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街中隻有一座永康客棧,裏麵的人認出了九兒都不敢做這買賣,隻是老板看毓姝和少庸兩人衣著打扮絕非普通人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準備了兩間上房。
毓姝是絕對不肯服侍人的,讓九兒自己洗,吩咐了小二準備兩桶熱水,和許多新鮮花瓣才肯沐浴。
九兒平生從不打扮,這一洗洗了大半個時辰,小二準備的是當地的野玫瑰,香味比平常的濃鬱一些;毓姝見九兒胡洗亂洗,雖然不喜歡服侍人但是也看不下去了;隻能幫九兒用花露洗了頭發,等九兒擦好了臉,毓姝才發現其實這九兒長得並不像乞丐,雖然瘦的像個麻杆,但是細看五官還算端正,模樣也算是清秀;吃些好東西估計也能補回來。
“謝謝恩人…”九兒低下頭,銅鏡之中她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模樣,可是再怎麽也不能和毓姝的臉相提並論。
毓姝將那白山茶的裙子扔給九兒,自己躺在床上:“我困了,不要叫我恩人,不是我救得你。”
九兒看那衣服又看看翻過身去的毓姝,雖然感激但是也無法宣之於口,隻能又低聲的說了句謝謝。
毓姝躺在床的最裏麵,床夠大,兩人睡著也不算擁擠,毓姝從沒跟別人睡過一張床,不大習慣起來;心裏卻微微泛酸,她不明白為什麽少庸哥哥會同意收留九兒,想起少庸和九兒並排而走的場麵,腦子就煩亂起來,想了很久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九兒正正一夜未眠,她睡慣了草席,這床不軟不硬沒有蚊子和蒼蠅也沒有幹草的氣味,不能給她帶來一絲的安全感。
九兒回頭看毓姝,已經睡熟了,毓姝的臉很美,杏眼櫻唇,高挺鼻梁白皙皮膚,身段又曼妙;九兒緩緩下床,生怕驚擾了毓姝,銅鏡裏麵隻有一個幹瘦如柴的丫頭,麵色黃蠟,唯有一雙眼睛還可以看;九兒歎了口氣,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毓姝,眼裏說不出是羨慕還是別的什麽,走出了房門,她看見樓下隻有一個人再嚐酒。
九兒順著樓梯走下去,光線並不是很亮;是那個玄衣少年。
少庸坐在最靠窗的位置,夜色如月光般柔和,照在他身上,好似神仙下凡。
“恩人。”九兒向他那邊走去,走一步都十分艱難,生怕叨擾了他。
少庸朝她招手:“過來坐罷。”
九兒坐在他的對麵,少庸看她穿著新買的白山茶裙,道:“毓姝眼光向來很好,你穿著很合適。”
“謝謝恩人…”
九兒的手指攪動著,周邊很靜,九兒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快,好像是怕麵前這個人聽到一樣,略微慌忙的說:“恩人這麽晚還不睡嗎?”
“不必叫我恩人,同毓姝一樣叫我便可。”
少庸哥哥?九兒心想著,可是即使這樣她也開不了口。
少庸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道:“我家中排行老三,平常人都喚我三爺。”
九兒鬆了口氣,怯怯道:“三爺。”
“嗯。”
“三爺是睡不著嗎?”九兒試著問。
少庸給九兒倒了杯梅子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算是罷。”
九兒嚐了口那梅子酒,覺得微甜又濃烈,竟喝了一口臉便紅了起來。
少庸看九兒麵色不對道:“竟是不能喝酒。”
“沒喝過所以…”九兒覺得胃燒的很。
“這酒後勁雖大……”
九兒沒聽清少庸後麵說的什麽,身子微冷,雙眼困乏,竟睡下了。
少庸看九兒已經睡下,搖了搖頭,他本想問通鬼一事,見此也不好說什麽。
翌日清晨,九兒睜開眼時是青色紗帳,自己躺在床上,毓姝已經不見了,九兒看桌上擺放著一個錢袋和一封簡信。
九兒自幼在求子廟中與老婆婆相依為命,老婆婆在她小時候便教了她一些常用的字,她也算聰明,能看懂許多。這信上寫兩人已經離去,有緊要的事情需要去辦,老婆婆的囑托他們都記得,留下了些許銀兩,待到有困難時可以去京都找他們。
九兒心裏空落落的,小二推門送來熱水,道:“那兩位客官已經走了,讓小的跟姑娘說一聲,這房錢已經付了半月的,您安心住下便是。”
顯然是沒有認出九兒就是求子廟中的乞丐,九兒點了點頭,等到小二放下熱水正要出門時,九兒道:“等一下,房錢…可不可以退給我。”
平安縣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縣城,但在九兒的眼中已經是比鬼母廟要寬敞的多了。
“來瞧一瞧看一看!能驅鬼驅邪的桃木雕!還有精刻桃木劍!”九兒站在街邊,模樣已經有些大改了,發黃的皮膚變得白嫩起來,身子均勻起來,臉上還有些嬰兒肥,一雙漆黑的眼睛煞是好看。
離開小鎮已經有半年光景,九兒一路向西,想去京都找少庸和毓姝,隻是盤纏雖夠,兩人信中所說有要緊事要辦,她也不便走的太急,反而見不到兩人,便去一個地方就停留幾日。
九兒小時候經常削木做東西,一路上也跟著雕刻師學了些雞毛蒜皮的雕刻功法,這平安縣四處多桃樹,這桃木劍此刻也不需很多錢財。
果然生意還算不錯,家家都有人來買,甚至還排了個大長隊,九兒心裏雖然疑惑,但是臉上還是笑嗬嗬的,畢竟賺錢並不嫌多。
大概忙到了下午,隻剩下一對母女,乞丐裝扮,看著攤子上的桃木就好似看見了食物一樣。
九兒招呼小女孩兒過來,笑起來:“想要那個跟姐姐說,姐姐送給你。”
“這怎麽行……”那母親說道
“沒什麽不行的,這個拿去。”九兒將最後的那一個桃木劍遞給小女孩兒,又塞給了那母親一個桃木雕。
“快謝謝姐姐。”那母親對她女兒說。
小女孩兒甜膩道:“謝謝姐姐。”
“為什麽這裏的人對桃木劍都那麽喜歡呢?”九兒問道,這是她疑惑了一天的問題,畢竟平安縣周邊都是桃樹,她能夠想到看樹雕木,別人未必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