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隱忍情深
靜心舍，隻剩下顧老一個苦主了。
“請桑華君給老夫一個交待！”
顧老是顧昔寒最尊敬的賢者，除了多年培養出顧氏英才之外，還是他的啟蒙先生。
“顧老想如何？”
顧昔寒態度謙遜，語氣略帶溫和。
顧老摸了把白胡子，打量兩眼虞未生，最後道“將老夫損毀的孤本重新抄寫回來即可。”
顧昔寒暗暗鬆了一口氣，他了解顧老，隻要順他意，他就不會多作計較，身為賢者心胸自然寬廣，肚量也不會差。
就像當年她.……
每日氣得顧老跳腳，她身殞後，所有人都歡喜地，載歌載舞，顧老卻是歎息過：那孩子雖行事逆，卻心明眼清，並非奸惡之人。
“等等，罰抄，為何？”
虞未生一聽要罰她抄書，那是一個大大的抗拒。
“你施法降水把老夫的孤本給毀了，理應當罰！”
“我……….”
後麵的話沒法再出來，因為被顧昔寒禁言了。
她滿眼含冤的控訴著，就聽顧昔寒了一句“隻要你乖乖受罰，配合顧老將孤本抄寫完整，我就允許你外出散心。”
“！！”
趕緊點頭啊，她待在這滿是家規戒律的顧氏都快瘋了，出去，她必須要出去。
顧老滿意的領著乖巧的虞未生離開，而顧明澤則喊住了顧昔寒準備邁出的步伐，問道“你覺得這丫頭像誰？”
“不覺得像誰。”
顧昔寒冷淡著回應著。
“為兄倒覺得她跟虞……….”
話還沒講完，顧昔寒猛然一個轉身，起手截住了顧明澤將要完整的名字。
“大哥，此話不當講。”
顧明澤不再話，看著顧昔寒離開的背影流露出惋惜。
“能讓你情緒如此起伏的，也隻有她了….……”
顧明澤不自覺回想起當年的往事，感慨萬千的發出歎息。
他有意包容雲含初這丫頭，其實更多的原因是這丫頭能讓他那個心如止水的弟弟變得有血有肉，如同當年那個輕狂女子的出現……
戍時。
虞未生拖著疲憊的雙腿回到時花舍，當了一苦差連頓飯都沒吃上。
雖她是重陽之人，並不太需要攝取這些能量，可她也想享受那些熱乎乎的溫度啊，至少吃進肚子裏能讓她感覺到自己是個人。
反正已經配合顧老將孤本抄完了，那她就得找顧昔寒履行諾言，明她必須要出門！
悄悄推開往生舍的門，隻有一個燭台燃著，整個屋子裏有些昏暗，環顧一周都不見他人。
走進內室，忽然飄來一陣熟悉的酒香，尋著氣味來到一張茶幾前，一個光滑無紋的玉瓶正開著蓋，醇香四溢。
衝過去拿起玉瓶放到鼻間用力一吸，神情愉悅的歎了一句“就是這個味道，浮生半夢沒錯了。”
滴酒不沾的顧昔寒居然藏酒，這不得了啊。
果然，鬥轉星移，物是人非。
神山酒翁，妙手出釀，一滴難求，千金不賣！
這滿滿一瓶浮生半夢，依那臭老頭頑固的性子，怎舍得出讓？當年她能喝上這美味瓊漿還是動用暴力，燒了半個神山才搶來的。
不想了不想了，饞死她了！
重陽以來，睡沒睡好，吃沒吃好，還被顧昔寒帶來顧家受訓，度日如年，能沾得一滴真的不枉此生啊。
虞未生原本隻想淺嚐然後放下，不讓顧昔寒發現她偷喝，結果沒控製住，一口接一口，最後一滴不剩，而她臉色酡紅，滿目迷離，四肢發軟的癱坐在地。
“嗬嗬，果然，果然是你，隻有你能讓我一沾就醉，呼呼——”
當顧昔寒回來時，剛踏進門檻就聽到內室傳來一道熟悉的聲線，還唱著“上青~下四海~千軍馬~掃九州~可方知~駒過隙~”
他聽了這曲調怔在了原地，直到什麽被擲碎的聲音才讓他清醒過來，風一般瞬移到內室，就見虞未生一臉醉意的揮著胳膊，似乎在舞動，而地上是碎掉的玉瓶。
浮生半夢！
他並無可惜之感，反而眼神深邃地看著撒酒瘋的虞未生，眸底流露的是前所未有的深沉，裏麵糾纏著的是抑製與衝破，非常複雜。
“咦，你，是你，我想想你是誰….……”
醉酒中的虞未生發現了靜佇一角的顧昔寒，步伐淩亂的撲了過去，他下意識接住她雙臂，不讓她亂動。
虞未生掙脫開捉她雙臂的桎梏後，順勢倚進他懷裏，他隻好換個姿勢右手環住她腰肢，左手抵住她想更靠近的腦袋。
“是你，，白，兔，我的師弟啊——”
她話音剛落，顧昔寒原先抵住她前額的手猛然收縮，腦袋如被敲擊，兩耳發鳴，一些被他故意塵封的畫麵不受控的複蘇。
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晚，她也喝了浮生半夢，也這樣纏著他，也喊出了她為他起的別稱。
那時候才知道她對他另有獨特稱謂。
至今，他仍然想不起自己當時為何沒拒絕，為何縱容她，事後又為何在她身上刻有專屬他的印記。
這一切的一切都已過經年，他未思索清楚那些繁亂，驟變卻來得更快，他親手………
失去她的那一刻——
“未生.…..”
他深情呼喚，低頭攝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喊著他白兔的嘴，與他端莊律己的矜持性情相悖。
他霸道，他狂放，他渴望，最後才抖著雙手滿眼克製的放開她，任由她摔在地上昏睡過去。
看著那被他蹂躪紅腫的唇瓣，還有被強製索取時用手掐淤青的下顎，他跪在了她身旁，骨節分明的手指劃過她的臉頰後又停在柔唇上，仿佛安撫般的輕揉著。
隨後抱起了她走到床邊，溫柔放下替她掖好被角，坐在床沿邊靜靜注視著她的睡顏，慶幸的情緒再一次狂湧而出。
他起身走到某個櫃子前，輕輕打開，裏麵是一頂聚魂盞，燭光幽幽，淺綠淺綠，燃亮的媒介是那點點星魂。
至今，他已燃了四萬七千多隻無辜魂魄。
自知，他早已不再是那世人眼中一塵不染，兩袖清風的桑華君了.……
往事餘生，過往，餘未生。
今後，仍未生。
拂袖撲滅常燃七載的聚魂盞，解開腰帶走向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