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第175章
第175章
又一次，宿醉醒來，蘇杭感覺自己挺有當酒鬼的潛質。
這次是在家裡。
因為今天要公布期末考試成績，昨晚提前就吩咐過，要趕回來。
湖西路36號，二樓西側的卧室內。
睜眼時，甘欣剛剛將一些換衣服放在床頭，伸手過去，女孩也就湊過來。
指尖劃過女孩光滑的臉龐，來到一邊撇撇的嘴角，問道：「現在幾點了？」
「還不到七點呢，」甘欣小聲說著，側過腦袋在男孩手上貼了貼：「你可以再睡會兒。」
以往早自習都要開始，今天當然不必。
蘇杭卻沒有繼續睡下的意思，晃了晃腦袋：「昨晚，我什麼時候回來的？」
「一點多吧，」甘欣矮身俯到床頭：「我昨晚回家了，剛剛聽夏姐說的。」
「夏蘭？」
「嗯，她昨晚……應該是太晚了，歇在這邊。」
蘇杭腦子裡於是又閃過一些片段。
帶著一群藝術學院的姑娘去吃大餐來著，弄了個大包廂，很熱鬧，好像……那飯店的老闆還過來打招呼，還希望合影留念來著。
不過沒同意。
當時已經微醺，還開玩笑：自己三天兩頭地『身敗名裂』，合了照掛牆上，到時候，總不能三天兩頭地摘下來。
再然後。
唱歌啊，行令啊，還有姑娘做遊戲輸了親自己……忘記了是哪一個，也不知道臉上有沒有留下印子。
剛抬手摸了摸臉龐，門口有身影探頭進來。
是夏蘭。
見蘇杭已經醒來，夏蘭頓了頓，走進來：「廚房裡熬了粥，蘇杭，你還有什麼想吃的嗎？」
「隨意就行，」蘇杭說了句，又道：「麻煩夏姐了。」
某個瘋女子應該住這邊，但想來還沒起床，甘欣也到不就，早餐應該就是夏蘭在忙碌。
然而，夏蘭卻是搖頭，帶著笑：「可不是我。」
「嗯？」
夏蘭笑容有些怪：「昨晚……你一點都不記得了？」
「什麼啊？」
夏蘭想了下，笑容更多些：「伱記不記得是誰付的帳？」
「這我倒是忘記了，」蘇杭捉住一旁甘欣的馬尾把玩著，說道：「不過，夏姐，你是我的秘書啊？」
「你花了六千多，我當時可沒那麼多錢。」夏蘭笑容不減，見少年顯然不記得，乾脆道：「你就等著葛蕾蕾來找你要賬吧。」
說完頓了頓，瞄了眼甘欣，還是沒有重複昨晚某個妮子的抱怨。
說是……
某個傢伙，當著自己的面帶一群姑娘喝花酒也就罷了，竟然還要她來付賬，簡直沒天理。
不過吧。
當夏蘭打算聯繫人送錢時，那姑娘還是小小搶著去取了錢，甚至，還有另外一個和她一起的丫頭，說不夠了她那裡也有一些。
夏蘭就只覺得，挺開眼界的。
大床上的蘇杭聽到是葛蕾蕾，倒是沒想太多，只是笑笑：「蕾蕾姐啊，我抽空給她。」
夏蘭見自家小老闆顯然不記得更多，只能主動繼續：「你……還帶回來了一個。」
「嗯？」
夏蘭道：「辛雯。」
蘇杭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什麼『新聞』？
不過，很快想到昨天，那位藝術學院的女老師想要塞給自己的一個侄女。
嗯。
蘇杭又記起一些，正要詢問一下那女子的情況，才又反應過來：「什……夏姐，她……怎麼帶回來了？」
說著還坐起身。
「這就要問你了，」夏蘭道：「你當時鬧著要快點回來，我們只能聽你的啊。」
蘇杭再次努力回憶。
依稀記起，昨晚……一路上，都枕在一個女人腿上。
再往前一些，似乎是送走了一群藝術學院的姑娘，還有車子過來接走了葛蕾蕾和鍾郁。
然後，剩餘女司機、女秘書以及……一個長發披肩的女子。
之後就到了家。
再就是現在。
「冷呢，」甘欣沒理會兩人談及的女子，見少年坐起身，拿了一旁毛衣過來：「先穿衣服。」
屋子裡開了空調，並不冷，不過，見女孩體貼地把衣服都展開來，蘇杭還是穿了起來，一邊先不說某個女子，示意夏蘭拉開窗帘，瞄了眼天色：「又陰天了？」
