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石井一家
「為我們的萍水相逢,乾杯!」光頭主人石井舉起了酒杯,眼帶笑意看著眾人,興許太久家裡都沒有那麼熱鬧過了,一旁的女主人鳳仙更是笑如桃花,風姿綽約。眾人舉杯互碰,杯子不夠碗來湊。
「家裡很久都沒有接待過客人了。」鳳仙笑臉盈盈的說著:「三位不要嫌棄,粗茶淡飯招待,等到這場疫情結束,咱們再補上。」
「說得好,疫情結束后,咱們一起到石村那的石村大酒店,我請你們嘗嘗那最有名的石村鍋魚!」石井呡了一口酒說道。
「感謝你們救了我們。」葉素琴端起酒杯,她眼眶紅潤,估計真的是被這一家人的熱情和豪邁所感動到了,說她閱歷豐富嘛,但是人一上了年紀,就容易感動,這一感動,又要噼里啪啦的掉眼淚。
「阿姨。。。」我習慣性的脫口而出,本想提醒阿姨,不要再掉眼淚了,但是當我一脫口,葉素琴那紅著的眼睛尷尬的看著我,估計這一時的感動也吞到了肚子里,前輩咳嗽了兩聲吐出了嘴裡的梅菜乾,恨不得再大聲一點讓我這一聲阿姨,掩蓋在他的咳嗽聲里。
「阿姨?」光頭男不解的重複著,我一瞧,好傢夥,這一桌的人全都看著我。
「弟弟啊!」前輩拍了我一下腦門:「別一天到晚連媽都不叫,叫阿姨,你要笑死人!」
挺好,這一掌拍在我腦門上,真是趁火打劫。
「我就愛叫老媽阿姨怎麼了?」我回道,也起身要去拍他腦門,還回這一掌,前輩側身朝著葉素琴那裡躲。
瞬間尷尬的氣氛化解開來,葉素琴剛才還想感動的,現在只能賠著笑臉:「讓各位見效了,你瞧我兩個兒子,那麼大了,還那麼不懂事,別鬧了,讓人家看了笑話。」
葉素琴也是很有演戲天賦的,這一會晴天一會雨天,估計也是被我兩給逼出這個天賦來。
這下,光頭主人和她的愛妻鳳仙笑得更開心了,也許是看我們兩在那打鬧,許久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了:「姐看來也挺不容易的,兩個那麼活潑的孩子,一定沒有少受氣。」
「那是當然。」葉素琴佯裝生氣的說:「竟是讓我生氣,不得閑。」
說完眾人呵呵的笑著,葉素琴原本該感動的,這又是生氣,還跟著賠笑,我看她也快不行了。
席間,只有太二一人默默的瞅著我們三人,冷冷的看著,令人不自在,彷彿我們玩的把戲他都已經看在眼裡一樣。
主要是這個小夥子,如劍一樣挺拔的眉毛下,有一雙斜斜吊起的眼睛,怎麼看都覺得他看人的目光銳利,莫非看透了我們只是演了一出合家歡?看來還是有一把刷子的。
「是啊,不容易,但是還是要感謝各位出手相救。」葉素琴再次舉起酒杯。
「姐,你別那麼說,疫情之下,大家互幫互助,什麼叫患難見真情,只要人人獻出一份愛,這個世界就將成為美好的未來。」說完,石村起身站了起來,杯沿低語葉素琴碰杯:「姐,若不嫌棄,住多久都行。」
這時坐在一旁的石井的兒子太二,輕輕的哼了一聲,低頭夾菜。
前輩也急忙起身敬酒,說辭也無非都是感謝救命之恩,還沒有兩分鐘,他又起身敬酒,誇讚一家的棍法了得,又過了幾分鐘,他又起身敬酒,誇讚鳳仙阿姨的菜做得好吃,再想起身,我拉住了他。
「幹啥?」前輩紅著臉問道。
「差不多可以了,主人就這一瓶威士忌,你都喝了半瓶了。」我低聲說道。
「是啊,小明,你少喝點。」葉素琴也低頭說道。
「姐,今兒個咱們就別管他,他愛喝多少就喝多少。」光頭石井酒氣一衝,替前輩說了話。
「叔叔!晚輩敬您!」前輩一飲而盡!
