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人情
要不是前些年跟隨司家商隊到過肅沽城，對肅沽城附近的地形熟知一二，恐怕早就命喪刀下。
司家少主麵色不顯，心平氣和：“這相當於在於再欠季少爺一個人情，不知道季少爺什麽有看法？”
看法？沒有什麽看法。
淩霄不是傻子，她很快想清楚司家少主這話裏麵的意思。
司家內部應該出了什麽不小的亂子，要不然堂堂司家少主能遇險到這個地步，淩霄說什麽也不會相信。
所以，他身邊一時片刻無人可用，所以向淩霄借人。
為什麽要向她借人，這個理由最簡單不過了。
在雲巔城，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是誰？司家少主看中的是她身後三千親衛。
再欠一個人情啊。
淩霄眼珠子轉了轉，笑道：“司家少主的……人情？”
“是我司無弈欠季少爺兩個人情。”他神色平和。
司無弈就是司家少主，司家少主就是司無弈，換個不同的名頭而已，是他這個人就行了。再者，司無弈喜怒不形於色，怎麽看都不像是個沒有手腕的人，要是坐不穩那個位置，淩霄不介意助他一把，她雲巔城城主的名聲雖然不好，好歹在這雲巔城境內她要護的人，誰敢隨便胡亂伸出爪子，保管剁椒！
索性，淩霄沒多大在意，她換了個話題，旁敲側擊：“聽你的貼身小廝說，你們遭遇的是劫匪？”
司無弈微垂眼臉，眉宇間帶著寡淡，似乎不樂意提，“嗯。”
短暫交談完了，淩霄站起身來，趕著去試驗工具耖。
剛走兩步，淩霄她仿佛想起了什麽，轉向氣色看起來很一般的司無弈，“肅河中下遊風景不錯，你要去散散心，順便開闊一下視野嗎，對你的傷勢痊愈有加成。”
散心可以理解。
開闊視野……勉強可以接受。
傷勢痊愈有加成？這是什麽？
司無弈很疑惑，對上淩霄非常熱情的笑容，考慮到剛才的交易，他不好立即回絕，遲疑了一下，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司無弈傷勢未愈，短短的幾天時間，就算是吃了神丹妙藥，想要完全痊愈也需要一些時日。
而肅沽城到肅河中下遊，最起碼有很長一段路程，淩霄當然不會選擇步行。
一輛較為寬敞的馬車從太守府緩緩離開，後麵跟著一隊親衛。
此時的肅河中下遊，經過短短的三四天，已經有了不少變化，足夠讓人眼前一新。
司無弈在長延的攙扶下，慢慢走下馬車，看到忙著開墾耕種的百姓，不由有些詫異。
據他所知，肅沽城的肅河頻繁汛期，水患不斷，一旦河水超過水位線，中下遊幾乎一片汪洋，別說在這裏農耕，鮮少有人會踏足。
“視野夠開闊吧？”淩霄心情大好，雙手張開，深深吸了幾口氣。
司無弈不置可否，轉向淩霄：“是你讓他們在此耕種？”
肅河的汛期剛過，長勢再好的農作物都不能幸免，所以隻會是這些天才播的種。
“是啊，這麽好的一塊地方，不能荒廢了，等來年收獲的時候，糧食產量一定很可觀。”淩霄沒有隱瞞。
司無弈無奈的歎了口氣，他竟一時看不透這個季珺到底是有心做好事，還是無心做壞事，“肅河的汛期頻繁不定，一旦汛期來至，這裏就是一片沼澤之地。”
淩霄擺擺手，不在乎：“沒事，水壩已經在修繕了。”
修繕？肅河的水壩當初是由東元國的工匠修建，已經廢棄多年，怎麽修繕。
司無弈麵色如常，心裏卻不怎麽相信。
淩霄讓閻杳將工具耖拎過來，順口衝閻杳說：“你去借一頭水牛，讓農戶一起過來。”
水牛體格粗壯，背毛稀疏，多為灰黑色，角粗大而扁，並向後方彎曲；皮厚、汗腺極不發達，熱時需要浸水散熱，但是腿短蹄大，最適合耕種。
閻杳很快找來附近農耕的百姓，身後還牽著一頭水牛。
“草民、草民叩見各位大人……”農戶身體微顫，滿臉緊張，說著就要下跪。
淩霄看了閻杳一眼，後者連忙一把拽住膝蓋已經快跪地的農戶。
“你試試這個。”淩霄指著工具耖，在兩端一、二齒間插木條，上麵綁繩索：“把這個係在牛軛上，待會讓水牛向前行走，你隻管握住二、三齒間的扶手。”
