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救人
半個時辰後,殘陽如血溶於天際,霞雲舒卷,萬物被落日侵染,天地間一片殷紅。
朱勤趕到了,但還是來的晚了些。
地上躺著一息尚存的常雲夕和身負重傷的唐九月,還有昏迷不醒的楊叡卿與呂敬。朱勤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僅從楊叡卿和呂敬倒在常雲夕前麵不遠處判斷,他認為是三人齊鬥唐九月不敵,被九月逐一擊破。
憑他的了解,唐九月確實有這個本事以一敵三。不過從周圍留下的幾具雜兵屍體來看,當時並不隻有唐九月一人迎敵。隻是場麵並沒多少打鬥的痕跡,實在令朱勤匪夷所思。
情急之下,他並無閑暇去責備自己的疏忽大意,從徹底失控的唐九月手中救下常雲夕後,朱勤便立刻去檢查了三人的傷勢。楊叡卿和呂敬隻是擦傷和內傷倒不要緊,但常雲夕的經脈中了寒毒,若不及時救治,隻怕是危在旦夕。
雲夕的傷勢不容朱勤有半點遲疑和失誤,他立刻將常雲夕扶起,先把趙語雁的傷藥塗在她的肩胛、胸口、手臂上的傷口處止血,再封住要緊的穴位吊住雲夕所剩無幾的氣息。做完這一切後,朱勤將全身功力運轉起來注入雲夕經脈中,試圖通過自己渾厚的內力替她化解體內寒毒。
“至少也要先把寒毒封住……”朱勤心想,“沒想到短短幾日內這婆娘竟將寒陰爪練到了這種程度……”
隨著療傷的進行,朱勤的額角沁出層層細汗。他本以為憑常雲夕的本領至少能把唐九月拖住十幾招,萬沒想到唐九月能在短短的幾天內將功力進修到如此程度,這不僅出乎朱勤預料,更是超出了尋常武學的常理範疇。
唐九月對雲夕恨之入骨,以至於她故意先傷雲夕皮肉,等到毒性侵入內裏才下狠手將她擊敗。常雲夕經驗尚淺,並未能從唐九月那狠辣鬼魅的指爪中察覺到蘊藏其內的寒毒。知道昏厥的刹那間,她才發現自己已經毒入髒腑。
療傷時最要緊的一點就是需要有人在旁側護法。原因很簡單:無論功力多麽高深之人,在替人療傷時都必須將自己的神識和內力同時注入受傷者經脈中,以神識指引內力運轉療傷。在此期間,療傷者的肉體幾乎全無意識,遑論防備有可能出現的偷襲。
事態緊急不容朱勤考慮自己有無護法,甚至連呂敬和楊叡卿的傷勢他都不曾細看。一向謹慎狡猾的朱勤唯獨在這一次犯了致命的錯誤。
雜亂的荒草中,正有兩人在暗中窺伺著朱勤的舉動。
一人按耐不住想要將朱勤殺而後快的衝動,低聲道,“公子,此人太過危險。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請容在下將其手刃以絕後患。”
“……”
另一人並未下令,前者不敢輕舉妄動,隻好勉力控製自己的殺意,以防被那個強大近妖魔的男人發現自己的存在。雖說療傷時的人並無知覺,但朱勤在他麵前展露出的實力太過強大,以至於此人不敢把朱勤此時全無還手之力當做自己的籌碼。
時間一分一刻地過去。環繞在朱勤周圍的真氣時聚時散。常雲夕身上的傷口不時噴出些紫紅色的毒血,順著她的橙色衣衫流到地上,染紅了大片塵土,也染紅了本如新橘般好看的衣裙。
“這個女子如此潑辣,竟也會落到這步田地……”
“公子?”
“罷了,我們去幫幫他們。”
“可是公子,咱們到這裏來的當務之急——”
被稱為公子的人僅憑一個被蒙在陰翳下的眼神便令他的侍衛住了口,一聲不響地跟在他身後,既忠心又有些虔誠。
“朱勤兄弟,當初一日你不肯告訴我你的所求之物,時至今日,它卻被你自己赤裸裸地擺到了我麵前。”‘公子’大步走到朱勤身邊感慨道,“難怪你我之間有如天差地別,卻還能說上幾句話。看來也是因為我們多少有些相似之處啊……”
夕陽下,出現在朱勤身邊的正是身著黑色長袍的季瀟湘。霞光下,季瀟湘的身影有如筆直勁鬆挺立於荒村之間,他身後的李原則像是這株勁鬆紮根的巨岩,堅定不移地成為季瀟湘賴以生存的土壤。
“公子當心,此人武功高深莫測,恐怕已經在身邊暗設玄機,還是不要離他太近比較好。”李原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不怕。”季瀟湘蹲在朱勤近側處,近到他能明顯地感受到那股霸道又深厚的內力在自己身旁回旋流轉。“你不懂朱勤,此人一生無牽無掛,方能手下不留情麵。如今他已有掛礙,許多時便不由他自主了。”
“……”李原聽不懂季瀟湘所說的是什麽,但他選擇沉默。
季瀟湘順著從朱勤身上散發出來的真氣流動方向看去,見到那個嬌而不柔的女子背影時不覺啞然失笑:“朱勤兄弟,若論起來,你我也算是有些異曲同工之妙。隻可惜無人與訴,隻好藏在自己心裏罷了。”
“季公子,若你還有閑侃的時間,便請幫我救一救大小姐與那兩個人吧。”
朱勤突然開口說話令季瀟湘和李原同時吃了一驚,季瀟湘並未做什麽退避的動作,但他已經將內力提至胸口準備應對危險。而李原則當機立斷,出全力向朱勤天靈蓋拍了下去。
“李原——!”季瀟湘出言阻止,卻是為時已晚,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李原全力打出的金剛掌落在朱勤的天靈如擊打在鋼鐵上般錚然有聲,空氣中頓時激起一陣氣浪,季瀟湘險些被掀翻在地,幸好早已有所準備以內力撐住,勉強沒被吹飛。
李原被震退數步,難以置信自己的掌力剛剛究竟碰到了什麽——若用水來比喻,便像是一顆從天而落的冰雹墜入無邊無際的深淵,隻能在接觸之初激起層層漣漪和一朵水花,從此之後便不斷地下沉,永遠望不到邊際。
“這究竟是——”
“這位兄弟,你若想殺我便不能從天靈下手。”朱勤說罷,小心又溫柔地將常雲夕扶正,緩緩地站起身來。“若不是我手下留情,方才那一掌隻須反震回去,你至少要廢一條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