「論我們這棍法,還真是有來頭!」紅透臉的光頭主人石井說道:「石村十里鄉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們石村八仙棍的厲害,這可是流傳了成千上百年的非物質遺產了,已經成為了我們三山市的申遺項目了!」
一旁的夫人鳳仙頻頻點頭,這真是夫唱婦隨,當石井說道有多厲害的時候,他的夫人不忘記翹起大拇指,為自己的老公點了一個贊,所有的卡點,都卡得很準確。
「行了,爸媽,是不是每次有人來,你們都要把八仙棍的歷史說一遍,然後誇到我自己都臉紅。」
太二插嘴,這孩子真是性情中人啊,一點也不給他的父母留點情面。
「你瞧瞧我這孩子,三山市武術冠軍,還那麼謙虛。」石井倒是應付自如,鳳仙也豎起了大拇指。
嘖。。。
太二無言,低頭用筷子夾著盤中飯菜,估計太久沒有那麼豐盛過了,特別喜歡的是,葉素琴的那兩盒豬蹄子。
「媽,你什麼時候有豬蹄子了,而且還做得那麼好吃。」太二津津有味的啃著。
「那是你葉阿姨做的,媽媽哪有這個手藝。」鳳仙笑著說道。
太二這才抬頭看了看葉素琴,跩是跩了點,不過基本教養還是不錯的,他冷冰冰的說道:「我就覺得奇怪,這個味道不是老媽煮的,老媽煮的哪有那麼好吃!」
「你說這個孩子!」鳳仙佯裝生氣,葉素琴急忙用筷子朝著太二的碗里夾了一大塊,然後在阿全的碗里也夾了一塊。
「喜歡吃,就多吃點。」葉素琴說著,把盤子里的豬蹄順勢的分攤到了每個人碗里一塊,最後只剩下一塊的情況之下,她夾給了太二。
「謝謝葉阿姨!」太二的嘴裡難得說出感謝的話。
「剛剛我說到哪裡了?」石井紅著臉說道。
「八仙人把棍法傳給了石宗禪師。」我回答,看來,全桌只有我一個人在認真的聽石井大叔醉后講故事。
「對,為什麼傳給石宗禪師,就是因為他善良。。。」他不合時宜的打了一個嗝,然後接著說:「勇敢,睿智。。。還有什麼。。。一身好功夫。」他呵了一口氣,那兩杯下去,度數是有點多的,何況那麼久沒有粘過酒水了:「然後,石宗禪師就把棍法傳給了石井先人,他們用這套棍法棍陣,抵抗人王的鬼軍。。。這一戰就是多年啊,終於擊退了鬼軍,但也幾乎全軍覆沒,剩餘的石井人從北部遷徙至此,八仙棍一直都沒有失傳,最後傳到了這一代。。。」
前輩嘴角莫名其妙的微微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他和我聽故事的感覺是不是一樣,我只是覺得好厲害!
「呆會,讓我兒太二,給三位耍耍真正的八仙棍法,開開眼界!」鳳仙笑眯眯的說道,誰知道太二啪的一聲,放下了筷子。
「媽,你們自己會耍,幹嘛不耍,每次都要拉上我。」太二說完起身,依然面里客氣的說道:「幾位請慢用,我吃完了。」
「誒。。。」鳳仙想拉住他沒拉住,太二咚咚咚的跑到二樓去了:「你說這個孩子,讓他傳承這個非物質物化遺產,非愛讀書,武術拿第一名,讀書卻只拿全校第二,你們說說看,還不如耍棍呢。。。」
我雖然沒有喝多少酒,但是臉啊被鳳仙阿姨這麼一說,熱辣辣的難受啊,這個凡爾賽,我真是自嘆不如啊!