「是啊，」夏蘭道：「剛剛在報紙上看到天氣預報，怕是又要下雪。」
「報紙……」蘇杭聽到夏蘭提起，追問：「今天有什麼壞消息嗎？」
「還是在討論你買的那些股票，不知道算不算壞消息？」
夏蘭說著，瞄了眼恨不得親自給少年套上襪子的某個姑娘，有些酸酸。
作為秘書……之前，她可一點都不知道。
當然也能理解。
這種事，她畢竟才到他身邊幾天，他不告訴她才是正常的。
就是……
幾千萬的資金，嗯，算上近期的浮盈，都上億了。這麼多錢，讓一個和他同齡的姑娘操持，是不是……太兒戲了一些？
這麼想著，記起一件正事：「蘇杭，宏康製藥的『健胃消食片』廣告，趙經理昨天打電話過來，說是今天八點鐘開始在省台和幾個地方台一起投放。」
蘇杭點頭：「我八點鐘之前得去學校，等回來……中午再看吧。」
都是事先商量好的。
相應廣告的投放，基本都是在早中晚的飯點。
夏蘭應了聲，稍微遲疑，又主動提起：「蘇杭，輝眾那個電視機廠項目，需不需要我打聽一下？」
這是昨天下午在藝術學院練功房某個青年提及的事情。
還說要和江東打擂。
作為秘書，忠人之事，夏蘭覺得自己該上心一些。
蘇杭也跟著想起。
接下來的電視行業，當價格戰掀起，基本就是一個大魚吃小魚的淘汰過程，很多實力不濟的中小型電視機廠商在此過程中都會被碾壓出局。
蘇杭可不覺得曾經都沒什麼印象的輝眾這一次能改變什麼，甚至，逆勢擴產，下場還可能更慘。
不過，女秘書主動提出，蘇杭倒也沒有拒絕，點了點頭，又道：「另外，你讓扈哥中午過來一下。」 夏蘭答應，又忍不住道：「扈建龍在商都呢……什麼事啊？」
與扈建龍畢竟是潛在的競爭關係，夏蘭覺得，如果沒什麼大事，自己也是可以。
「臟活，」蘇杭說道：「不適合夏姐你來干。」
商都那邊，被舉報的鬧劇雖然結束了，蘇杭卻沒打算善罷甘休。
雖然打蒼蠅是一件很沒意思的事情，但一隻蒼蠅不停在你身邊嗡嗡嗡，如果不打，他只會無休無止地噁心你。
夏蘭跟著親歷了上周的事情，蘇杭這麼說，大概也很快明白，識趣地不再多問。
說著話，蘇杭穿戴好，立刻卧室，帶著夏蘭和甘欣兩個，路過相鄰房間時，想想也就沒敲門。某個瘋女子昨夜肯定也很晚才睡，反正又沒正事，就讓她睡吧。
下了樓，先去洗漱一番，蘇杭來到廚房。
除了轉過來的夏蘭和甘欣，還有一個系圍裙的女人正在炒菜，正是辛雯，女子之前的披肩長發已經挽起，露出一張很有幾分婉約感的白皙側臉。
辛雯利索地炒好一份青菜，剛要盛出來，注意到門口某個少年身影，瞬間手裡的炒鍋差點脫手。
連忙穩住。
先小心地將青菜盛到盤子里，一邊瞄了眼某人，很有些拘束地招呼道：「你……早啊。」
「早。」
蘇杭回了下，見女子臉龐迅速變得紅潤，擔心出什麼廚房事故，主動退出，同時朝夏蘭示意了下。
夏蘭跟著少年出門，重新樓上，一邊主動道：「顏老師讓我幫忙的，推不過。對於辛雯，我知道也不多，只聽說她所在的啟梁那家工藝品廠倒閉了，好像……她丈夫，本來和她一個廠的，出國了。」
「還有嗎？」
「我也是聽說，」夏蘭又強調了一下，來到二樓的開放客廳，才接著道：「她丈夫……是和另外一個女人一起出國的，她被甩了，工作也沒了，啟梁那邊的房子，好像也被她丈夫賣掉了，什麼都沒有，只能回商都，顏老師幫她在藝術學院找了份代課的工作。」
蘇杭往鑄鐵壁爐里塞了一些柴火，點燃，一邊道：「這麼慘啊，不過，她這麼漂亮，再找一個不難吧？」
「這就是別人的私事了。」
夏蘭回一句，內心裡卻是念叨，顯然不難啊，這不就被某人帶回來了嘛。
說著又想到昨晚一些細節。
自己這位小老闆，不僅才華和財力上都很招女人，而且……也不缺少強勢的一面。
說帶回來就帶回來了。
當時車上，還直接讓人家擺好了姿勢讓他枕著大腿。
說要『醉卧美人膝』。