農戶緊張的滿頭大汗，似懂非懂，但是隱約知道這個是耕種的農器，連忙點頭：“草民願意一試。”
“不用緊張，你先試，要是你等會感覺有什麽好提議，可以說出來。”說到底，淩霄隻是根據《農政全書》之中描繪的農器製造出來，至於能不能正常使用，馬上見分曉。
司無弈看淩霄兩眼，心中很困惑，雲巔城城主是什麽一個人，那簡直是修羅轉世，而城主身邊卻有這麽一個平易近人的枕邊人？
有點匪夷所思。
還有很奇怪的一點，能夠隨意使喚城主親衛的，唯有城主十分器重的人。
而雲巔城城主器重的人，必定人盡皆知。
季珺？據司無弈所知，這個名字並不在此列。
這時，農戶已經按照淩霄的解說，操作工具耖在經過耕耙的農田走動，留下明顯更細膩的泥土。
淩霄鬆了一口氣，看樣子是成功了，沒有偏差，頂多再改良改良。
一塊大石放下，淩霄轉向司無弈，笑了笑：“你覺得這工具耖怎麽樣？”
“很不錯。”司無弈實話實說。
雖然不知道出自誰之手，但是確實對農耕來說，可以大幅度提高效率。
淩霄臉皮厚比城牆，直接開口：“賣這個專利權給你，保管你生意興隆。”
專利權？這又是什麽？
司無弈能坐在司家少主的位置不動搖，自然不會是笨蛋，前後一聯想，他便猜到淩霄的意思。
司無弈搖搖頭，聲音平靜：“承你貴言，不過東元國早在幾年前已經有跟這種差不多的農具。”司家的生意一直很興隆。
靠！搶生意啊。
淩霄有些挫敗，想要借此向司無弈談一筆交易的想法瞬間破滅。
隻不過，提起東元國，淩霄的心思難免有一絲觸動。
東元國到底發展到了什麽程度？淩霄不得不重新拾起這個好奇心，仿佛又再一次看到一個國度的空前鼎盛。
然後淩霄想了想自己身在的雲巔城，一盆涼水澆下來，瞬間透心涼。
心裏怎麽那麽恨的慌！要是身處東元國該多好，絕對比在雲巔城省心多了，保不準還能多活幾年。
冷靜冷靜！一定不能成為階下囚。
淩霄無語的望望天。
要說分文沒有，那倒有幾分假。單說寧公公從淩月蓉那邊收繳了不少好東西，可那些玩意兒全是貢品，拎哪兒都不敢給你開價！
淩霄揉揉額頭，要不拿她寫的字去賣？估計沒人敢買。
買回去當辟邪她就信！
淩霄和司無弈不知不覺在田間並肩而行，一個低頭想事情，一個權當在散步，兩人誰也沒有交流，氛圍卻莫名的和諧。
唯有遠遠跟在後頭的長延和寧公公在互掐。
“你家季少爺怎麽會這麽好心弄那種農具。”長延哼唧一聲，不是應該想新的殺人法子獻給雲巔城城主嗎！
那樣才能在城主麵前得寵！
“我家主子一向如此，不被一些小人理解很正常。”寧公公可不是吃素的，張口就回了一句。
膽敢出言貶低他家主子的人還沒出世！
“你說誰小人？！”長延猛地看向寧公公，怒目而視。
“老奴歲數有些大，難不成你比老奴還要大嗎？”寧公公一扭頭，壓根不拿正眼瞧他。
“你你你……”長延滿臉漲紅，氣得跳腳。
在兩人身後的閻杳一幹親衛們默默低下頭。
就在這時，隨時負責下水修繕擋水壩的親衛過來稟告。
淩霄皺眉，“修繕有問題？”
她已經將所知道的混凝土相關資料全寫在稿紙上麵，還有問題……找誰去，別真的把她當水利工程畢業生啊！
懂不懂什麽叫術業有專攻。
司無弈已經停了下來，依舊淡然從容，他看了眼淩霄。
淩霄還真不能把他丟在這裏，萬一半途出了什麽岔子，那就糟透了！
“你介不介意陪我一同到水壩那裏看看？”
“不介意。”司無弈難得好奇。
別人可能不知道，但是行商各地的司家消息最為靈通，據說當年東元國的特大災情，隻是召回派遣至雲巔城修建水壩工匠的幌子，實則究竟有什麽情況，就不怎麽清楚了。
但是東元國修建的水壩無一跟肅沽城旁的相同。
所以，司無弈很想知道，說不定東元國都沒辦法的水壩，這個年紀輕輕的季珺卻能有什麽辦法？
河水恢複往常的水勢，時而洶湧，時而急流，六七個河官站在河道旁唉聲歎氣，一臉苦愁之色。
見淩霄過來，頓時眼睛一亮，趕緊圍了上去。
至於太守賀恭齡千交代萬叮囑：無論有事沒事千萬別找淩霄，這話也就隻能聽，其他的一邊去！
“大人，磚石砌成坡麵這個可以解決，但是混合的材料太有難度了。”