「阿全,這幾天你也不要一直窩在上面搞那些東西,偶爾也讓石井叔叔教你幾招?」鳳仙轉身側頭對著阿全說。
「叔叔教你的那兩招,你可得記得,時長多練習,空了時間就下來一樓的房間,跟太二一起耍棍!」
這個戴眼鏡的書獃子嘿嘿的低頭傻笑:「那我真是不行啊,來這裡呆了一年多了,也沒有學會幾招,就是記不住,也記不全,這個八仙棍啊,還是要看天賦的。」
「哎!」石井嘆了一口氣:「這八仙棍啊,一看心靈美,二啊,真是得靠天賦,要不這石村到處都有八卦棍的師傅,怎說比賽第一名都給我家拿來了呢?」
我和前輩面面相覷,真是一喝酒,高能的凡爾賽一波接著一波呢。
不過,這晚餐依然吃得開心,雖然這一家人是那麼有點愛炫耀,但是善良的心依舊隱藏不了。
葉素琴留下幫忙收拾殘局,而我和前輩則上樓到了各自的客房,不一會兒,我也聽見了葉素琴的腳步聲在走廊徘徊,許久她輕聲的喊了一句:「你們在哪個房間呢?」
我和前輩同時開門,前輩在我一側的房間,我們探頭的同時,看著葉素琴背著那個藍白相間的編織袋站在走廊。
「阿姨,你的房間在前輩右邊,我們已經幫你整理好了。」我說道。
「好。。。」葉素琴說道:「阿姨還尋思找不到自己的房間,這一家人。。。真是好人。」
「阿姨,你喝了酒吧。」前輩依靠著門說道:「那就早點睡。」
「小明和餘光,你們也早點休息。。。你看,你今天喝多了吧。」葉素琴指著前輩。
「沒事的,塞塞牙縫而已。」前輩呵呵的笑著。
「行了,阿姨這逃命渾身跑得疼痛,他們好心收留也好,咱們好好休息幾天再出發,小明,阿姨會陪你想辦法到海上市的。」
聽葉素琴這麼講,雖然心情很失落,但是至少還有一點感動和希望,阿姨說完打開了房門。
「阿姨,我們把窗戶和窗帘封死了,你別撩窗帘透光出去。」前輩叮囑道。
「行,阿姨這點警惕性還是有的。」葉素琴猶豫的看了我們兩個一眼,還是開門進去了。
見阿姨把門關上了,前輩回頭看我:「別擔心,雖然阿全那小子說了,不過還是有辦法的不是嗎?黑頭山隧道附近有個什麼組織,他們也想過隧道,如果真有,咱們可以去問問,指不定他們有辦法或者其它的路?」前輩安慰著。
「倖存者微笑組織。」我回答他。
「對,就叫這個什麼倖存者微笑組織。」前輩笑著說道:「你記性還挺好的。」
「不是記性好,而是這個倖存者微笑組織在河門市疫情泛濫的時候,就有網上民間自己組織了,互幫互助是第一原則。」我回答。
「看來當時,我瀏覽的網站還不夠多。」前輩摸著自己的下巴思索著。
「如果真有其它的辦法或者路可以走,你覺得這個組織還會呆在黑頭山附近嗎?」我反問道,前輩依靠在門框邊聳了聳肩。
「誰知道呢。。。能從河門和耦水逃到這裡,也算是一種本事,你怎麼知道他們沒有能力過去呢,興許很多人已經在海上市了。」他說:「只能去了才能知道,反正我們就在黑頭山附近,離不遠,不過咱們真的得先休息一兩天了,你看阿姨才跑了這半天的路,走路都垮了。」
是啊,一個上了年紀的婦女,一個渾身是傷的朋友,只有自己還算好。
「行。。。」我點頭同意:「咱們好好休息一下。」
「行!」說完前輩朝著我的房門走過來。
「你幹什麼?」我訝異的問道。
「我一個人住一屋不習慣。」前輩借著酒勁紅著臉扭捏的說道:「我怕!」
我毫不猶豫的把門關上,這才發現自己有多久沒有一個人住了,嶄新的被單香味,鬆軟的枕頭,溫暖的被子,雖然沒有暖氣,但是被子也足夠厚重保暖,房間不大,不過一應俱全,柜子,桌子,洗手間,估計能讓租客拎包直接入住的。
關鍵是,沒有葉素琴和前輩的呼嚕聲,那簡直不要太幸福。
大理石地板,潔白無比的牆壁,牆壁上還掛著一副畫,我盯著那副鑲著金邊的畫,那是一張照片,照片上這一家三口,太二站在中間,夫妻站在兩邊,太二高高的舉起那個金色的武術冠軍的大獎盃。
天啊。。。誰會在一個要出租的房間里放自己家裡的照片,那估計放了,其它住戶也不會取下,或者走的時候再悄悄掛上去吧。
