也要變成像媽媽一樣偉大的旅行家。
「媽媽說,龍脊雪山的氣候,對地脈很敏感。地脈的力量變化了,雪山的氣候就會變化的。」
艾莉絲阿姨對地脈的研究,在整個提瓦特大陸首屈一指。
她說過這樣的話,基本上就能確定,最近雪山上的氣候異常變化,正是由於地脈力量出現了紊亂。
這也符合阿貝多之前的猜測。
「可是……嗚嗚……」
可莉把小腦袋埋在阿貝多的肩頭。
「可莉知道的,地脈的流動改變了,是由於蘇洛哥哥,就快要……死了。」
阿貝多問她:「為什麼呢。」
「蘇洛哥哥來到蒙德以後,可莉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經常會做奇怪的夢。在夢裡,那些元素力,它們在哭鼻子。」
可莉繼承了她母親強大的元素力天賦。
在天理被推翻之前,在可莉很小的年紀,就獲得了無數人渴求的一枚神之眼,她也因此被眾人視為元素力的寵兒。
琴團長平日里對她嚴格要求,一方面是受到了艾莉絲的委託,另外一方面是為了培養可莉,督促她不能浪費天賦。
可莉在夢中看見的畫面,或許正是可怕的元素力天賦,感應到了地脈的異常變化所致。
儘管夢中的東西,往往都虛無縹緲,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蘇洛先生,確實能夠影響地脈。
「提瓦特大陸的救世主」,這一稱號並非大家的阿諛奉承。 在三年前的決戰中,蘇洛先生似乎得到了提瓦特大陸意志的認可,整個大陸的元素力量,都匯聚在了他的身上。
如今,蘇洛先生即將隕落。
地脈的力量為他哭泣,是存在極高可能性的。
如同蘇洛先生那樣的人,註定是一個偉大而又不朽的傳奇。
生來平凡,最終卻超越了神靈。
就算整個世界為他慟哭,又有什麼不可以?
阿貝多靜靜抱著可莉,安慰了許久,可莉哽咽的聲音才停下來。
她哭的眼睛紅紅的,眼睫毛上還沾著晶瑩的淚珠。
「阿貝多哥哥,昨晚你製作的仿生人偶,能救蘇洛哥哥吧?」
仿生人偶的主意,其實是可莉提出來的。
在可莉看來,只要為蘇洛換一具新的身體,他就能重新好起來,就能恢復以前無敵的風采。
救?
聽見這個字,阿貝多一時間沉默起來。
他不忍心告訴可莉真相。
蘇洛先生的死,是無可避免的。
答應製作人偶,只是為了滿足她的小心愿。
事實正如蘇洛閣下,在西風騎士團回應優菈的那句話——
他自己就是提瓦特大陸最好的醫師。
除了自救,沒人能救他。
鍊金術打造的仿生人偶,足以容納七神的靈魂和意識,對於蘇洛先生卻無效。
這無關鍊金術的水平和技術,只關乎蘇洛先生的身體狀態。
就像前天。
風神大人傳令,讓他派砂糖協助芭芭拉幫助蘇洛先生退燒,同時風神大人還說,蘇洛先生的身體和靈魂,同時都在腐朽。
那是不可逆轉的一個過程。
「阿貝多哥哥……你怎麼不說話呀。。」
耳邊再次響起可莉的聲音。
阿貝多從沉思中緩過神來,隨意解釋道:「昨晚製作仿生人偶有些累了罷。」
「是嗎?」可莉盯著他的眼睛,「那你的眼睛里,怎麼都是眼淚啊。」
好奇,又有恐懼——
可莉的心頭,同時湧現的兩種情緒。
她還未曾見過阿貝多哭過,這算是第一次,所以充滿了好奇。
阿貝多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還流了眼淚,則預示著仿生人偶,也許並不能拯救蘇洛先生。
她最害怕和恐懼的,正是這樣的結果。
「眼淚?」
阿貝多愣了愣。
他回頭從帳篷里取出一面小鏡子,對鏡自照。
鏡子里的他,頭髮上飄落著幾片雪花。
此外,眼角掛著幾滴澄澈的液體,比雪花的融水還要乾淨。
「這就是……人類悲傷時,產生的副產物?」
阿貝多不可思議的喃喃自語道:「剛才那種悲傷的感覺……就是老師所說的流淚?」
雪后的山野,一片寧靜。
唯有雪花從附近某個枝頭簌簌落下。
阿貝多抬頭望向天空,在心中默念:
「老師,你曾經說,當我有一天流淚時,就算是真正的人類了。」
「我……會流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