還有之前。
包廂內，酒酣之際，還念詞來著。
用筷子敲著碗沿：「……老子當年，飽經慣，花期約酒……」
挺豪邁。
不過，只豪邁了一半。
下半闕又轉為低沉，帶著某種古怪的回憶，讓當時包廂里的姑娘們都莫名地有些傷感。
想到這裡，夏蘭看著轉向沙發坐下拿起她事先準備的報紙開始翻閱的少年，忍不住問道：「蘇杭，昨晚……你念的那首詞，誰寫的？」
蘇杭疑惑抬頭：「嗯？」
「那首……」夏蘭抬手比劃了下，卻沒好意思某個開頭，於是轉向依稀記得幾個字的下半闕：「嗟往事，空蕭索。懷新恨，又飄泊。」
夏蘭這麼一說，蘇杭腦海里再次浮現一些畫面，笑著搖頭：「過了過了，以後得收斂一些。」
唱歌念詞沒什麼，萬一說了什麼不該說的，那可不好。
不過……
再想想，好像，過去幾天兩次喝醉，自己嘴巴都挺嚴。
應該是潛意識裡有一道關鎖。
蘇杭對此也有經歷，有些人喝醉了大嘴巴，有些人，喝的越醉，嘴巴越嚴。
察覺一旁夏蘭還在望著自己，蘇杭才道：「是辛棄疾的一首《滿江紅》。」
「辛稼軒……」夏蘭先是意外，又反應過來：「……仔細想想，風格倒是很對得上呢。」
『詞中之龍』辛幼安，早年意氣風發，晚年壯志難酬。詞中的意境，倒是完全契合。
夏蘭只是有些疑惑。
昨晚……某個少年應該只有『意氣風發』的，不知為何，下半闕也能那麼投入。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甘欣走上樓：「飯好了，要在這裡吃嗎？」
蘇杭點頭答應。
擺好了桌椅，又一起下樓，很快將早餐端上，不僅有辛雯的清粥小菜，還有甘欣特意帶過來的豆腐腦和水煎包。
蘇杭在桌旁坐下，見某個女子幫著擺好飯食就局促地站在一旁，示意對面道：「坐下一起吃吧。」
女人聲若蚊蠅的答應了下，走到桌邊。
蘇杭抬頭看了眼，又示意：「圍裙脫掉。」
女人連忙又起身，解開圍裙，小心地疊好放在一旁，才回來坐下。
蘇杭見女人如此模樣，又忍不住開口：「頭髮解開，你披散著更好看。」
女人這次頓了下，還是伸手到腦後，解開了簡單挽起的一頭黑髮。
然後垂下臉龐，不敢再看對面少年。
甘欣送了兩個小碗過來，一碗小米清粥，一晚咸豆腐腦。蘇杭見女人面前還空著，把豆腐腦推了過去：「吃吧，感覺你有點瘦啊，臉上多一些肉才更好看。」
女人不說話，只是默默拿起餐具，臉龐垂的更低了些。
蘇杭開始喝粥，一邊繼續：「對了，你多大？」
這次要開口說話，比較難。女人動作頓了頓，才小小聲道：「二十九。」
「不錯，氣質到了，但看著還很年輕。」
女人又把腦袋垂低了一些。
蘇杭可不喜歡：「坐直一些，這姿勢不好看，頭也抬起來。」
女人順從地改變動作，依舊紅著臉，既像個委屈的小姑娘，又如同被逼到牆角的貓咪。
「昨天……你好像說你也會刻章，早餐后就開始吧，嗯，我稍後給你出個題，先開發一下你的創新意識，」蘇杭說著，見女人抬眼瞄了下自己，又慌亂躲閃，接著道：「工資的話，你覺得多少合適？」
辛雯聽少年說到這裡，頓時又看過來一眼，重新低頭，想起昨天某人說過的某些數字，可……她怎麼敢呢，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終於低聲道：「三……三百……」
「三百怎麼行啊，好像我欺負人一樣，」蘇杭笑著搖頭：「這樣，給你三千。」
女子下意識搖頭。
這……
三千？
太嚇人了。
對面少年卻是道：「就3000了，這樣我欺負你的時候，也能心安理得一些。」
本來因為說起工作被轉移了注意力的女子頓時又臉紅起來，再次垂下腦袋，不過，好幾次努力著，卻到底沒有表示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