果然第二天清晨,前輩跑到我的房間里,也盯著這張照片看了一會,然後說道:「我那邊是第十八屆的,你是第二十屆的,阿姨那裡是十九屆,昨晚看著這些照片我做夢都被八仙棍給打了。」
*
「托你們的福,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吃早餐了。」太二一大早頂著一頭亂七八糟的頭髮,坐在桌前斜眼盯著我們三個,陰陽怪氣的說著,這話的意思真是著實讓人覺得不安。
阿全估計沒有睡好,他睡眼朦朧的坐在太二邊上,話本來就不多,盯著桌子上放的那一鍋比水還要稀一點的白粥,好歹也是有顏色的。
葉素琴看來聽出了太二這話中話,她坐立不安,待到石井和夫人入座,葉素琴急忙歉意的說道:「妹子,這是為難你們了。」
「太二,是不是你說了什麼?」鳳仙生氣的說道:「咱們家是怎麼教你待客之道的。」
「姐,別聽我兒子的,他不懂!咱們別跟他一般見識,我這個孩子啊,就是心直口快,講話不過大腦,來,不客氣,吃!」說完,石井起身要為葉素琴打一碗粥,葉素琴急忙起身,兩人推來推去,客氣來,客氣去,終於成功的把碗從石井的手上滑落,一碗粥打翻在桌子上,騰騰的冒著熱氣。
葉素琴這下尷尬的站在那。
「姐,你燙傷了嗎?」鳳仙趕緊起身。
「沒。。。」葉素琴回答,有點不知所措。
「那就好。」鳳仙起身拿了一張乾淨的紙張:「葉大姐,你別客氣了,既然讓你們進來,就是自己人了,我們石家的傳統,除了八仙棍以外,客人第一是亘古不變的傳統。你別往心裡去,我們吃什麼,你們就跟我們吃什麼。」
「是啊,葉大姐,有我們一口飯,就少不了你們三個人,你看阿全不也在這裡嗎?我們都當一家人,自從你進家門后,我們就覺得你親切。」
阿全默默點頭。
說完,她把掃進碗里的粥放進了廚房的桌子上,重新盛了一碗給葉素琴,然後給我們兩個人也添上。
我就在好奇,這在末日前,他們一家人熱情正常不過,門庭若市,只要有經濟基礎,每天招待都沒有任何問題,但是現在看樣子,他們連吃的,都可能成問題了,卻沒有主動趕我們走。
這如果換成哪一部末日電影,都應該活不到30分鐘之後吧。
前輩倒是吃得津津有味,葉素琴如鯁在喉,而我也差不多和阿姨一樣的想法。我看著依然樂呵呵的石井夫婦,再看著低頭不語扒拉碗里粥的太二,再看看這個住客阿全。阿全和我們不一樣,畢竟他以自己的專業替這棟別墅大樓的圍牆加了一道保險,而且每天躲在三樓的房間觀察著大門附近的情況,也算是半個高地保安了,他有理由留在這裡。
而我們呢?
前輩吃完就要再上去多加一碗,結果那個小鬼頭太二搶先一步,拿起了鍋勺,把鍋里唯一剩下的半碗,裝到了自己的碗里,然後冷冷的抬起眼睛,用他那尖銳眉角射出一道刻薄的寒光。
前輩鼓著裝滿粥的嘴咕嘟一聲全吞進去了,他尷尬的嘿嘿笑著:「我吃飽了。」
然後,我看見了前輩的斷眉也投射出一股不爽的眼神。
這輛股眼神在空鍋上面交匯碰撞,噼里啪啦的響著,哪有客人如同前輩這樣,不分情況的。
這一刻,我才意識到,我們身為客人,有多麼的難堪。
回到房間的時候,葉素琴走了進來,他也拉了前輩一起進來,她愁容滿面的坐在書桌前的凳子上看著我們,然後她開口了:「不是阿姨不想聽兩位的話,要不,咱們還是明天一早就走吧,這一家人的救命之恩,看來是無以為報了,但是咱們也不能白吃白喝的賴在這裡,他們家也困難,就是面子上掛不住。」
「我看不是面子上掛不住。」前輩躺在我的床上滾來又滾去:「是他們缺心眼。。。」
「小明,阿姨不准你這樣說這一家人,好歹是我們救命恩人,要懂得感恩,都那麼艱難了,還讓我們睡好,還把食物勻出來給我們吃。」葉素琴生氣的說著。
前輩聽出了葉素琴的口氣,倒是停止了翻滾,面朝被子,讓自己的臉裹了起來。
「阿姨,我贊成你的意思,咱們明天一早就走吧,留下來給這家好人添麻煩,我也覺得良心不安。」我回答。
