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四月十二
“……”李原完全相信朱勤的話並非妄談,他隻是有些不能理解朱勤為何再三放過自己。無論從道義上還是從情感上而言,朱勤通過反擊殺死自己都無可厚非,他卻從未動手,這令李原更加擔心此人是否有著未曾說出的圖謀。
“朱勤兄弟,看樣子你遇到麻煩了?”季瀟湘和李原的想法一樣,但他不想讓朱勤著意於李原一事,立即開口問道:“這裏的三個人是怎麽回事?”
“這件事我也不知道。”朱勤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追究李原對自己動手的事,對他現在的處境而言,利用這件事比追究它更有價值。“季公子,你的這位……侍衛出手打斷了我對大小姐的療傷,現在她身中寒毒難以祛除,希望你能幫我救他回來,也算彌補方才的失手。”
朱勤隻和季瀟湘交談過寥寥數語,用這件事來逼迫他也算朱勤的一次賭博。畢竟自己麵對的是季瀟湘,不到萬不得已,朱勤極不願欠他的人情。
季瀟湘略想一想,兩道墨染般的三角眉舒展開來。他拍拍長袍上沾的灰塵輕聲笑道:“普天之下,還有你解決不了的毒?”
這話雖聽起來是奉承,在朱勤耳中卻完全變成了諷刺。話音剛落,朱勤的兩道刀眉幾乎根根倒豎,“季公子,沒什麽鳥用的話,就不要說了。”
季瀟湘見朱勤有些慍怒,便道:“常雲夕當真中了這麽厲害的寒毒?”
“這種事,我從來不會胡說。”朱勤仍舊板著臉道,“大小姐現如今命懸一線,也隻有季公子能將她從閻王手中奪回來了。隻是朱某與季公子不過幾麵之緣,不知公子可否願意出手相助。”
“常雲夕這丫頭……”季瀟湘沉吟片刻,答道,“告訴我如何才能救她。”
李原聞言立刻質疑道:“公子,我們——”
“不妨事。”季瀟湘很不客氣地打斷了李原的話,接著又轉向朱勤道,“朱勤兄弟請說。”
朱勤的話有些令人匪夷所思:“我需要找一名陽春時節出生的習武之人,要他的血與內力,加上江淚作藥引喂大小姐服下,便可將寒毒化解。”
季瀟湘的兩道濃眉皺成了一個疙瘩,他的表情在高挺鼻梁的襯托下顯得有些陰鬱。“陽春時節?朱勤兄弟,你這是什麽邪道藥方,竟要用人血?”
“不錯,需要用人血。”朱勤邊替呂敬和楊叡卿療傷便解釋道,“這種寒毒乃是那女子多年哀怨飲恨煉成,並非常人所能理解。也隻能用非常之道來破解,目前看來,唯有我說的這種法子最為快速。”
李原始終覺得朱勤太過神秘,這時聽到他說起這種怪異的藥方,當即搶上前一步問道:“為何?”
季瀟湘看了李原一眼沒有阻止,權當默許。他也對朱勤說的這個方法很是懷疑,隻是情麵所礙不方便直言相問而已,有李原代言自然是最好不過。
無論結果如何,季瀟湘都早已決定出手相助。像朱勤這樣的人,讓他欠自己半個人情實在是再好不過的一筆交易。更何況現在受傷的是常雲夕,他還有好幾筆賬沒跟她算,怎能讓這個丫頭就這麽撒手人寰了?
“因為如今在這裏就有現成的兩位符合朱某剛剛說的條件。”楊叡卿和呂敬受的傷不中,朱勤隻須用指力催動經脈,使他們自身的內力推轉寒毒自行排出便可。
解決完二人的傷情後,朱勤才回到季瀟湘麵前,直勾勾地盯著他道:“季公子與這名再三想殺我的侍衛都是四月十二出生,對否?”
此言一出,季瀟湘的臉色立刻如蒙上陰雲霹靂般沉了下來,而李原也迅速出手,一柄短刃架在了朱勤的喉間。
從小到大,季瀟湘都習慣於自己通過各種手段掌控所有潛在的可能性,所以才能總是以一副自信滿滿、高高在上的模樣出現在眾人麵前。但這次,朱勤能夠得知他的生辰著實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中。
原因很簡單,季昭為人鐵麵無私,曾因朝政得罪過一戶世代研習巫蠱的方士。出於對孫兒的保護,自從季瀟湘出生以後,他的生辰便被嚴令封口,就連楚京城裏與季家關係最好的幾個官員也隻知道瀟湘是四月生人,再細節的時間,除季炎、季瀟湘本人和季昭之外再無人知道。
哪怕隻說出四月這個時間都足以令季瀟湘瞠目結舌,遑論四月十二這個確切的時間。更為恐怖的是,朱勤還連帶著說出了李原的生日,這就令人懷疑他是否翻過了森羅殿中的生死簿。
“你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李原一雙細眼殺氣凜然,如利刃冷光般的目光在其中流轉。短刀的刃麵極為鋒利,幾乎堪稱削鐵如泥,如此一柄刀頂在喉間,隻須李原稍一用力便可奪走此人的性命。
李原對於有關於季瀟湘的事太過敏感,以至於犯下了一個重要的錯誤——若他與季瀟湘都不動聲色,則朱勤還有可能懷疑自己的消息是否出了問題,但李原已經動手,這就無異於給了朱勤最後的答案。
有了這一結果,朱勤絲毫不慌。他低頭看看刀刃,又看看李原的雙眼,不禁啞然失笑:“冰淚我這裏還有些許,療傷之前也早已調好,隻待鮮血。季公子,你覺得如何?”
事已至此,季瀟湘也沒什麽好掩飾的。他大步走到李原身後,將一隻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李原遲疑了一下,明白自己鑄下大錯,隻好收回短刀退回原地,暗自後悔方才的衝動。
季瀟湘站在朱勤麵前,“朱勤兄弟,你要取多少血?”
朱勤有些意外,“季公子,哪怕出於安全考量,也應該是那名侍衛來做吧?”
瀟湘搖搖頭,“這是你我之間的事,不需旁人介入。”
李原猛地抬起頭來,“公子,我——”
“退下。”季瀟湘麵無表情地喝止了李原,從腰間抽出所配長劍遞給朱勤,又朝朱勤伸出左腕,“動手吧。”
朱勤接過劍並沒有像平時一樣調侃季瀟湘,而是神色匆忙地將劍抽出架在季瀟湘腕上,另一隻手從懷裏拿出一個瓷瓶打開接在瀟湘腕下,剛要放血,忽然從旁邊伸出一隻胳臂抓住了朱勤持劍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