「小明你覺得呢,阿姨就是特地找你們商量,本想說,等大家傷再養好一點再上路。」葉素琴說道。
前輩像煎蛋一樣,翻了一個面,然後坐了起來:「行吧。。。咱們自己找個地方呆,這樣呆下去,也不自在。」
「你哪有什麼不自在的,酒也沒有少喝,東西也沒有少吃。」我回了前輩兩句:「你倒是不客氣,更像是這家的一份子了。」
「那小子,倒是比他父母聰明一點,可惜啊。」前輩又翻了一面:「可惜他不能做主。」
「我也看出來了,太二是想趕我們走的,可惜,面對這麼熱情的父母,他的確做不了主。」
「那就這麼決定了,我去找石井夫婦說下,我們明天就走。」葉素琴說完起身,邁著腳步慢慢的走去,我一看,她的腳上今天沒有穿襪子,而是穿了一雙拖鞋,腳後跟起了水泡,看來是昨天逃命跑步的時候摩擦的。
「阿姨,你這腳?」我關切的問,前輩也跟著起身看著。
「沒事,阿姨只是很久沒有那樣跑過了,出來的時候,為了好看,也穿錯了鞋子,那鞋子有點卡腳。」葉素琴說道:「不礙事。」
我急忙翻了一下我的背包,從裡面拿出藥箱,把碘酒遞給阿姨:「阿姨拿去消毒一下,會好一點。」
葉素琴接過了碘酒,慢悠悠的下了樓,那走路的背影,真的像極了老太婆。
前輩也跟著起身站了起來,伸了一個懶腰,我以為他要繼續回去補覺,結果他嘿嘿的說著:「既然明天要走了,也不用寄人籬下了,我倒是要下去會會這個小子的八卦棍!」
「是八仙棍。」我提醒他。
「管它什麼棍。」前輩冷笑一聲。
原來一碗粥,還能讓人耿耿於懷。
「你別亂來。」我阻止道:「這一家人對我們挺好,而且太二那小子說的也沒有錯,他看上去想保護這個家,不管是食物還是人,只是父母警惕性太差。」
「誰說我要亂來的,我倒是覺得這一家子很可愛。」前輩整了整衣服:「我上來看那小子在一樓的房間里,他老爸說他去練棍了,我倒是想會會,畢竟。。。誰不會使棍,能再離開之前會會這個武術冠軍,也不失為一種榮耀。」
「人家那八仙棍可是擊退過人王的鬼軍喲!」我扯著眉頭說著。
「我不信。」前輩那自信樣,估計也忘了昨天是被何人所救了:「不切磋切磋,怎麼知道?」
「你當真?」我有點搞不懂前輩。
「你說呢?」說完,他離開房間下了樓,我急忙起身跟在他身後下樓,我不擔心太二,倒是擔心前輩不敵啊,我可不想看到他那已經消腫的臉上,又多了幾道棍棒痕迹。
*
前輩尋著一樓哼哼哈伊的聲音走去,推開客廳一側的大門,那是一間偌大的空房間,一側的牆壁上的窗戶全部用木板封死,一排的木棍和竹棍整齊的立在另一側的白牆壁上,棍子有長有短,有粗有細。木地板的正中站在太二,額頭上扎著一條白色的頭帶,把他一蓬亂髮理得筆直,也露出爆滿的天庭,這樣更顯出了他那雙凶神惡煞的眼睛。
他見我們推門進來,便停止了耍棍,一席全黑的武術裝,冷冷的看著我們走了進來。
「喲。。。」前輩一進門就看見了一個佛龕立在門這一側牆壁正中間的位置,他走了過去,虔誠的雙手合十,口裡念叨:「南無姆千娘娘保佑我們平安健康。」
只見太二輕輕的哼了一聲,這一聲哼聲在空蕩的房間里飄蕩,嘴角冷笑著,他直接坐在了地板上,撐著竹竿看著前輩拜佛。
我拉了拉前輩,我看這個神龕里的佛像不像是姆千娘娘,怎麼看也是一個有鬍子的男人啊。
「連這是哪一尊都不認識,真是可笑!」太二說道。
前輩這才睜開眼睛仔細的瞧瞧,果然,著一尊泥塑的黑臉佛像長著鬍子。
「土地公?」前輩問我,我搖了搖頭,我本來對這些就不太懂得。
「那是我們石氏的守護神,八仙棍的創始人八仙人。」太二說道:「請你們放尊重點,我爸媽不敢攆,我可是不一樣。」
行啊,他父母不在,這個小子果然露出了本性了。
「八仙人?」前輩繞著腦袋問我:「我以為八仙人是八個神仙?」
「是啊,我也跟你一樣,以為是八個神仙呢。。。」我如實回答。
「孤陋寡聞。」太二冷冷的用充滿鄙視的口氣說道。
前輩雖然說過來會會,但是對於各方神仙還是很虔誠的,他又重新拜了一遍:「八仙人恕罪,小的有眼無珠錯認了,你要保佑我們平平安安,一路開掛。」
太二依然冷冷的哼笑了一聲。
「八仙人是我們石氏的守護神,你這個外人,拜了也沒有用!」太二說道。
「那就保佑我,打敗後面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毛小子?」前輩一聽說不保佑外人,就開始胡言亂語。
「可笑!」太二又冷哼了一聲。
前輩轉過身,脫下了外套,擼起了袖子:「棍子嘛,我也會耍,要不切磋切磋!」
太二依然坐在地上,撐著木棍,頭都沒有抬起:「你那臉上有被竹棍敲過的痕迹,我不忍心再多給你添上幾道。」
這真是說到了前輩的痛楚,他嘴型不斷的變換著,只是沒有罵出小王八羔子這樣的髒話出來,他直接到了牆壁上拿了一根木棍,然後走到太二身後。
「起來,咱們比比,先說好了,誰也不能哭哦!」前輩說完,我趕緊拉住他。
「前輩,你瘋了,你不要看他年紀比我們小就好欺負,他是武術冠軍。」我低聲的說道。
「你放心,武術冠軍我看過比賽的,都是按照套路來的,你一拳,我一腿,你再一拳,我再一腿,都是設計好的,我這亂棍肯定能讓他章法大亂。」
「行!」太二站了起來:「你要是被我棍棒打了,可別去跟我父母告狀,然後。。。你輸了,明天你們就要滾蛋!」
輸不輸,明天我們都要走的,只是太二不知道我們已經商量好了,但是這樣的口氣,倒是讓前輩很不爽。
所以說,待客要拿捏有度,碰上前輩這種傲客,給吃給喝,最後說不定還要刀棍相見。
「那你要是輸了呢?!」前輩自信的問道。
「我要是輸了,我就認你們做大哥,這個家你們隨便進,你們的吩咐就如同我父母的吩咐一樣,不得不從。」太二說道,看上去這個武術冠軍是自信滿滿了。
「行啊,弟弟。」前輩轉頭朝著我笑著:「這家看來我們要隨便進了,關鍵是你做得了主嗎?哈哈哈。」
這下,真的惹到太二的難處了,他的確做不了主,他眉頭一橫,從地上站了起來,一手裹著那根木棍,站立不動如松。
「看你哥哥我怎麼揍你!」前輩沖了上去,拿著棍子使勁的揮舞著,太二的腳步並沒有多大的變化,但是卻輕而易舉的躲過了前輩的亂棍,是真有兩下子啊。
前輩氣喘吁吁,太二卻若無其事,臉不紅,心不跳。
前輩不死心,又加大一輪的甩棍攻擊,太二始終沒有舉起他的木棍,而是隨著腳步和身段在不斷的躲閃,誰都能看出,這就是武術冠軍和一介莽夫之間的區別,更別提他如果真的使出八仙棍了。
前輩氣喘吁吁,汗流滿面,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倒是太二,氣息均勻,面帶微笑,一看就是為了把這個不自量力的前輩當成猴子一樣戲耍。
「我不讓你了。」太二舉起了棍子,把棍尖指著前輩的鼻頭,他嘴角微笑,自在逼得:「明天你們就滾出我家!」
前輩突然朝著我這裡看過來,眼睛瞪大,目光恍然失措,面色剎那難堪,他抱歉的說道:「石井叔叔對不起,我只是在和太二切磋而已。」
我趕緊回頭,發現大門依然是緊閉的,石井叔叔根本沒有進來。
然後我聽見了「啊!疼!」的叫聲,前輩的棍子敲在了太二的腦袋上。
那可憐的太二,和我一樣,被前輩拙劣的演技騙了過去,他以為他的父親進來了,急忙轉頭看去,結果看見的和我一樣,一扇緊閉的門。
前輩的棍子就這樣順勢,輕輕的敲了下去。
「八仙棍不過如此。」前輩丟掉了手中木棍:「我這一招你可要學著,名字叫做:人心難測。」
「你作弊!」說完,太二舉起了木棍朝著前輩一躍而起,前輩卻徑直的走到了八仙人的佛龕那。
「感謝八仙人保佑我戰勝這個毛頭小子。」
我正要伸手抓住這個襲來的木棍,太二卻一個迴旋,丟掉了手中的木棍,然後打開門,氣嘟嘟的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